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了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透,帶着某種讓人安寧的力量,同時又啓人深省。
花長曦有些怔神,喃喃自語道:“我執???我努力克服困難,竟成執念了?”
淨了見她似有所觸動,笑道:“當然,遇事一往無前、堅持不懈,好的一方面確實能催人奮進、收穫成功。”
“可凡事有利就有弊。”
“若只是一味死盯着一個目標,爲達目的誓不罷休,這份‘堅持’便容易異化爲‘執念’。”
頓了頓。
“就好比修煉,你若遇到了問題,選擇一直攻克,最後,取得了想要的結果,如此一來,就容易形成路徑依賴。”
“久而久之,你便會生出一種錯覺——以爲只要拼盡全力,世間便沒有解不開的局。”
“當堅持和努力成爲了你解決問題的慣性,執念便悄然滋生了。”
花長曦看着他:“聽你這麼說,我都覺得堅持和努力,不是什麼好事了。”
淨失笑:“堅持和努力,從古至今都是優良品質,我並不是說它們不好。我想說的是,人不能固化,遇事不能只走固有的模式。”
“就像你練習軍陣,因涉及與其他人的配合,如果你還是按照從前的行事習慣,只埋頭自己努力,那不管你多堅持不懈,最後的結果多半不會如你的意。”
聽他這麼說,花長曦倒是認同地點了點頭。
淨了看着她,想了想道:“長曦,你一直習慣的是單打獨鬥,也許這一次軍陣練習帶給你的挫敗,對你心境的提升,會是很大的一次突破。”
花長曦再次認同的點頭:“我能感覺到自己心境上有些變化,可具體發生了什麼變化,我又說不出來。”
“那你覺得,什麼是‘我執’?”淨了順勢問道。
花長曦看着他:“你方纔不是說過了嗎?我執是一個人的執念。”
淨了點頭:“是的,一個人的執念,但落腳點不在於執念,而在於——一個人。”
“我執,源自不甘心,覺得自己不該遭受此等對待,便想要糾正,誓要扭轉幹坤、改變處境。”
“當一個人深陷不甘之中時,她的所思所想,便只剩下她自己。那一刻,她是看不見外人、也看不見外物的,要的,只是一個符合心意的結果。”
“然,世間萬事萬物都遵循着各自的規律,絕非人力可隨意更改。”“破除我執之所以重要,就在於,當事人終於將關注點,從自己身上轉到外界了。”
“這是見天地、見衆生的開端。”
聽了淨了的話,再加上自己的體悟,花長曦有所明悟。
所謂的破除我執的過程,就是從執着的固守自己,走向廣闊天地,去面對世間芸芸衆生。
她要想通關千人軍陣,心裡就不能沒有另外九百九十九個朱雀軍。
淨了繼續笑道:“心境之所以需要不斷提升,正是因爲它能讓人從僵化、固守中解脫,變得靈活多變。”
頓了頓。
“有執念的人,控制慾都很強,不僅體現在做事上,還體現在和他人的相處中。”
“你可以覺察一下,你在其他的人事上,是否也存在着執念?”
花長曦還真的認真的思考了起來:“沒了吧,我就在做事上叫真了一些,對待人,我一向沒什麼特別的要求的。”
淨了問:“那對家人呢?”
花長曦眸光閃了閃:“我對家人.也沒什麼要求啊。”
淨了聽後,只是看了看她,便沒再繼續深說了。
一陣沉默後,花長曦笑看着淨了:“淨了,我也要謝謝你。若沒有你的解說,我都發現不了自己竟存在着執念。”
淨了也笑了起來,眉眼間滿是溫潤。
之後,兩人又閒聊了片刻,待夜色漸深,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第二天,帝休寺的長老們到了。
花長曦還從未接觸過上古遺址,得知淨了要陪同帝休寺的長老們再探上古遺址,便跟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