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氏笑而不語，老夫人坐在邊上看了半晌，打了個圓場說：「行了，不願嫁就不嫁，我沈家的女兒不愁嫁不到好人家，不必急於一時，你近些日子多來照看你母親。老身累了，先走了。」

老夫人撐起身子，搭著趙嬤嬤的手離開了阮煙閣。

老夫人走後，金氏和顧氏也起身告辭，領走了二房三房來看望的姑娘，屋內只剩了大房的人。

「已經到了晌午了，夫人要不，留在阮煙閣用午膳吧。」彭姨娘望了一眼日頭說道，「諸位姑娘也一道留下吧，老爺剛撥了兩個新廚子來阮煙閣，夫人不妨嘗嘗新廚子的手藝。」

坐在邊上的姨娘捂著嘴笑了笑，「老爺可看重彭姨娘這胎了，聽說彭姨娘懷孕后胃口不好，馬上就差人去酒樓重金雇了兩個廚子回來，我們還是借了彭姨娘的福呢。」

「你懷了孕，胃口本就不好，懷孕時也切勿與人群接觸，免得悶了身子對孩子不好。」楊氏面無表情的說，「像這日這般的探望日後還是規避的好，喊景穗替你開會兒窗戶散散。」

「那夫人……」

楊氏徑直起身，「我們就先走了，差廚房做些清淡的。」

坐在下頭的幾個姨娘面面相覷，遲疑的起身，「那夫人……我們……」

「你們也都帶著姑娘回去吧，日後再來看望彭氏，別扎堆了過來。」楊氏看了一眼沈若華，示意她隨自己出去。

屋內眾人也紛紛頷首應是，同彭氏告辭后，便跟著楊氏離開了阮煙閣。

景穗出去送人，回來后便一副委屈樣子，對彭氏說道：「姨娘，夫人這作態，分明是對您有孕不喜，在故意敲打您呢，您都給大老爺生了三個孩子了，夫人怎還如此小肚雞腸……」

沈令儀坐在床頭，臉上的溫柔已經斂了下去，冷哼了聲說：「姨娘給爹爹生了三個孩子，眼看著肚子里就是第四個，爹爹不喜歡她那大兒子，對五哥精心栽培，姨娘正是受寵的時候，肚子里又有了一個，她能高興到哪裡去。」

七姑娘沈攸寧坐在下首，抿了抿唇低聲說道：「夫人雖不高興，可也沒有在衣食用度上苛待姨娘，姐姐這麼說夫人，未免有些……」

沈令儀不悅的瞪了過去，嘖了一聲說道：「你怎麼總是胳膊肘往外拐，究竟誰是你親娘？」

「我也是就事論事，姐姐何必咄咄逼人。」沈攸寧癟了癟嘴，看向彭姨娘，「姨娘是我親娘，我自然事事以姨娘為先，只是夫人這些年厚待我們，姐姐可別挑撥姨娘和夫人的關係。」

「行了，你們姐妹倆別吵了。」彭姨娘頭疼的喊停，「你們倆，只要聚在一起就沒有一日消停的。令儀，攸寧年紀比你小，你一個做姐姐的和她計較什麼，再說，攸寧所言並不無道理。」

沈令儀臉色微沉，狠狠扭頭瞪了一眼沈攸寧，沈攸寧身子一顫，起身說道：「姨娘，我回去了。姨娘好好休息！」

沈攸寧膽怵，也擔心說多了，會遭沈令儀私底下報復，便急急忙忙領著丫鬟走了。

屋內沒了糟心的人，沈令儀才開口說道：「姨娘總不會因為沈攸寧那小丫頭說的幾句好話，就真相信大夫人對姨娘沒有惡意了吧。」

彭姨娘合著眼，雙手攥緊了身上的錦被，有些疲憊道：「我身為妾室，有了身孕她自然會不高興，攸寧有些話說的不錯，大夫人雖不高興，可各方各面也並未苛待。她方才還要替你尋個好人家……」

「什麼好人家！」沈令儀似是被戳到痛處，憤然起身，「她找的算什麼好人家！無非是讓我去做妾，姨娘，你自小對我悉心栽培，難道，就是讓我去些小官家中做妾的嗎！沈嬌雪的婚事也是她操辦的，您還沒頓悟嗎！」

沈嬌雪是沈家二房已經出閣的庶小姐，婚事是二房的老爺託付楊氏辦的，嫁的是楚國公府的小公爺。雖為側室，可嫡妻溫柔寬厚，對沈嬌雪這等側室也是十分厚待，沈嬌雪每每回府探親，都對這門親事十分滿意，對楊氏也十分感激。

彭姨娘微蹙了眉看沈令儀道：「沈嬌雪嫁的楚小公爺，雖為側室，可日子過的誰敢說不好。人家每次回府探親都要去看望大夫人，感謝大夫人為她謀的好婚事。這人人都說好的事情，怎麼到你這反倒不好了？」

沈令儀憤憤坐下，「她替她女兒兒子，相看的都是什麼人？我前幾日聽說，皇後娘娘召她入宮，有意把沈若華賜給四皇子做皇子妃！至於沈戚，聽說楊氏最屬意白丞相的嫡小姐白雲錦。憑什麼她給她兒女挑的都是這等好親事，輪到我們，就只能嫁小官，嫁了官高的，又只能為妾呢！」

彭姨娘張了張嘴，但看沈令儀一副不滿的模樣，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沈令儀喘了幾口粗氣，屏退了屋內的下人，獨留了彭氏的心腹，繼而道：「姨娘，您好好想想，您有三個孩子，馬上就會有第四個孩子，現在老夫人又做主把您抬成了貴妾，咱們只要狠心，不愁沒有好日子過啊！」

「爹爹不喜沈若華和沈戚，待楊氏又不親近，不正是咱們出手的好時機嗎？」沈令儀攥住了彭姨娘的手，「只要沒了楊氏，單憑爹爹對五哥的疼愛，姨娘上位指日可待！到那時，女兒也能嫁皇親國戚，到時候，姨娘就成了皇親了！」

彭姨娘呼吸沉重了些，眼底深處泛著貪婪的光，她嘴唇有些顫抖，強作鎮定說：「楊氏當家做主這麼多年，豈是我能輕易扳倒的，令儀，你的想法雖好，可、可到底行事起來，頗為麻煩。」

「姨娘最是聰慧了，只要姨娘下得了這個狠心，就沒有姨娘辦不成的事。」沈令儀笑著拍了拍彭姨娘的手背，「姨娘可有四個孩子傍身呢，又有爹爹的寵愛，只要楊氏辦錯了事，便是姨娘出手的最好時機！」

母女二人在屋內深談了許久，沈令儀志得意滿的離開了阮煙閣。

廂房之內，彭姨娘撫著肚子，一臉沉思。

身邊的嬤嬤弓著身替她掖了掖被子，彭姨娘目光隨她動了動，開口問道：「敬嬤嬤，你以為，令儀的話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