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章書院里有兩個先生，崔青樹的先生姓閔，表字浩然，十八年前中了舉人後，又考了兩回都名落孫山，一氣之下就回到牛頭鎮辦了書院。

另外一位姓周，表字季耘，比閔浩然小十歲，今年三十八歲。十年中了同進士，他覺得丟人就沒有去吏部等候缺，袖子一甩回鄉當先生了。

不過，此二人家中都很富裕，閔先生岳丈家萬貫家財，周季耘則是本家同族有三位兄弟在朝為官，是安定縣的大戶望族。

劉海棠一行人跟在崔青樹和崔青藤後面，進了院子才發現，這宅子外面門看著小，實際裡面卻很大，估摸足有五進。

「我們都住在後面，這前面一排都是上課的地方，一共四個房間。」崔青樹熱情的介紹著，「兩位先生各帶著兩個學堂，本來還有一位先生的，但他去赴考了，所以現在只有兩位先生在書院里。」

「志剛。」崔青藤看見了劉志剛，跑著過去，「你怎麼一個人來了，走的挺快啊。」

劉志剛朝這邊看了一眼，迅速去了後院，崔青藤也沒有打招呼，就自顧自的走了。

「嬸和海棠別介意，青藤最近就是古古怪怪的，和我也這樣。」崔青樹不好意思，只好跟著解釋自家堂弟的失禮。

崔氏當然不介意，更何況，她心思根本沒放在這上面。

「先生也住在後院？這裡多少個學生？」劉海棠根本不關注崔青藤和劉志剛，和她沒關係的人，她才不會費神思。

崔青樹暗暗鬆了口氣，笑著回道：「學堂里有六十幾個學生，但我不知道立秋這個班會有多少人，估計也不會多。」

畢竟牛頭鎮才這麼大的地方。

一行人穿過前堂夾道去了後院，後院更大，一排學生住的宿舍，再穿過一個如意門依舊是宿舍，再穿一個如意門才是閔先生一家人的住處。

閔先生和夫人黃氏生了一兒一女，兒子今年三十，已經高中在外府做縣官，膝下兩子一女，五年都沒有回家，女兒就嫁給周季耘的一個堂侄兒，膝下兩子兩女。

「先生。」崔青樹站在院子門口喊了一嗓子，一個婆子迎了出來，打量了一眼眾人就知道大家來做什麼的，忙道：「青樹少爺等等，我這就去告訴先生。」

她說著進了門內，轉眼又出來，「各位請進吧，先生正等著呢。」

「走。」崔青樹就跟著婆子一起往小院子里的套院去，過了個角門，又是個獨立的院子，三間房，門口種著花花草草，不過因為才開春天氣依舊冷，院子里沒什麼生氣。

「這是先生的書房。」崔青樹站在門口喊了一聲，裡面有人咳嗽了一聲應了，「進來吧。」

崔氏低頭看了一眼劉立秋，蹲下來給他理了理衣服，壓著聲音道：「先生問什麼就答什麼，不要緊張。」

「娘，我曉得，你放心吧。」劉立秋又緊張又興奮，跟著崔青樹後面進去，劉海棠和崔氏以及崔秀也隨進了書房。

書房裡都是書，靠牆燒著炕，炕上放著炕幾，對面正坐著兩個中年男人，都蓄著鬍子，一個清瘦年紀大些，顯得有點嚴肅的是閔浩然，另一個白胖笑咪咪很安逸的則是周季耘。

「先生。」崔青樹行禮，「周先生好。」

「這是我們村的劉立秋，開年六歲。」崔青樹拉著劉立秋到前面，「他識的幾個字。」又和劉立秋道：「快和二位先生行禮。」

劉立秋就規規矩矩的行禮。

「讀了什麼書，認識幾個字？」閔浩然問道。

劉立秋拱著手認認真真的回話，「讀了青樹借給我的幼學瓊林，上面的字都能認得，但很多字不會寫。」說著，立刻又保證道：「先生，雖然我不會寫，但是我會背，幼學瓊林我都會背。」

閔浩然沒說話，周季耘則哈哈笑了起來，「閔兄，這孩子不但又趣還很聰明，你要不是不要就給我吧，說不定十年後我能培養出個狀元。」

「胡說。」閔浩然臉一唬，「我還沒說不要，你怎麼又半道搶我的學生。」

周季耘笑的更開心，看著劉立秋問道：「你是願意跟閔先生，還是願意來我這裡啊。」

閔浩然也看著他。

劉立秋看兩位先生一點都不古板，反而很有趣，他也跟著笑了起來，眨巴著眼睛，「兩位先生能收下我，我已經激動的不得了，哪敢選先生。」又道：「先生這題出的太難了，我解不開。」

周季耘和閔浩然對視一眼，兩個人都一起笑了起來，閔浩然道：「你都這麼說了，我就收了你吧，不過你既然做了我的學生，就要好好讀書，要是學不好我可是會罰你的。」

「學生劉立秋拜見先生。」劉立秋機敏的很，跪下來就磕頭，「學生一定好好讀書，不負先生的辛苦培育。」

閔浩然很滿意，點了點頭，「起來吧，一會兒跟著青樹去找地方住，你年紀小需要人照顧，要是他房間里能住的下，你和他一起住也是可以的。」

「謝謝先生。」劉立秋爬起來，回頭就抱著崔氏，「娘，先生收我了。」

崔氏很高興，摸著劉立秋的頭，道：「娘看到了，以後要好好聽先生的話。」

劉立秋點頭。

「這位，就是劉海棠劉姑娘吧。」閔浩然轉眸就看著劉海棠，語氣很肯定。

劉海棠上前也行了禮，道：「正是。」

「你我雖沒有見面，可你的秋梨膏卻治好了我的咳嗽，今天見著了，我一定要謝謝你。」說著要下地答謝，劉海棠當然不會收他的謝，「先生病能好，是先生的身體好，真的不用客氣。」

「都會說話。」周季耘笑著道：「劉姑娘可識字？」

劉海棠點頭，「認識幾個字。」

「咦，這又是個聰明孩子，」周季耘問道：「幼學瓊林也讀的通？」

劉海棠點頭，「字寫的不好。」

「字要練，」周季耘道：「你閑暇就練練，但字體也很重要，你選好了自己喜歡的，日日苦練終有成就。」

閔浩然也微微點頭，喊崔青樹，「去將我的顏貼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