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嬤嬤沉思了片刻道：「老奴以為，五小姐的話並不無道理。」

「大夫人再如何寬厚，若是她替五小姐選夫家，也只能讓五小姐嫁去做妾，再過幾年等七小姐長大了，也挨不過這下場。姨娘現在有四個孩子傍身，只要大夫人去了，姨娘上位指日可待。」

彭姨娘撫著肚子，指尖來回敲了敲。

……

沈若華與楊氏走在回院的路上，四周沒人旁人，楊氏身上冷淡的氣息散了去，渾身被一股陰鬱籠罩。

「娘還在為彭氏的事擔心？」沈若華側過頭問道。

陳嬤嬤攙著楊氏，見她不答，皺著眉道：「夫人是擔心彭氏有了四個子嗣傍身，會想些不該想的事？」

「她之前就有三個孩子，若是她想，她早就出手了。這些年她也算安分，就算她現在懷了孕，等孩子長大，華兒早已出嫁，戚兒也成親了，她這孩子對我來說，有沒有都無所謂。」楊氏抿了抿唇。

她心寒的是老夫人和沈正平，老夫人心裡不喜歡她，楊氏自己也有數，可老夫人這一遭抬了彭氏的位分，分明是有意打壓她，楊氏這些年為沈家鞠躬盡瘁，現如今卻遭這番對待，難免心裡難受。

沈若華噙著笑安撫楊氏，「既然娘都這麼想，又何須悶悶的不開心，彭氏就算再能生孩子，也不能憑著會生孩子做大房的夫人。日後娘還是該做什麼做什麼，不必為這孩子煩心。」

楊氏步子稍頓，抬手撫了撫沈若華的臉，「好，娘聽你的，不多想。」

「可防人之心不可無，彭氏有了三個孩子，現在懷這一胎，確實可能生異心，娘該躲著還是要躲。」沈若華徐徐說道，「彭氏的吃喝用度，便由我來替娘照料。老夫人既有意打壓母親，娘不如表個態度。」

楊氏猛地一笑。把掌家權暫交沈若華，算什麼放權。不過沈若換身為大房嫡女，讓她暫管家中中饋合情合理，便是老夫人也沒有說不的道理，沈若華這想法倒是妙極。

「好，一會兒讓陳嬤嬤把府上的賬簿和支出的條子都給你送去。只是這些日子，你既要去榮王府學琴，又要操心家裡的事，當真是苦了你了。」楊氏心疼的拍了拍沈若華。

沈若華頃身上前摟住楊氏，在她耳畔溫柔道：「華兒替娘分擔，算不得辛苦。」

沈若華聲調溫柔，低垂的雙目卻如墨般的晦暗。

……

入夜

金氏坐在鏡台前拆下頭上的珠釵，突然輕嘆了一聲道，「唉，嬤嬤，你說這大房的彭氏還真是能生啊，加上肚子里這個，都生了四個了，人也才不過三十歲，當真是厲害的很。」

方嬤嬤替金氏將珠釵收進妝奩，笑著附和：「夫人說的是，老奴今日聽說彭氏懷孕，也嚇了一跳呢。」

金氏笑得甚是得意，「能生多好啊，生的男孩兒越多，老夫人和大老爺越喜歡，楊氏生的那個大少爺，竟和大老爺一點兒也不像，不考科舉反而去參軍，這說不定那一日，命都丟了。到時候我倒要看看，楊氏母女怎麼個過法！」

「大夫人今日看著可是氣壞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容得下彭氏肚子里這個孩子……」方嬤嬤意有所指。

金氏手裡的動作一頓，眼底劃過一抹精光，「彭氏都生了三個了，這孩子，雖然說是越多越好，可她身為妾室，生的孩子再多，那前程也是把握在楊氏手中……只有楊氏倒了台，她生的孩子才有用處啊！」

金氏抬頭與方嬤嬤對視了一瞬，二人想到了一塊兒，相視笑了笑。

「你們主僕二人，這麼晚了還在聊天？」

沈正元邁入房門，見方嬤嬤在內不由開口說道。

金氏急忙起身，上前替沈正元寬衣，「今日府上出了個大喜事兒，妾身在大嫂那兒耽擱了一陣子，方才用完午膳。老爺怎麼這麼晚回來？是不是鋪子生意太多啊。」

「嗯，今個兒鋪子里的確事多。」沈正元配合著金氏脫下外衫，在床邊坐下，「大嫂那兒出了什麼事？」

金氏半跪在地替他脫下靴子，笑著說：「大哥院子里要添丁了。」

「真的？」沈正元有些訝異，「不錯啊，大哥盼男嗣盼了多年了，沒想到大嫂這個年紀還能替大哥再生個孩子。這真是個喜事，明日我也去跟大嫂道一聲喜。」

金氏低笑了聲，「老爺想岔了，懷孕的不是大嫂。是大哥後院的彭姨娘。」

「你說誰？」沈正元上床的動作一頓，瞪大了眼睛，「彭姨娘？」

「對啊，怎麼了？」金氏問道。

沈正元臉色不大自然的抿了抿唇，擺擺手道：「沒，沒事，只是我記得，這個彭姨娘，都已經生了三個孩子了，今年也已經三十，不成想這個年紀，居然還能懷了。」

「誰說不是呢。」金氏將床幃放下，三兩下爬進床裡邊，「彭氏是個有福氣的人，誰也羨慕不來。」

沈正元臉色好了些，聽了這話，目光莫名的掃了她一眼，「也是，像你就羨慕不來。」

金氏撩被子的手一頓，臉色有些扭曲，後頭沈正元像是來了勁，又嘀咕道：「這麼多年就生了個女兒，補藥吃了不少，連個男丁的影子都看不著……」

金氏咬著牙進了被窩，背對著沈正元沒接話茬。

屋內的燭火被侍女吹滅，夫妻倆背對著沉默了一會兒。

「彭氏懷了孕，你多去看看她，給她送些滋補的東西。」

金氏閉了眼，「嗯。」

「對了，她的孩子……幾個月了？」

「兩個多月了。」金氏皺著眉回道。

沈正元沒有再問。

……

次日卯時

習嬤嬤聽說了沈若華這陣子要去榮親王府學琴的事，第二日早上就張羅了起來。

現下已經是卯時末，快要到了下朝的時間。

沈若華端著蓮子粥喝著，習嬤嬤進屋道：「姑娘，外頭轎子已經備好了，您的琴老奴也裝上了。老奴年紀大了，在外手腳沒有那些丫頭伶俐，這丫頭是前幾日剛進府的，叫蒹葭。這幾天跟著老奴，手腳也麻利，今兒讓她跟著小姐侍奉。」

沈若華抬頭看了看習嬤嬤身側的女子，點頭道了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