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你家主子等著。本夫人的朝服是覲見太后的,難道你主子還要本夫人穿著朝服見她不成?」楊氏毫不留情的撂下句話,也不顧景穗驚慌失措的模樣,拉著沈若華徑直走進沉月閣。
沈若華換下便服出來時,楊氏正坐在屋內的圓桌旁訥訥的出神,沈若華走到她身旁坐下,斟了杯茶遞上,溫聲道:「母親要是心裡不爽,便別去了,我替母親去處理這事。」
楊氏雖為大家小姐,溫婉恭順,可也不能免俗。丈夫的妾室有了身孕,她再如何大度也不可能心裡一點隔閡也無。所以說,老夫人在這時要她去看望彭姨娘,如何不是在楊氏心上扎刀子。
沈若華心疼母親,卻也希望楊氏早日看清沈正平偽君子的皮,也好日後事發,不要割捨不下。
楊氏眨了眨眼睛,忍著心裡的酸澀擠出一抹笑來,「沒事,娘沒事。彭姨娘懷孕了,也是件喜事,大房這麼多年都沒有男嗣了,老爺和老夫人一直盼著,彭姨娘若是能再生個男孩兒,也是件好事。」
楊氏將沈若華手裡的茶杯擱在邊上,拉著她站了起來,「好了,我們走吧,不論如何也是老夫人的吩咐,現在彭氏是特殊時期,別惹了老夫人為難。」
楊氏領著沈若華出門時,景穗已經沒了影子。
二人來到彭氏的阮煙閣外,陳嬤嬤正想撩帘子,就聽見了廂房內景穗的哭訴:「夫人、夫人她不肯來看姨娘,說讓姨娘等著,就、就把奴婢趕回來了。」
楊氏冷下臉,示意陳嬤嬤先別撩簾。
屋內人還不少,彭氏靠在床頭,低眉順眼的對老夫人道:「想必夫人不是這個意思,我聽說,今日太后召見了夫人和大小姐,興許是宮裡出了什麼事兒,夫人不大高興,才說了這話。」
「大嫂這話未免太傷人了些。」三房的顧氏咂舌,「這擺明兒了就是看不上彭姨娘這胎,大哥可是多年沒有男嗣了,這盼了十多年才盼來的孩子,大嫂怎麼能這麼輕視呢……」
顧氏的低聲嘀咕被屋內人聽得清清楚楚,坐在綉墩上的老夫人臉色已經陰沉了下來,倒是沒有發作,只瞪了顧氏一眼,道:「不許胡言亂語議論嫡嫂。」
她看了眼彭氏,對身旁的嬤嬤道:「你再去找楊氏一趟,就說是老身吩咐的。」
趙嬤嬤福身應是,轉身往廂房外走,結果撩開帘子,便看見了楊氏和沈若華,趙嬤嬤一驚,忙俯身行禮,「老奴給大夫人請安,給大小姐請安。」
屋內七嘴八舌的議論頓時停了,彭姨娘抬起頭往門口看了一眼,正對上楊氏投來的目光,彭姨娘面色僵硬,下意識往後躲了躲,焦慮的舔了舔唇。
「大媳婦來了,進來吧。」老夫人語調溫和的說。
楊氏拉著沈若華走進屋內,對老夫人行了個禮,「給老夫人請安。」
「快搬個綉墩來讓夫人坐下。」彭姨娘抓著寢被,笑容僵硬的吩咐景穗。
楊氏在床尾坐了下來,目光清冷的打量了彭姨娘幾眼,落在她搭著手的小腹上,「聽陳嬤嬤說,有兩個多月了?」
「是。」彭姨娘頂著壓力笑著點頭應聲。
「怎麼現在才發現?」楊氏又問。
彭姨娘抬手理了理鬢角,藉機移開了目光避免與楊氏對視,內心的緊張才緩和不少,「妾身近些日子並沒有什麼反應,就沒往這方面去想,今日突然腹痛,才知道是有了身孕……」
彭姨娘的話實則漏洞百出,不管是體質好弱,只要有了孕,總歸是有點反應的,更何況是生了三個孩子的彭姨娘,怎會不知道懷孕初期的情況,她這般隱瞞,防的是什麼?
楊氏別過頭,「既然有了孕就好好養著身子,房裡缺什麼告訴賬房的人,你也是府上的老人了,該注意些什麼我也不多說,你自己多警醒些。」
老夫人等她說完,才開口說道:「大媳婦,還有件事要與你商量商量。彭姨娘是大房的老人了,又替老大添了三個孩子,眼看這肚子里就是第四個了,不給什麼恩賜也說不過去。」
楊氏心頭一沉。
「老身和老大商量過了,給彭氏抬個位分,抬為貴妾,也好給孩子們一個交代,你意向如何?」
這就架勢,哪裡是問她的意見,分明是水到渠成,容不得她置喥,楊氏心裡涼的徹底,乾巴巴應了句:「全憑老爺和老夫人做主。」
坐在下頭的沈令儀和沈攸寧姐妹齊齊起身謝恩。
楊氏打量著這對姐妹,心裡頭的不平倒是消了些。想想這些年,彭氏的兒女倒也安分,只是彭氏本人有些小心思,倒也無礙。縱然她再能生,生的也是庶出,生幾個也動不了她的位置。
只要她安分守己,給她幾分薄面也是無可厚非。
楊氏自我開導了半晌,倒也隨性了許多,揮揮手讓沈令儀姐妹倆起身。
「有一陣子不見五姑娘,倒是長高了不少。」楊氏凝著沈令儀看了片刻,笑著說。
彭氏抿唇笑了笑,「令儀今年十三了。」
「也到了相看夫家的年紀了。」楊氏道。
彭氏眼睛亮了亮,「令儀的婚事,但憑夫人做主。」
楊氏雖與庶齣子女不親近,可該給的體面是一點不少。
彭氏所出的五少爺沈城去年娶的妻,夫人是五品官欽天監監正的嫡出女兒,雖她嫡母早逝,家中掌權的是繼室,可好歹頂著嫡女的名頭呢,那一門婚事可叫彭氏十分滿意。
有了沈城的那樁好姻緣,彭氏自然也不擔心楊氏會給沈令儀選什麼歪瓜裂棗。
楊氏看她倒真有幾分意思,低頭思忖了一番京城內適齡的好兒郎。
楊氏還沒想幾個,沈令儀就拎著裙擺跪了下去,一雙黛眉微蹙,溫柔和順的模樣,「母親,令儀還不想這麼早出嫁。令儀想與大姐一樣,在母親和祖母面前多盡幾年的孝道,求母親成全。」
沈令儀俯身磕了個頭。
楊氏眉頭跳了跳,屈身將她攙了起來,「你這孩子,現在不願嫁就不嫁,母親還能逼你不成。」
「令儀沒有那個意思……」沈令儀軟聲說了一句,「母親別誤會了令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