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想打一場持續、消耗的戰。

作為京城的門戶之一，大名易守難攻是出了名的，只要守城方不出來挑釁送死，那麼攻城的人無論用什麼方法，都不能攻城城內的。

這不是大周的經驗，而是千百年來的總結。

晉王來了五日，這五日每天他都會站在軍營眺望大名府。他們像打楊蓉那樣，繞大名。

但現在不能，大名城內有守軍十餘萬，他們不能把後背丟給對方，一旦進去，以大名為後裡面就形成了一個翁，而他們就是瓮中的那隻鱉。

只有把大名打下來，才是最穩妥最有效的方法。

「五月底了。」晉王側目看著趙嘯，「再下去就要到最熱的時候，到時候情況只能更加麻煩。」

周季耘揚眉道：「不如就繞過大名，直奔太原！」

因為大名之後，太原也會是下一個難啃的骨頭，太原城的難比大名有過之無不及，當年宋太祖也兩攻未成折損兵馬數萬。

「就大名。」趙嘯道，「一步一步走，拿下大名后，太原不足為患。」

大家都看著他，晉王眼睛一亮問道：「這麼說，你有想法了？」

趙嘯抬頭看著陰雲密布的天，沉聲道：「嗯。」

「不過，需要時間。」趙嘯道。

當天晚上，趙嘯命人在距大名城八十步外修城垛，淵源不斷的石頭運過來。

他沒有避開城內的人，而是大張旗鼓，堂而皇之的修，石頭壘的又快又穩，一夜的功夫，城垛已高六尺。

一長溜，還留了個門，搭了樓梯，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大名裡面的人出來修瓮城。

他們這邊忙的熱火朝天，對面的城牆上，站著黑壓壓的人，所有人都是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這邊忙活。

有人道：「他們打算幹什麼？像開封城那樣煮湯唱曲？」

「鬼他娘的知道的，秦王攻城的手段層出不窮。」

有人擔憂地道：「這牆再修兩天，都能趕上咱們的城牆高了。」

此話落，大家噤聲了，因為所有都知道，這牆再修高點，兩邊的投石機，就能互投了，這對於城裡的人來說，非常不利。

一旦開始攻城，他們不但要顧著雲梯、還有顧忌前面城牆上的投石機。

「何將軍。」楊蓉怒道，「這東西不能讓他們修成了。」

何志今年五十有二，身量不高但眉宇間殺氣極盛，這是久戰積累的威嚴。他現任大名主將，皇命加身，臨行前趙印甚至提前封賞了他為護國將軍銜。

「嗯。」何志看不起楊蓉，要不是這個蠢豬上了秦王的當，在大名城外眼睜睜地鑽了秦王的陷阱，損失了兩萬兵馬，狼狽逃竄回來，他也不至於壓力這麼大，在聖上面前抬不起頭來。

現在滿朝都在彈劾楊蓉，要不是幾位大人擋著，楊蓉的腦袋早就喂狗去了。

他不冷不熱的應了一句，死死盯著對面的城牆，眼睛微眯。

入夜，大概是秦軍累了一天，今夜居然沒有再做工，而是全員回營休息。

「你帶一千人出去，用搗城樁將那城牆毀了。」何志道。

他的副將應是，帶著人悄無聲息的出城。因為有心牆擋著，他們出城反而不容易被城那邊的人發現，搗城樁轟隆隆的砸著城牆，雖有點費力，但因為才修成，又不如真正的城牆那麼厚，所以搗撞幾次后，城牆就轟隆隆的倒塌了。

「回去。」眼看城牆毀了，副將大笑幾聲，帶人回城。

他們一走，秦軍那邊就立刻有人過來，指著城內大罵。陣前罵人是歷來的規矩，所有擔負這個重任的人，從來都具備罵人的本事，能罵上幾個時辰不重樣。

罵了一夜，城內的人卻不回話，站在牆頭樂呵呵地看著。他們以為事情作罷了，沒想到第二天秦軍又開始重新整理重新修。

城內的人傻眼了，看著城牆又修成了一些，而且看上去，似乎比昨天離他們的距離又近了五六步。

等牆修了一半，找了個半夜，城內又出來推倒了。

第二日對方罵完又接著修，城內人再推……

如此往複幾次，已是六月中旬。

此事的兩面牆的距離，只有五十步。

白天接著修，而且速度比以前快了不少，以前兩天能修六尺，現在一天就能有六尺高，牆的長度拉的更長。

六月十七，何志派兵兩千悄摸出城搗毀，他們已經極有經驗，抬著十幾根樁子出來，腳都不停的衝過來，挺長衝撞十四五次，一面牆就能倒塌一個大洞。

但這一次有些不同，天上月光明亮，兩千人剛出城，忽然對面城牆上，無數箭矢射了下來，殺的對方兩千措手不及，轉眼之間，城門又衝出來一班騎兵，速度之快幾乎是電光火石，出城的兩千人措手不及，匆忙應戰。

他們撞牆已有五六次，前面每一次都是很順利的，沒有想到，今天會不一樣。

所以，這兩千人除了最後出城逃回去的一些，全軍沒在了兩牆之間。

五十步的距離內，躺著守城士兵的屍體。

何志站在城樓上目瞪口呆！

楊蓉大喝一聲，暴怒道：「將軍，我帶人衝出去，打他個龜兒子！」

「休要衝動！」

楊蓉已沒有實權，心裡憤怒可也只能罵一罵，罵完了一切都得聽何志的。

近兩千人丟了性命，但城內的人不敢出去收屍，只能任由他們躺在城下，而對面修牆的事情還在繼續，且越來越高，眼前就要比大名的城牆高了。

「這還得了。」城內的仰頭看著比城牆還高的牆心裡發慌，「這、這無論是投石機，還是箭，都能直接進來了。」

這就跟自己面前杵著個巨人似的，壓力太大了。

可你還不敢出去搗，鬼知道出去對方是不是有人舉著刀等著砍你的頭。

大名城內，何志又氣又急，對面的軍營中，趙嘯正在給劉海棠去信，他輕笑著寫道：「中元節前，我們必能進大名，等拿下大名，今年內到京城萬無一失。」

「你也保重，不要太辛勞。如今的銀錢並不缺。」

他輕笑，剛放下筆墨，蕭軍掀開帘子進來，道：「王爺，有人給咱們送軍需來了。」

「嗯？」趙嘯有一絲意外，「什麼東西？」

「夏天的衣服和鞋襪。」蕭軍道，「從鞏昌來的。」

趙嘯眼睛一亮，繼而笑了起來，道：「誰押送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