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無關,他方才不會怕成那個樣子,甚至求到了外公面前,這就有些難辦了。」
沈若華嘴上說著難辦,神情卻沒有一絲動容。
楊清音有些緊張的詢問:「如果真的和二叔有關,那這事會不會牽連太師府?」
「爺爺行的端坐的正,此事是二叔一人所為,應該不會牽連到爺爺才對。」楊清輝尋思片刻說。
「可是今日爺爺並沒有開口答應替他求情,二叔本性又是心胸狹窄之輩,如果他生了別的心思,那爺爺豈不是很危險。」楊清音擔憂的就是楊苯狗急跳牆,看自己大勢已去,會拉楊家下水。
她緊張的蜷縮著指尖,手背上驀地附上一抹溫熱,她別過頭去,對上沈若華平靜的水眸,沖她微微頷首說道:「別怕,若他真的做到這個地步,我有法子把外公從這閉環里摘出去。」
楊清音看著她的眼睛,原本浮躁的心漸漸平和的下來,她長舒了一口氣,點了點頭道:「我信你。」
沈若華母女只在楊家逗留了片刻,就回府去了。
沈若華回到金井閣的書房之中,站在案幾前沈默了片刻,她一臉戾氣的拍在案几上,發出一聲悶響。
跟在後面關門進來的蒹葭愣了愣,「小姐……」
「楊苯,他倒是忠心,做狗做了這麼多年,連自己是個人都忘了!」
沈若華不想揣度外祖家人的性子,畢竟前世自己連累了他們舉家抄斬,不到萬不得已之際,她不想對自家人出手,可是楊苯一直在她底線周圍徘徊,讓她不禁懷疑,當年龍袍一事,是不是和老二家有關。
蒹葭明白沈若華的怒氣來源於誰,眨了眨眼睛說道:「小姐真要早做準備了,依楊苯今日的行徑,他的確有可能做出遷怒楊太師的事……」
「楊府不知道他夥同太子貪污上稅和賑災錢銀的事,皇帝沒有確鑿的理由問過楊家,加之舅舅現下在邊關抗敵,皇帝不會輕易動楊家根本,外公現在是安全的,我是怕此事發酵下去,會讓別的有心人,有機可乘。」
「那小姐的意思是?」
「儘快把楊苯處理了,他自己的鍋讓他自己去背,這把火,燒在他一個人身上就夠了。」沈若華扶著案幾緩緩坐下,曲起手肘撐在桌面上,貝齒輕輕咬了咬指關節,目光盯著一處久久不言。
…
…
祁王府
拓跋心領著幾個丫鬟穿過長廊,來到正殿門前,兩個侍衛躬身行禮:「參見王妃。」
「王爺今日用過膳了嗎?」拓跋心看了侍衛一眼問。
「並未。」侍衛一臉為難的回答。
拓跋心臉色一沉,擺了擺手示意二人把門打開,領著丫鬟走了進去。
她穿過前院來到內室,還沒走上台階,就被守門的侍衛攔了下來。
「娘娘恕罪,王爺吩咐了,今日誰也不見,請娘娘回吧。」
拓跋心站住了腳,越過他的身子往內室瞥了一眼,收了回來,說:「本妃來給王爺送膳,也不能進?」
「娘娘將膳食給屬下吧,等屬下回稟了王爺,就把膳食給王爺送進去。」
拓跋心抬了抬手,身側的丫鬟將手中拿著的食匣,在台階上放下,俯身退了回去。
拓跋心見進不去,也不逗留,轉身就走了。
等離開正殿有一段距離后,跟在她身後的丫鬟才快步追上了她,抿了抿唇替她打抱不平,「昨日側妃給王爺送膳,王爺都讓她進去了,怎麼輪到娘娘,王爺就推三阻四的,也未免太苛待娘娘了。」
「本妃是異國公主,在東嶽也沒個靠山,王爺正是受難的時候,我幫不了他他自己是懶得見本妃,否則你看他受難之前?」拓跋心諷刺的笑了笑,啐道:「牆頭草。這樣的人若是能問鼎皇位,靠的也是他的好母家。」
「難道娘娘就這麼看著側妃漸受王爺賞識么?側妃和娘娘本就不對付,如果……」
「本妃身後是北漠皇室,即便側妃獨大,依舊越不過本妃去,怕她作甚。更何況這次的事鬧得這樣的大,你以為他那個側妃能幫他多少?屆時撈不出來,苦惱的就該是她了。」
拓跋心深知自保的道理,她沒有把握能幫公孫彧脫罪,就老老實實的在後宅待著,時不時關懷一下他就好,為了爭寵一時託大,到時候下不來台,可就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拓跋心領著丫鬟回了院子。
不久,侍衛拿著她送過去的膳食,敲響了卧房的門。
「王爺,王妃娘娘給您送的吃食,您嘗一口吧。」
侍衛敲了幾下,屋內什麼動靜,他不敢再敲,生怕觸了公孫彧的霉頭,悻悻的退了出去。
到了門外時,正巧看見一個身穿灰衣的人往這邊走來。
他連忙行禮,喊:「見過先生。」
那人匆匆點了點頭,就要往裡走。
侍衛把他攔下,將手裡的食匣遞了過去,「先生是奉王爺的命來的吧?這裡頭的膳食是王妃娘娘特意準備的,還請先生替小人,給王爺送進去。」
先生瞥了一眼食匣,抬手拎了過來,點了點頭后,馬不停蹄的趕去了內室。
他謹慎的叩門三下,報了名字后說求見,片刻后,房內傳出一聲低啞的回應:「進來。」
先生推門邁進,又反手關上,走進內寢。
地上一片狼藉,翻箱倒櫃空空如也,他邁過狼藉的地面,走到公孫彧身前,「給王爺請安。」
公孫彧身上的衣裳滿是皺紋,臉上鬍子拉碴,看著邋遢不修邊幅,半點沒有皇子的樣子。
這樣的狀態已經從他受賄被發現那日,一直持續到現在了。
屋內翻箱倒櫃,一部分是他自己發怒砸的,一部分是皇上的人前來搜家的時候造成的。
謀士咽了口口水,輕聲說:「王爺,在下今日過來,是要給王爺,遞一個好消息……」
公孫彧眼珠動了動,僵硬的看了過去,微微動了動嘴:「什麼消息。」
「王爺,太子也出事了。」
公孫彧眉頭一動,背脊漸漸拔直,眼睛的神采開始彙集,「怎麼回事?他在邊關受傷了!」
「是皇上前幾日,從姜州太守心腹手中拿到了一個奏章,記錄了太子這麼多年連同他們三個,貪污上稅和賑災錢款的事。皇上龍顏大怒,已經囚禁了皇后,放言要嚴懲太子……」
「什麼!」公孫彧蹭的站了起來,臉色猙獰道:「你是說,太子也收過忠勇侯府的好處,還和姜州太守、來往多年!」
謀士打了個擺子,埋下頭說:「的確如此。這次的事,想必是忠勇侯看太子離京,王爺監國,想討好王爺,才在這關頭又行了賄賂的事,沒成想……被人抓住了把柄。」
「該死的忠勇侯!都是那個蠢貨本王才淪落至此!父皇有沒有處置了他們!」
「太子的事出來后,忠勇侯府涉事的人,就已經被斬首了。其餘女眷也都流放了。」
公孫彧扯出一個難看的笑,連連道:「好好好,殺的好!」
他笑了幾聲就笑不出來了,退後一步栽倒在地上,眼珠不停的轉,隱隱有些擔憂和惶恐,「父皇這次是動了真怒了,本王一定要想個法子,讓父皇消氣。可是母妃那邊……」
「王爺放心,王爺只不過收了一次忠勇侯的好處,太子可是連收了幾年,更何況其中還有貪墨賑災錢款的例子,比王爺要嚴重百倍。聽聞姜州太守在姜州無故身亡的事,也是皇後派人所害,有太子在前,想必皇上對王爺會更寬容些。」
「寬容有什麼用——」公孫彧怒吼著踹翻了腳邊的柜子,看著它滾遠后狠狠撞在牆上,忿忿道:「本王好不容易拿到監國的機會,還未來得及大展宏圖!就生了這樣的事!本王不甘心——」
「本王一定要查出來,究竟是誰在背後算計本王——」
謀士嚇得跪坐在地,磕磕巴巴道:「可、可是這次的事,是言官上奏,要、要查出幕後主使,恐怕、恐怕……」
「本王不管!」公孫彧咬牙切齒,「誰獲利,誰就一定是幕後真兇!」
「起初本王還懷疑是皇后所為,只是現在……」
他眼睛驀地一亮,捏了捏拳頭,「你速去,讓他們去查,本王的好四弟,這陣子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