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棠扶著宋元時起來，她手裡攥著一把匕首，是離開宇陽衙門時順勢拿的，一直扣在腰間。

「楊昱，事情前因後果你心中清楚。」宋元時道，「此刻就不要來說這些廢話，你要有膽子就立刻殺了我們，否則，回到京城，你我不定誰上菜市口。」

楊昱冷笑，目光落在劉海棠面上。

這個女人，簡直讓他又欣賞又痛恨。

她那麼睿智聰明，卻偏偏不能為他所用。

這樣的女人，既然得不到，他就要親手毀了。

「劉海棠。」楊昱用刀尖指著她，「我再最後問你一遍，你是跟我回京，還是今日就死在這裡？」

劉海棠看著他噗嗤一笑：「楊將軍的意思，彷彿我是個負心人似的。可你我不過見面兩三回，你就這一副被拋棄幽怨的表情，也太過分了。」

「好好的將軍不做，偏要學青樓女子，擺著任君采劼，你不採就負心的自哀自憐。」

「楊昱！」劉海棠道，「莫說嫁給你，我壓根就瞧不起你。」

楊昱想到今晚的敗仗，聽著她此刻說的話，勃然大怒，喝道：「那你們就去死吧。」

「稍安勿躁啊。」劉海棠擺手道，「感情談不成，可以談買賣。」

「你得像個男人樣才行。」

楊昱胸口氣息跌宕，怒吼道：「你一個卑賤婦人，我和你沒的談。」

「有！」劉海棠道，「宋元時和蕭將軍是好友，和秦王的關係也不錯。」

「你不如拿他做人質，去和秦王談一談，不定秦王願意用馬將軍來交換呢？」劉海棠道。

楊昱眸色一怔。

宋元時也驚訝地看著劉海棠。

「宋元時的價值，不比馬將軍小。他宋氏是大周首富，秦王難道不心動？」劉海棠道，「楊將軍，眼下你戰敗歸程，等待你的肯定不是嘉賞。」

「不如，抓住最後的機會，去拼搏一把？」

「反正都是死，死的轟轟烈烈死得其所，總比回去吊在菜市口，一世英名毀於一旦要好多了。」

楊昱眉頭緊鎖，心中飛快的轉著，不得不說劉海棠說的很有道理。

戰敗了，他現在回去不會好過。

左右都是死，不如像劉海棠說的那樣，拼一把。

劉海棠盯著他，不放過他臉上的任何一處的細微表情變化。

很明顯，楊昱動心了。

「就按你說的，你要是耍花樣，我絕不會手下留情。」楊昱怒道。

劉海棠頷首：「我們八個人，七人重傷，就算我們想也辦不到。」

「上馬，走！」楊昱道。

他帶了親兵十六人，將劉海棠和宋元時他們圍在中間，重新上了官道。

「你認為可行？」宋元時無奈地和劉海棠道。

「世間如此美好，多活兩個時辰也是好的嘛！」劉海棠道。

宋元時哈哈大笑：「有道理。」

「閉嘴。」楊昱惱火的很，都這種局面了，他們居然還有心思說笑，對比他的狼狽和焦慮，他恨不得立刻殺了他們泄憤。

宋元時道：「楊昱，你技不如人惱火也沒有用。」

「敗在秦王手下，不丟人。」

楊昱大怒，喝道：「若非你們，我們怎麼會輸。」

「你就別吹了，第一次偷襲不成的時候，你們就應該收兵離開。襄陽易守難攻，你們區區幾千人，就想虎口奪食。」宋元時道，「真不知道你們是無知無畏，還是狂妄自大沒自知之明。」

楊昱沒說話，因為宋元時說的沒錯。

第一次出兵偷襲沒有成功的時候，他們其實就應該撤退了。從秦王手中奪易守難攻的襄陽，簡直是痴人做夢。

可他們沒有辦法，聖上下的軍令，他們豈能不服從。

一行人走了一刻鐘，楊昱的親兵湊上來，低聲道：「將軍，救下馬將軍又如何？」

「什麼意思？」楊昱問道。

「馬將軍也是敗軍之將，聖上若真疼惜他，豈會讓他領兵來打襄陽。」親兵道，「您冒險去將他換回來，唯一的結局就是，讓他陪著您一起死罷了。」

楊昱凝眉：「那你說，眼下如何？」

「逃。帶著宋元時，訛上宋氏一筆錢，咱們逃的越遠越好。」親兵道，「將來，如果聖上殺了晉王和秦王，那咱們就永遠逍遙在外，可如果晉王和秦王贏了，那誰還記得咱們今晚的事。」

「做不了將軍，您做個逍遙自在的百姓，還不行？只要手裡有錢，什麼事都好辦。」

親兵的話，讓楊昱如夢初醒。

逃，是最好的選擇。

至於他的家人他不用擔心，他做個假報信回去，戰死沙場，聖上頂多不管不問，斷不會殺了他們。

而他卻能活著，只要活著，一切都還有希望。

「好！」楊昱說完，回頭撇了一眼劉海棠，怒道，「差點又被這個女人騙了。」

「將軍，女人都一樣，您要真喜歡，找個旮旯雞腳把她辦完殺了，了一樁心事，也免去一路上她層出不窮的主意，干擾您的思路。」親兵道。

楊昱目光中露出狠辣之色，點了點頭，道：「言之有理。」

「辦了她，我就不用心慈手軟了。」

他不能再為了一個女人，壞了大事丟了性命。

「就按你說的辦。」楊昱停下馬來，道，「折道，往左走。」

劉海棠大驚，往左走她不知道是哪裡，但肯定不是襄陽的方向，這麼說，楊昱改變主意了？

「他要逃了。」宋元時低聲道。

劉海棠握緊韁繩，神色沉沉：「看來，他打算帶著你這個錢罐子逃出去，然後脅迫你家人拿錢助他逃跑。」

至於他們。不管楊昱拿不拿到錢，都只有一死。

「他的如意算盤，打的還真是好。」宋元時道。

不是手握兵權的將軍楊昱，他宋元時才不會忌憚他。

一行人再次調轉馬頭，折道而行。

就在這時，急驟的馬蹄聲再次傳來，所有人都停下來朝身後看去。

晨光微熹中，一男子騎著高頭大馬，狂奔而來。

彷彿眨眼之間，他就到了對面，隨即，連同楊昱在內，所有人被包圍在內。

「秦王！」楊昱大驚失色，脫口驚呼道。

劉海棠看著對方，喃喃地喊道：「秦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