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子渾身是血從馬背上摔了下來，劉海棠不得不停下來，給豆子上藥。

他們七個人都不同程度的受傷了，但傷勢輕重不同，豆子傷的最重，經過徹夜奔波后，他剛剛癒合了一些的傷口，重新裂開，等同於重新受了一遍刀傷。

不單是他，就是宋元時也是渾身是血，孱弱地坐在路邊，連手指都不想動。

「你想走吧。」宋元時和劉海棠道，「死不死的，就這麼回事。」

「你不能留在這裡，楊昱不是好鳥，你若受傷，我死不瞑目！」

宋元時語氣沉沉，他的話是發自肺腑的，就算他死一千次，也不想讓劉海棠落在楊昱手裡。

「死不死的，就這麼回事。」劉海棠給豆子他們上個止血藥，走到宋元時身邊，解開他的衣領，「冷不冷？」

宋元時抓著她的手，低聲道：「你快走。」

「我要走了，你們沒死也就罷了，要是你們就這麼死了，你認為餘生我會輕鬆？」劉海棠抽出手，無奈輕笑，「死的乾脆利落也是福氣，我可不想生不如死。」

「這麼說，你打算和我同生共死了？」宋元時不再攔著她，接著微弱的光線，貪戀地看著她的側顏。

她神色鎮定，從容不迫，無論面對什麼境地，都是這樣不驚不辱的神態。看著她的容色，他就會被她影響的，漸漸的平靜。

「劉海棠。」宋元時忍著葯上了刀口收澀的疼，「後天就是年三十了，過了年，你果真不等他了？」

劉海棠點頭：「不等！」

「那我鄭重問你，如果我們今天不死，你願意嫁給我嗎？」宋元時問道。

劉海棠忽然停下來，摸了摸他的額頭，咕噥道：「沒發燒啊，怎麼開始說胡話了。」

「我認真的。」宋元時不滿地拍開她的手。

劉海棠噗嗤一笑，道：「我要拒絕你，你會就此喪失求生的慾望，破罐子破摔嗎？」

「那你別說了。」宋元時垮了臉，哼了一聲，「你向來都是眼瞎的。」

劉海棠將他衣服穿好，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彆氣餒啊，沒有我劉海棠還有張海棠王海棠嘛。」

「不稀罕。」宋元時道。

「那我就沒辦法了。我也不是你爹娘，操心你婚事的話，就太僭越了。可讓我答應嫁給你，我很有可能是為了錢。但我現在也不差錢，所以我沒什麼理由嫁給你。」劉海棠笑盈盈地道。

「為了臉，我這麼好看，你不覺得天天看見我，是一種享受？」宋元時問道。

「我也很好看啊。」劉海棠道，「我是個有深層次內涵的人，我愛一個人的靈魂。」

宋元時嗤之以鼻：「看來，你的嘯捕頭是個醜八怪。」

「是不是已經不重要了。」劉海棠道，「此地不宜久留，趕緊找個隱蔽的地方藏著吧。」

宋元時不甘心，咬牙站起來，怒道：「我非好好活著，讓你對我日久生情。」

「很難。」劉海棠道，「我對你這款的興趣不大。」

宋元時掐了一下她的胳膊：「我哪一款。」

一行人往路邊的林子里走。

「就是漂亮的、女人緣好的、還話多。」劉海棠道，「我認為你不要再問了，因為讓我再繼續說，你可能會因此懷疑人生。」

豆子幾個人在後面聽著他們豆子，忍不住想笑，可又不敢笑。

也只有他們，能在這危機關頭拌嘴吵架。

「哼！」宋元時道，「沒眼光。」

劉海棠頷首：「這方面確實不如你。你的眼光就很好啊，喜歡上我這麼優秀的人了。」

「不要臉。」宋元時也輕笑起來。

他們走到小道再次停下來，因為宋元時幾個人都無法再走了。

「就在這裡休息吧。」劉海棠道，「天冷，大家擠一擠好歹能暖和點。」

三九寒冬，健康的人在外面凍一夜都扛不住，何況他們身受重傷。

大家坐在一起，豆子低聲道：「劉東家，還是您厲害，循序漸進不動聲色地解圍了。要不是您，我們現在還困在宇陽城裡。」

「雕蟲小技而已。成功的原因，只不過因為我是年紀小的姑娘罷了。」劉海棠道，「再有一次，我就只能束手就擒了。」

豆子搖頭：「您說的太謙虛了，這世上沒有那個年紀小的姑娘有您這也的沉著穩重，更沒有層層疊疊的手段和超人的心智。」

「多謝您救命之恩，此番大恩，我們銘記在心。」

劉海棠輕笑擺了擺手。

「你一開始就想好了他們開戰的時候，往戰場送點心吃？」宋元時問道。

「嗯。一開始想著送點心出去，再伺機而動。如果不能送出去，那從衙門混出去肯定不成問題。」劉海棠道。

宋元時頷首：「這一點，我對你也心悅誠服。」

「難得啊。」劉海棠道，「讓少東家對我心悅誠服。」

就在這時，忽然一陣急驟的馬蹄聲傳來，他們面色大變，豆子道：「是追兵？」

「楊昱這孫子，居然還能派人來追，可真是狗膽包天。」宋元時道，「他們戰場倒了一大批人，城內的秦王一定會察覺，而出城迎戰。此時此刻他們必然已經兵敗了。」

「到這個地步，楊昱居然還派人來追，豈不是不知死活。」

劉海棠也佩服楊昱。

「宋元時！」

就在這時，楊昱的喊聲穿透黑夜，喝道：「我入軍就做了兩年斥候，路上任何的蛛絲馬跡，都逃不過我的眼睛。」

「你們就在附近。」

「速速出來，我可暫饒你們不死，否則，今晚就是你們的死期。」

話落，四周無聲。

他也知道，宋元時他們不會就此出來的。

「那就是給臉不要臉了。」楊昱說著，食指放在唇邊，一道尖利的唿哨響起。

宋元時暗呼一聲：「不好！」

唿哨落，就聽到他們從戰場騎來的八匹戰馬，刨蹄嘶鳴，焦慮地圍著樹榦打轉，一副要掙脫韁繩跑出去的架勢。

可就算沒有跑出去，這麼大動靜，也足以讓楊昱發現了。

「宋元時！」楊昱揮了胳膊，他的手下點亮了火把，隨即進了路邊的林子里。

「口口聲聲說不是姦細，可轉頭就放倒了我的弟兄。此戰輸了，你宋元時就是千古罪人！」楊昱繞過樹林，冷冷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