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羅雲光突然是不說話,眉頭皺得高高的,眼神中似乎在回憶著什麼。
陸良玉心下有了底,接著是道:「你可知,因為你退婚,陸家人逼我自盡。」
這幾句話,陸良玉說的是輕描淡寫,似乎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段經歷。但要知,大梁國一向孝道為先,正所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那時的陸良玉,被未婚夫退了婚。更是被陸家老太太同陸老爺逼著,若是稍微屈服一點,怕早就是命喪黃泉了。
「我……不知……良荷只說……」那羅雲光卻並非是真正存了歹意,當下是結結巴巴不知道說什麼。
陸良玉心知他一路是溫室中長大的花朵,對於這些陰謀詭計是絲毫不留心。但他做了陸良荷母女的幫凶,卻是板上釘釘,當下是不客氣地道:「良荷說,良荷說。羅雲光,不要怪我看不起你,你既是心中屬意良荷,你就大大方方地退婚,我陸良玉也不是那種死纏爛打之人,就非你不嫁了。何以要同陸良荷一併是陷害於我?」
面對陸良玉咄咄逼人的目光,羅雲光是下意識地偏轉了頭,囔囔道:「我並非是有意要害你……」
「你不殺伯仁,伯仁因你而死。這個道理,不用我再說了吧。」陸良玉心下對於羅雲光是不想再多說一句。
只質問道:「今日我明明是來見鎮南侯府的侯爺,何以你會出現在此處?」
大抵是提到了那侯爺,羅雲光終於是想起了正事,這才是道:「我還沒有問你,你究竟是使了什麼狐媚手段,勾搭上了那侯爺,你真是好手段呀。」
陸良玉心下著急脫身,不欲同他多加糾纏。那羅雲光卻是誤以為陸良玉是心虛了,當下是逼問道:「莫不是,那同你私通的姦夫不是小廝?難不成你同那侯爺早就勾搭上了?」
方欲再問,卻是聽得外頭有人沉聲道:「本侯竟是不知,自己的事還輪得到他人盤問。」
陸良玉聞聲心下一喜,看向了門口。便聽得外頭另一男子略帶稚嫩的聲音急切地道:「快,將門打開。」
那秀珠卻是不知還在翻找什麼,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即刻拿出鑰匙。
「飛卓,開。」只聽得那侯爺冷聲道,那大船的門是應聲而落,竟是被人給一腳踢開的。
趁著門板跌落、塵土飛揚的瞬間,陸良玉透過縫隙,看到了屋外人的眼,正是暗夜之中所見的那雙鳳眼,隱隱一絲流瀉出來,好生熟悉。
門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那人一步一步是緩慢地走了進來,陸良玉只覺身側的羅雲光一時是呆住了。
這是陸良玉第一次看到這侯爺的長相,真正是應了那日陸老爺所說的四個字「龍鳳之姿。」
那人身子骨依舊是瘦削的,只是白日之中,便是能看清那紫色的蟒袍通綉九蟒,卻好似是隨意地披在了此人身上。
那人白皙中透露著幾分蒼白,紫色的大袍自是顯得這份白皙有些不正常。好似長久不曾曬過太陽一般。
一頭青色長發傾瀉而下,男子的那雙鳳眼古井無波,看久了,讓人只覺不寒而慄。
他緩慢地踱步過來,陸良玉只覺自己的呼吸急促了幾分。身側的羅雲光此時不知是回憶起了什麼,才是匆忙俯身單膝跪地道:「禁衛軍統領羅雲光,叩見鎮南侯。」
那人卻似乎沒有聽到一般,只抬頭看向了陸良玉,沖著她道:「出去走走?」
這般邀請,就好似兩個人已經是熟識多年的好友一般。就好似那首詩中寫到,「與君初相逢,猶如故人歸。」
陸良玉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那人便往外走去,她跟在了後頭。從頭到尾,似乎沒有人注意到那跪在地上請安的羅雲光。
……
直到外頭和煦的春風吹拂著陸良玉的臉,身側的小孩子嬉笑打鬧,追逐玩耍的聲響,才讓她清醒了幾分。
陸良玉看向了身側的侯爺,依舊是有些不敢置信,她居然在同他一併散步。
一時竟是不知該說些什麼,陸良玉才是恍然大悟般道:「你是那晚……」
「秦希澤。」陸良玉只見那人指了指自己道,下意識地跟著念叨了一句,「秦—希—澤。」這便是在自我介紹了。
隨即是覺得有幾分不禮貌,只開口道:「陸良玉。」
那人點點頭,說了句,「我知道。」
陸良玉便知,這侯爺對於自己還是有些了解的。說到此處,又覺得有些說不下去,只看向那人的腿道:「你的腿……」
那晚,她記得那人的腿上插著一把鋒利的箭,看著入骨極深。
那人只向前隨意走了兩步,道了聲:「無礙。」自是要讓她看到,是好了不少。陸良玉心下一暖,「好了便好。」
兩人方欲再說些什麼,便聽得另一艘船上有人匆匆忙忙地走了下來,「姐姐,姐姐~」
這呼聲如此急切,不用聽便知是那陸良荷的聲音了。
那陸良荷穿著長裙,因著心急,是走幾步就踩一下裙子,好不容易趕了上來,這才是解釋道:「姐姐,都是下人粗心,竟是將你我領錯了船。」
這聲音比之以往,是嬌滴滴了不少。話雖然是對著陸良玉說的,但人卻是看向了那鎮南侯,看得是目不轉睛。
「姐姐,怎麼方才你與羅公子待了那麼久?侯爺可是心急了。」陸良荷開口便是要給陸良玉潑污水。
那陸良荷方欲再說什麼,卻是見不遠處那羅雲光是追了上來,眼珠子一轉,是打起了壞心眼。
見那羅雲光靠近,只委委屈屈地道:「是良荷錯了,良荷不知姐姐不想提羅公子的事情,姐姐莫要怪良荷了。」
「良荷,不必同她解釋,她要怪罪就怪罪到我的頭上來。」那羅雲光大步追上前,對於陸良荷是柔聲安慰道,轉頭對陸良玉則是怒目而視。
「羅大公子你若是眼睛有問題,就快點去看大夫。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怪罪陸良荷了?」
陸良玉心下一時氣憤,這一對狗男女想要在自己面前膩膩歪歪也不看看場合。
若是以前她尚且是要顧忌羅雲光,眼下二人已經退婚,她才不會忍氣吞聲。
那羅雲光一時是目瞪口呆,不曾想陸良玉居然當著眾人的面,如此公然責罵他。
「姐姐一貫如此快人快語,侯爺不要見怪。」那陸良荷不急著去安慰羅雲光,反倒是回頭對著那侯爺又開始給陸良玉上眼藥了。
陸良玉回過頭,臉上掠過一絲尷尬,她方才確實是罵得痛快,竟是沒有注意身側的鎮南侯。
只聽得那秦希澤微微一笑道:「快人快語……」
此話一出,陸良荷心中一喜,接著便聽得那侯爺接著道:「好得很。」心下是重重一沉。
既是那侯爺發話了,羅雲光臉色再差,也不敢公然抨擊陸良玉。畢竟打狗還要看主人,他沒有那麼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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