天邊殘陽如血,染紅了天際。
遠方斜陽,將飛馬牧場的城堡,在草原地面上,拉的十分狹長。
魯妙子一個人坐在小木屋內,背影映照在身側牆壁上。
“天馬上就快要黑了,他真能做到在一日時間內,殺掉四大寇嗎?”
魯妙子自言自語道。
在楚源離開後,他坐在這裡等了一天時間。
雖然他覺得一天時間,楚源根本不可能,從飛馬牧場趕到竟陵城,殺了正在攻打獨霸山莊的四大寇,然後再從竟陵城趕回來。
“不太可能,區區一日時間而已,普通人甚至都無法從飛馬牧場趕到竟陵城外。”
魯妙子拿起桌上的茶水,咂了一口後,他搖了搖頭道。
他話音剛落,一道人影出現,背影在夕陽的照耀下,倒映在牆壁上,和牆壁上他的背影重合在一起。
人影走到木屋門口,從門外走了進來,正是楚源。
“還好沒有失約。”
楚源看着天際,剛剛正要落下山去的夕陽,他掀起道袍衣襬,轉身坐到魯妙子對面道。
“青陽道長,你真做到了?”
魯妙子看到楚源回來,他眼中閃過了一絲驚色。
“四大寇已死,麾下羣賊也已經四散而逃,竟陵城的獨霸山莊之危已解。”
楚源迴應魯妙子道。
魯妙子想到,以楚源的身份,必不可能拿假話欺騙自己。
“青陽道長之風采,已與當今天下宗師無異。”
魯妙子感慨。
對於飛馬牧場和獨霸山莊,威脅如此之大的四大寇,卻隨手就被楚源給解決了。
“說話算話,這是楊公寶庫的地圖,現在是道長的了。”
魯妙子從衣袖裡拿出之前他曾拿出過的楊公寶庫地圖,將其丟給楚源。
楚源接過,打開之後,只見上面畫着等比例縮小的“楊公寶庫”,不僅如此,還詳細標記了各處機關陷阱。
“多謝。”
楚源將“楊公寶庫”的地圖收起,他對魯妙子拱手道。
此次前往飛馬牧場的目的,總算是達成了。
“公平交易而已,不用謝我。”
魯妙子卻對楚源道。
“四大寇雖死,只是……”
收起“楊公寶庫”的地圖後,楚源皺起雙眉,眼中似有疑慮之色。
“怎麼?此中之事莫非還有蹊蹺?”
魯妙子看到楚源眼中的疑慮之色,他詢問楚源道。
“我在殺了四大寇,四大寇麾下的羣賊四散而逃之後,那竟陵城獨霸山莊的莊主方澤滔曾現身感謝於我,我卻在他身邊發現了陰葵派的蹤跡,對方也發現了我。”
楚源對魯妙子道。
“陰葵派的蹤跡,是陰葵派中何人,小友是說陰葵派已經滲透到了獨霸山莊中?”
魯妙子心中一震道。
他本能地想到了祝玉妍,莫非對方是奔着他來的,知道了他在飛馬牧場之中,對方還沒有放棄追殺他。
“不錯,那陰葵派之人是陰葵派的這一代傳人聖女綰綰,對方出現在竟陵城,獨霸山莊的莊主方澤滔好像對這妖女極爲癡迷,已經拜倒在對方的石榴裙下。”
楚源頷首道。
“綰綰是祝玉妍的弟子,同時也是魔門年輕一輩中最爲傑出之人,是江湖上唯一能和慈航靜齋當代傳人師妃暄相媲美的年輕高手,她出現在竟陵城,說明陰葵派已經盯上獨霸山莊及飛馬牧場了。”
魯妙子心中一時間,升起了一股緊迫之感。
獨霸山莊和飛馬牧場一直以來,都是脣亡齒寒。
若是獨霸山莊已經被陰葵派滲透,那飛馬牧場也不遠了,說不定現在飛馬牧場之中,已經有了叛徒。
“小友和陰葵派有仇,“陰後”祝玉妍曾經追殺過你,你既然看到了陰葵派傳人綰綰,難道沒有對他出手?”
魯妙子突然想到了什麼,他的目光落在了楚源身上。
“沒有。”楚源搖頭:“陰葵派的目標是獨霸山莊,和我又有什麼關係,而且如今那獨霸山莊的莊主方澤滔沉迷綰綰美色不可自拔,我若是對綰綰出手,他反而會出手阻止,我何苦自討苦吃!”
“這倒也是。”魯妙子道。
“恕我直言,我覺得魔門對付獨霸山莊只是個由頭,真正的目標是飛馬牧場,因爲飛馬牧場的位置太過重要,又盛產戰馬,天下反王甚至魔門,都不會繼續任由飛馬牧場像以前那樣中立下去的,四大寇只是剛剛開始而已。”
楚源想了想道。
從曹應龍口中,得知了道統之爭。
又從四大寇攻打獨霸山莊這件事情中,他看到魔門邪王石之軒和陰後祝玉妍的各自佈局,楚源這才深知如今天下的局勢複雜,波譎雲詭。
說不定如今天下的哪一支勢力背後,就有各大反王和魔門、佛門的支持。
“那依小友之言,又該如何呢?”
魯妙子詢問楚源。
楚源道:“我覺得飛馬牧場是時候該落子了,要不然雖然誰也不得罪,但是卻也沒有任何依靠,被強敵針對更是毫無反抗之力。”
魯妙子笑道:“小友莫非是來當說客的,讓飛馬牧場投靠李閥,那你可找錯人了,你應該去勸秀珣,而不是老夫,老夫開口的話,恐怕會起反效果。”
楚源搖頭道:“此事與我無關,我只是說出了我心中的想法而已,至於飛馬牧場……雖然對於天下勢力來說,都想得到飛馬牧場,但是唯獨李唐有飛馬牧場的支持最好,沒有也無所謂。”
魯妙子聞言,臉上的笑意漸漸褪去。
他知道楚源說得有理!
剛剛稱帝不久的李唐,因爲得到了楚源和蜀盟的支持,反而是如今天下反王中潛力最大的。
而對於這種潛力最大的反王,錦上添花自是最好,沒有也無所謂。
魯妙子正色道:“我會找機會,向秀珣講明這件事情利害的。”
楚源看着魯妙子道:“如此最好。”
……
楚源他們來得也快,去得也快。
拿到“楊公寶庫”圖紙的第二日,楚源就向魯妙子和場主商秀珣提出告辭。
在當天夜裡,楚源出手,幫魯妙子破除了祝玉妍偷襲魯妙子,在魯妙子體內留下,不斷蠶食他生機的天魔真氣。
原本魯妙子蒼老的面容,經過這一夜後,氣色變得紅潤了起來,一下子像是年輕了好幾歲。
“多謝小友出手,讓我重獲生機。”
在城樓之前,魯妙子站在一行人身前,對楚源拱手,眼神中充滿感激道。
“沒事,順手而爲而已。”
楚源對魯妙子道。
昨夜他和魯妙子聊到很晚,當聊到魯妙子身上祝玉妍留下的舊傷後,楚源便萌生了替魯妙子療傷的想法,魯妙子自然欣然應允。
結果一出手後,出現才發現,自己體內的《長生訣》真氣,就像是祝玉妍天魔真氣的剋星,一番行功後,便將魯妙子體內,原本如同跗骨之蛆的天魔真氣,一下子清除了個乾淨。
原本困擾魯妙子許久的頑疾,一下子被楚源消除了。
這讓原本就因爲楚源出身道門,再加上其幫助飛馬牧場解除四大寇威脅,對楚源有好感的魯妙子,更將楚源視爲忘年之交。
商秀珣身邊跟着四大執事和管事,依舊如當日一樣,騎在一匹馬上,一身緊身素色衣裙,和周圍的草地做映襯,身上有着一股野性之美,美得令人難以置信。
不過今日商秀珣和衆人第一次相見時,所騎的棗紅馬不同,今日騎的是一匹毛色雪白的白馬,在陽光反射下,商秀珣宛如騎在一片雲上。
商秀珣目光復雜地看着楚源,雖然她對這位間接害死了她孃的她爹懷有恨意,很不待見對方。
但從她接納魯妙子在飛馬牧場隱居,躲避“陰後”祝玉妍的追殺,可以看得出來,她在內心深處,還是關心對方的。
就在剛剛不久前,她才得知這位青陽道人楚源,竟然出手治好了她爹體內的舊傷頑疾,讓她爹魯妙子在一夜之間,年輕了好幾歲。
另外,她也是在剛剛纔從飛馬牧場在竟陵密探,以飛鷹傳書傳來的消息中得知,青陽道人楚源昨日竟在竟陵城出現,在攻打竟陵城的羣賊圍攻中出手,輕而易舉地殺了四大寇,導致四大寇麾下的羣賊就此潰敗。
一開始她本來是不信的,因爲這幾日青陽道人楚源都在飛馬牧場。
當她抱着半信半疑的態度,找到楚源和她爹魯妙子詢問時,才知道昨日青陽道人楚源和她爹魯妙子以“楊公寶庫”的圖紙打賭,青陽道人在一日之內往返飛馬牧場和竟陵城之間,殺了四大寇,解除了獨霸山莊和飛馬牧場的威脅。
一時間她驚爲天人,覺得在一日之間,往返數百里殺死四大寇,就算是神仙,也不過如此了吧!
原本對獨霸山莊和飛馬牧場,威脅巨大的四大寇,就這樣煙消雲散了。
而這一切,都要感謝眼前的這位青陽道人。
“若是有時間,可常來飛馬牧場尋老夫,和老夫談論古今,老夫十分歡迎。”
魯妙子道。
楚源在飛馬牧場的這段時間,魯妙子通過和楚源的交談發現,楚源除了對道家經典十分了解外,同樣還有超越如今這個時代的眼光和知識。
無論是對於天下大勢,還是王朝更迭,抑或者宇宙星辰,都有獨屬於自己的理解。
在魯妙子看來,楚源不僅是一位在武學一途上,有驚人天賦的奇才,還是一位身懷淵博知識的大才。
和他一樣,是個全才,什麼都懂。
光是這一點,就讓他引爲知己。
“若有機會,會的。”
楚源點頭道。
眼前這老頭是天下第一全才,除了武功不凡,本身就是宗師級高手,只是被祝玉妍襲擊,才身懷無法治癒的重傷,一直躲在這飛馬牧場中隱居。
除了武功外,還精通醫學、園林、建築、兵法、易容、天文、歷算、機關等技藝。
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有用得着對方的時候,楚源也樂得結交對方。
更何況,對方還有一個長相這麼漂亮,擁有天下最知名馬場飛馬牧場的富婆女兒,這換誰誰都會結交的。
“多謝青陽道長,這次飛馬牧場承了您的情,以後但凡有事,飛馬牧場定會鼎力相助。”
商秀珣騎在白馬上道。
楚源看了一眼一旁的魯妙子道:“我那是和前輩打賭,況且我已經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商場主不必把這件事情記掛在心中。”
商秀珣倔強道:“他是他,飛馬牧場是飛馬牧場,飛馬牧場欠道長的以後一定會還。”
眼看自己的女兒如此要強,還和自己分割得這麼徹底,魯妙子神情有些無奈。
楚源只能道:“既然商場主要記掛着,那就先記着好了。”
“石姑娘,日後有時間,記得來飛馬牧場找我玩。”
商秀珣最後目光,又落到了旁邊的石清璇身上,她臉上出現了一絲笑意。
雖然楚源他們在飛馬牧場待的時間不長,但是在這短短半個月時間內,石清璇和商秀珣竟然一見如故。
有向至交好友發展的傾向!
商秀珣欣賞石清璇的一身樂技,石清璇則欣賞商秀珣的英姿颯爽!
“商場主,以後我會來的。”
石清璇也嫣然一笑道。
以前一個人獨居幽林小築,性子淡然的她,很久沒這麼開心過了。
“青陽道長,李唐若有戰馬需要,可來找我們飛馬牧場,我們飛馬牧場會優先供貨。”
眼看楚源他們就要離開,商秀珣想了想對楚源道。
她心中雖然已經有了,要在天下諸多反王中,要找個反王支持,參與爭奪天下一事的想法,但終究還沒下定決心支持那個反王。
讓她就這樣草率的決定支持李唐,她下不去這個決心。
她只能用這樣的方式,來暫時交好李唐,也算是報答楚源這次出手,幫飛馬牧場解圍的恩情。
李閥身爲天下四大門閥之一,李唐是如今實力、潛力最大的反王,原本飛馬牧場就是和李唐是有合作的。
“此事你不用知會我,你和李唐商議就行。”
楚源無所謂道。
他對自己和蜀盟都有着清晰的定位,自己和蜀盟雖然和李唐關係極好,但終究是不同的兩個勢力,有些事情他替李唐做主,會傷害雙方的情誼。
就算他是李世民的師父,也是一樣。
“知道了。”
商秀珣聽明白了楚源的弦外之意。
就這樣,在商秀珣、魯妙子和飛馬牧場衆人的注視下,楚源等人轉身,踩着飛馬牧場的草場,正準備離開飛馬牧場。
和來時一樣,其他人都騎着馬,唯有楚源依舊步行。
就在這時,楚源突然停下腳步,他催動元神之力,雙目如劍,在龍吟虎嘯聲中,一道劍光在衆人的視線中亮起。
隨後飛馬牧場的三執事陶叔盛眉心,出現了一點血紅,血紅迅速擴大,變成了一道劍痕,然後陶叔盛怒睜着難以置信和疑惑的目光,倒在了地上。
他至死不明白,這位名揚天下的青陽道人,爲什麼會突然出手,殺他這樣一個只是飛馬牧場執事的無名小卒!
“你不知道我能感應他人對我的惡意!”
楚源走到陶叔盛的屍體面前,看着陶叔盛倒地的屍體,目光平靜道。
“小友,你這是爲何?”
在其他飛馬牧場衆人,見楚源無故出手,殺害飛馬牧場的人,都對楚源懷着警備之色,甚至就連商秀珣眼中,都出現了一絲冷色之時,魯妙子問道。
他不相信楚源會對飛馬牧場抱有惡意,要不然的話,之前也用不着多此一舉,去殺了四大寇爲飛馬牧場和獨霸山莊解圍了。
殺掉此人後,楚源轉身揚長而去:“商場主,前輩,幫你們除掉一個奸細,不用謝我。”
他不管這陶叔盛是被誰收買的,只要是對他心懷惡意的人,殺了便是。
魯妙子、商秀珣及飛馬牧場衆人聞言,心中這才駭然。
原來這陶叔盛竟是奸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