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大周的京城註定是不眠夜，無數人在街上奔走，無數人窩在寒冷的房間里豎耳聽著外面的動靜。

沒有不害怕，但又盼望著這一仗打的徹底一點，不管誰輸誰贏，至少能出一個結果，而不是像以前那麼膠著著，對於他們來說太痛苦了。

「相公，我怎麼只聽到了腳步聲，沒有聽到打鬥的聲音呢？」

一間黑漆漆的房間內，年輕的夫妻合衣擁著被子縮在一起，妻子顫抖著聲音問道。

丈夫回道：「我感覺今有點不一樣，好像是……好像是外面的人進城了。」

「進來了？」妻子害怕地看著自家緊閉的房門，瑟縮了一下，「你是說秦王帶兵進城了嗎？」

丈夫點頭，過了一會兒道：「如果不打，那就肯定是分出勝負了。」

「秦王贏了？」

「肯定是。這一仗肯定是秦王贏，畢竟優勢一直都在他那邊。」丈夫道，「明天，估計就要換天了。」

妻子不懂這些，高興地問道：「那真的會向大家說的那樣，秦王會帶米面進來發給我們嗎？」

「不知道。不過秦王應該比聖上好點。」

「那以後就是秦王做皇帝嗎？」妻子問道。

「噓，不要亂說話。秦王是幫晉王的，以後應該是晉王當皇帝。」丈夫道。

妻子糊塗了：「仗都是秦王打的，為什麼他不當皇帝呢？那這個王爺這麼厲害，以後豈不是還要出事？」

「別胡思亂想，貴人們的想法我們哪能弄明白。只盼著新皇帝登基，我們能有口熱飯吃就行。」

夫妻兩人低聲說著話，毫無睡意。

在他們家的隔壁、隔壁的隔壁，情景出奇的一致，大家不敢像衝出去燒城門的「勇士」那樣，但也一心挂念著外面的狀況。

天漸漸亮了，雖燥亂了一夜，但卻沒有大家害怕又期待的殺人和嘶喊。

大家透過門縫往外面打量，街面上也沒有血流成河，但能看到穿著軍裝的人來回走動，還有馬蹄踢踢踏踏的聲音。

不知是誰家，悄悄開了一條門縫，先留意街上的士兵，那些兵將各有各的事，各有各的方向，沒有人注意他們。

他們一家人又壯著膽子，將門縫開的大一點，最後全打開。

依舊沒有人特意看他們或者搭理。

就和尋常一樣。

「大、大人？」男人小心翼翼地問士兵，「能、能出城嗎？」

士兵扛著幾把收繳來的兵器，看了一眼問話的人，點頭道：「到了開城門的時間，自然就能出去了，這還要問我？」

說完話，士兵就走了。

問話的人一臉發懵：「什、什麼意思？」

這話答的，就好像他問了一個很不該問的問題一樣。可是這半年來，哪一天是到開城門的時間，他們就能出去的？

「爹！」兒子道，「甭想別的事，他們說能出城就肯定能出去，咱們快準備好錢，估計下午就有米碳買了。」

一家人頓時高興起來，各自忙活著，等著下午拿錢去買米碳。

安靜頹廢的京城，隨著城門打開，自由出入，便以驚人的速度恢復平靜，回到原本該有的樣子和生活。

下午，各家鋪子開門做買賣，米碳鋪子前面排起了長龍，雖說要等很久才能買到，還有一定限量，但只要去的人都能買得到。

價格也被控制住，甚至於比戰前還要低一些。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朝廷管控的結果，便沒有人有怨言。

街上熱鬧起來，一輛馬車徐徐進城，穿行整個城市，在宮門外停下來。

「四弟。」馬車裡，晉王幾乎是跳下來的，激動地看著來迎他進宮的秦王，紅了眼眶，「辛苦你了。」

趙嘯回握他的手，頷首道：「您也辛苦了。」

他沒有再喊哥哥，也沒有再平稱。

從這一刻開始，他們兄弟和以前再不相同。

晉王一陣，心中感慨萬千，微微點頭，道：「你我兄弟，不分彼此。無論以後如何，我對你的心都不會變。」

「我也是。」趙嘯道，「先進宮，他在書房。」

聽到趙印，晉王臉上的喜色就淡了一些，頷首道：「知道了。」

他去了書房，趙嘯並沒有進去。

他在昨天晚上沒有對趙印怎麼樣，那麼今日晉王即便來了，也不可能不和他商量，就將趙印殺了。

門關著，裡面在聊什麼趙嘯並不想關心，他看向一側的來人，問道：「找到了？」

「找到了。」劉鐵回道，「屬下先去的王政王大人家。王大人給指了路，屬下就直接過去了。」

「進去的時候，劉東家就坐在院子里嗑瓜子，全須全尾白白胖胖。」

劉鐵說著，自己忍不住笑了起來。

「白白胖胖？」趙嘯神色輕鬆起來，眉眼含笑，似乎親眼看到了劉海棠正閑適地坐在院子里，一邊曬太陽一邊嗑瓜子的樣子。

她一定是眯著眼睛看著劉鐵，不見激動也不會害怕。

「是！」劉鐵咳嗽了一聲，「前一回見到劉東家的時候，她還有點黑呢，人也是瘦瘦的。」

「這回看見，就是白白胖胖。」

趙嘯一顆心放了下來，她沒事，且過的還不錯。

「給她送些點心去，說我這兩日可能沒空，讓她仔細歇著。」趙嘯道，「遣十個人守著那邊，她若想出去走動，就遠遠護著，不要影響她。」

劉鐵應是，嘿嘿笑著撓著脖子：「劉東家邀請我們幾個晚上有空去吃飯。」

「你有空？」趙嘯眉頭一挑。

劉鐵搖頭：「沒、沒有，屬下這就去做事了。」他小跑著走了，一邊走一邊在心裡咕噥。

王爺這是吃醋呢吧。自己去不成，就不讓他們去。

他們王爺小氣了。

「怎麼樣，怎麼樣？爺讓我們去劉東家那邊吃飯嗎？」幾個兄弟湊上來，興沖沖地問道。

劉鐵搖頭：「爺說讓我們幹活去，一堆事等著。」

「唉！」大家蔫頭耷腦，「還以為能去吃一頓好的呢。」

「做事做事，等局勢穩定了不就能去了。」劉鐵道。

趙嘯用完了晚膳，打了個盹兒，聽見書房的門開了，他睜開眼，不一會兒晉王進門來，看著他一笑，道：「累了吧？」

「嗯。」趙嘯道，「幾夜沒合眼，確實有些累。」

「您先用晚膳？」

晉王點頭：「隨便吃點，稍後朝臣要進宮。」

「你隨我一起去吧？」

趙嘯頷首，沒有問晉王對趙印怎麼處置。

兄弟二人面對面坐著，一會兒飯菜送來，晉王很快吃完。

宮裡掌了燈，四處亮堂堂的，所有人走路都悄無聲息，生怕弄出聲音，驚動了還不了解習慣的新主子。

「四弟。」晉王放了碗筷喝了一口茶，看向趙嘯，「你怎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