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房的東家一臉為難地看著劉海棠，嘆氣道：「劉東家，要是能我哪會把葯藏著掖著，您也知道，這天這麼濕熱，過不了多少日子，葯都會發霉。」

「我們實在是沒有法子啊。」

東家欲哭無淚，一批葯和家人的性命相比，答案不用細想。

劉海棠明白，正要說話，宋元時從外面進來，揚聲道：「你逼他賣也沒有用，就他庫房裡這點量，杯水車薪。」

「你來了。」劉海棠看著他，問道，「以少積多，沒有別的辦法。」

東家親自給他們泡茶，三個人對面坐下來，宋元時道：「我手裡倒能湊兩味，數量還不錯，可其他的葯暫時也沒有。」

劉海棠端著茶盅若有所思。

此刻，大名城外的一處平地上，架著兩堆柴火，濃煙升起散發著一股隱隱的臭味，趙嘯靜靜看著，眉頭緊蹙。

「這是今天第六個人了。」副將攥著拳頭道，「昨晚還死了兩個孩子。」

瘟疫病者不能土葬，只能火燒了，所以這兩日這裡的火堆，幾乎沒有歇過。

每一次的濃煙，都會讓人心急如焚。

「王爺，讓屬下帶兵出去打死那班龜兒子。」蕭軍怒道。

「打什麼，丟幾件病人的衣服下去，讓他們也一起得病！」

趙嘯道：「殺他們有的是辦法，天花之疫不能再傳。」

擴散了，最後遭殃的還是無辜百姓。

「如果以牙還牙，那我們豈不是和那些人沒有差別？」周季耘踱步過來，視線落在燃燒的火堆上，「百姓才是根本！」

蕭軍應是，沒有再提。

「王爺。」有人來報，「這一代的葯都用的差不多了，而別處也調用不到，怎麼辦？」

趙嘯凝眉。

「現在葯才是關鍵，一定要想辦法弄到葯才行。」周季耘看向趙嘯。

趙嘯沉默了一刻，沉聲道：「今晚我帶人往西北去。」

「那邊也買不到葯。」蕭軍道，「朝廷下了禁令，那些東家不敢賣。」

趙嘯沒有說話。

夜裡，他帶著一般人，入懷慶城內，連夜「洗劫」四家藥鋪。

「王爺，這一批葯好是好，只是……只是葯還是少了點。」城中的大夫道，「方子里有十一味葯，現在我們手上只有九味，這……這可怎麼辦？」

趙嘯道：「你先用著，把剩下的兩味寫給我，今晚我再去找。」

「是！」大夫應是，當場寫了名字，便告辭離開。

周季耘進門來，一邊走一邊笑著道：「原來你用這個方法，乾脆利落，佩服。」

「下策！」趙嘯倒茶遞給周季耘，周季耘一邊喝著一邊道，「不過，你一夜劫了八家葯坊，走了兩個府，是怎麼做到的？」

趙嘯一怔，揚眉看周季耘，目光中透著不解。

「怎麼？」周季耘奇怪地看著他，「你、不知道？」

趙嘯頷首：「一夜時間，只夠我去懷慶，還有別處也被劫了？」

「是。」周季耘道，「鳳翔城內，洗劫了四家。」

趙嘯端著茶盅若有所思。

「這就奇怪了，難道是朝廷的人做的？」周季耘想不通，「可朝廷沒有必要這麼做，他們都已經下禁令了。」

「或者，是咱們的人？」

趙嘯道：「還不好下定論，先看幾天。」

當天晚上，趙嘯繼續洗劫藥房。其實這件事做起來並不難，有了前面的風聲后，他夜裡再去藥房，居然有兩家直接大開了後門，將趙嘯需要的藥材擺在院子里，他們進去提著就走。

第二日一早起來報官，官府走個過場就往上報。查也沒什麼可查的。

同一天夜裡，別的州府也是同樣如此，四家葯館被洗劫，丟失了藥材若干。

「這就奇怪了，對方難道是打算在外面之前，把我們要的藥材都清空了？」晉王道，「若真是如此，就必要讓人好好查一查。」

趙嘯隱隱有一種感覺，他覺得就這兩天內，那些被洗劫的藥材，會出現在他們面前。

「王爺。」蕭軍大步跑了進來，一邊走一邊喊道，「有人給咱們送葯來了。」

「後山里，堆的和小山似的。」

大家眼睛一亮，趙嘯起身就走，晉王拉住他，道：「先讓人去探一探，小心是個餌。」

「不會。」趙嘯道，「我去看看。」

大家一起去了大名西城外的山了，果然就看到用麻袋裝著的，堆成小山似的藥材。

稀奇的是，這些小山一樣的葯，都是他們所需要的。

「真是稀奇事了。」周季耘拆開麻袋聞了聞，確定葯沒有假，一臉驚疑地道，「是有江湖俠士，在暗中幫我們？」

趙嘯看著一堆的藥材，心中酥甜眼底含笑。

有的人不用彼此溝通，也會心意相通，比如……這些葯。

「蕭軍，讓李大夫過來查驗，沒有問題就帶回去用。」趙嘯撂下這句話，就匆匆回了住所。

三日後，在鳳翔的劉海棠趴在床上，讀趙嘯的來信。

「真聰明。」她抿唇笑著，「這就是心意相通啊！」

「真愛啊。」

她話落，就聽到身後有人悠悠地道：「你和誰心意相通？」

「你進來不敲門？」劉海棠嚇了一跳，瞪著宋元時道，「這是我的閨房，有沒有禮貌？」

宋元時指著門道：「你的房門沒有關，我敲什麼，敲你頭嗎？」

「白痴一樣，大白天不幹活趴這裡做白日夢？」

劉海棠心情很好：「不和你一般計較，你找我什麼事？」

「你打算接著搶葯？」

劉海棠點頭：「這樣大家都有台階下，多好。」

「小心查你頭上，滅你九族。」

劉海棠撇嘴：「我一個升斗小民，誰認識我。」

「我現在不是單單搶葯，我是救天下百姓。現在最應該做的，就是讓疫情不要再擴散。」

宋元時拷在椅子上，看著屋頂發獃，悠悠地道：「朝廷，越來越不成氣候了。為了贏，居然用這樣卑鄙的手段。」

「百姓會分辨好壞的。」劉海棠道，「所謂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總會還報應的。」

宋元時轉眸看著她，正要說話，廖六進了院子，邊走邊道：「東家，大名城外打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