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這種小事,何須勞煩我家殿下?
不過對於這個話題,提爾烏斯公爵選擇點到爲止。
他並沒有在那位議員的身上多作停留,而是環視着在場的衆人。
此時此刻,和之前那種劍拔弩張的氛圍相比,氣氛似乎又發生了某種改變。
在經過一開始的咄咄逼人後,提爾烏斯公爵收斂了自身的威嚴,也不知究竟在想些什麼。
“誰有資格分蛋糕”這個議題,也隨之演變成了“怎樣分蛋糕才公平”。
原本對於摩澤爾等人的問責,頓時化作對於帝國政體的一些討論。
有些機靈的人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稍微鬆了一口氣。
看樣子,這位公爵大人還是有些忌憚天理教會,以及帝都那些大貴族的。
至少,並不願意就這樣徹底撕破臉。
所以他纔會主動將話題轉移開。
念及至此,人羣中有些人壯着膽子說道:“或許,可以提高分蛋糕那個人的待遇,讓他先給自己切一大塊,滿足了自身的貪慾之後,想必會變得公平許多。”
提爾烏斯公爵搖了搖頭:“你以爲人的貪慾是有止境的嗎?”
“既然分了一大塊,那就一定會對第二塊垂涎欲滴,甚至到最後,哪怕自己吃不完也會想着將蛋糕打包帶走,這就是人性。”
聞言,說話的那人羞愧地低下了頭。
接連好幾位賓客受挫,在場的衆人也沒了繼續討論的心思。
不過仔細想想,提爾烏斯公爵所說的似乎也有些道理。
與此同時,一個疑惑逐漸紮根在許多人的心底。
究竟該怎樣才能最公平地實行分配呢?
很顯然,沒有人會天真的認爲,他們只是在討論分蛋糕而已。
當然,在座衆人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也是既得利益者,他們所討論的分配對象,僅僅只侷限於相同階層。
一時間,全場陷入了沉默。
見衆人不說話,提爾烏斯公爵忽然露出一絲飽含深意的微笑:“對於我剛剛的這個議題,有沒有人有更好的回答?”
“不要有太大壓力,把它當作一個茶餘飯後的小插曲即可。”
“另外,如果有人的回答能讓我滿意,那麼我會把今晚原本預計在書房中度過的最後半個小時留給他,聽聽他的理念和想法。”
一石激起千層浪!
在意識到他這番話的內在含義後,所有人的眼中都浮現出一絲震驚。
很顯然,提爾烏斯公爵此舉是在拋出橄欖枝。
和方纔逼迫他們繳納投名狀不同,這是想要提攜優秀的人才!
如果真的能被公爵大人看重,哪怕無法在奧爾恩城立足,那也相當於獲得了進入帝都社交場的資格!
相比於這種犄角旮旯的地方,無疑是一步登天!
一時間,衆人心思各異。
可回想起方纔那幾位的回答都不能令他滿意,頓時又躊躇了起來。
畢竟分配問題向來是每個國家頭疼已久的病根,怎麼可能這麼容易就被解決?
正當在場賓客陷入沉思的時候,沉默許久的摩澤爾主教忽然開口了。
“公爵大人,如果要在公共場合討論這樣的問題,那麼本人認爲,或許有一位尊貴存在的意見,我們不可以忽視。”
望着提爾烏斯公爵,他似乎恢復了平靜。
尊貴存在?
當這句話傳遍整個晚宴大廳的時候,所有人都陷入了疑惑。
如果要說尊貴的存在,在場有誰能夠比得過拜勒·提爾烏斯?
察覺到衆人的疑惑,他並沒有賣關子,而是擡起頭,朝某個無人關注的角落望去。
順着他的視線,衆人看見了站在提爾烏斯夫人身旁的那道高挑身影。
她身着紅裙,臉上佩戴着蝴蝶面具,看起來無比冰冷。
不僅如此,在看到她的瞬間,所有人的心底都泛出一絲淡淡的厭惡和焦慮。
她是誰?
衆人感到十分困惑。
見狀,摩澤爾忽然將聲音提高了幾分:“尊敬的伊薇絲特殿下,請問關於公爵先生方纔的議題,您有怎樣的高見?”
伊薇絲特?!
她爲什麼會出現在這場晚宴?!
難道說,皇室也摻和進了邊境稅收的問題之中?!
在聽到這個名字後,在場的不少人都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很顯然,對於這位臭名昭著的三皇女,他們並不陌生。
哪怕沒有見過她臉上的咒印,但僅僅只憑藉她做出的那些惡行,就足以令所有人銘記在心。
一時間,場面變得有些混亂了起來。
他們的視線不約而同地集中在那名紅裙女人身上,目光中夾雜着恐懼和排斥。
事情到了這種地步,儼然已經超出了控制。
禍水東引。
這便是摩澤爾在知道伊薇絲特暗中出席這場晚宴後,所想到的方法。
將今晚的矛盾和焦點,轉移到那位人憎神棄的三皇女身上。
很噁心,但卻拿他沒轍。
摩澤爾知道這位被稱爲“惡孽皇女”的存在,究竟有着怎樣心狠手辣的性格。
可她真的敢嗎?
在惹怒了聖羅蘭六世後,她還敢當衆殺死一位天理教會的分區主教?
僅僅因爲他在大庭廣衆下揭露了她的身份?
如果真的這麼做了,那不僅僅是殺了他一個人,也是在和天理教會以及大貴族們宣誓對抗。
到了那個時候,誰都救不了她。
雖然有着極爲恐怖的實力,可這個世界上,並非只要有實力,就能隨心所欲。
哪怕神明依舊做不到這點。
只可惜,摩澤爾主教算漏了一件事。
他遠遠錯估了這個瘋女人在極端情緒下心狠手辣的程度。
以及,她本質上究竟是怎樣可怕的存在。
聽到摩澤爾突如其來的話語,伊薇絲特的目光冰冷地掃了過來。
伴隨着一陣洶涌的殺意鋪天蓋地襲來,哪怕身爲天理教會的四階超凡者,他也瞬間產生了如墜冰窟的錯覺。
感受到那雙血紅色眼眸中所蘊藏的情緒,一股源自生理本能的恐懼襲上摩澤爾的心頭。
他呆立在地,雙腿竟隨之顫抖了起來。
不對!
她、她好像真的敢殺人!
摩澤爾下意識想到。
危急關頭,一道聲音忽然響起。
“殿下,其實我也想聽聽你的見解。”
出乎所有人意料,甚至就連摩澤爾都萬萬沒想到,居然是提爾烏斯公爵發話了。
他端着酒杯,淡笑着看向遠處一言不發的伊薇絲特。
“提爾烏斯叔叔,你.”
望着不知爲何將她架在火上烤的提爾烏斯公爵,伊薇絲特愣住了。
她不明白。
從一開始對她冷漠以待,到現在讓她成爲衆矢之的。
哪怕他真的很不看好她,不願公開支持,又何必做到這種地步。
此時此刻,感受到在場所有人各異的目光,一股強烈的煩躁和憤怒涌上心頭。
這種被當成異常存在圍觀的感覺,一直是她掩埋在內心深處的心病。
從小到大,類似的場景她經歷了太多太多。
每一次都像現在這樣,孤立無援。
彷彿被整個世界給拋棄了一樣。
伊薇絲特捏緊了五指,指甲深深刺進掌心。
該死的。
她已經快要剋制不住心底想要毀滅一切的慾望了。
“啪嚓!”
就在這時,突如其來的玻璃破碎聲,將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徹底打破。
衆人下意識望去。
人羣之中,一名頭戴尖嘴烏鴉面具的少年,手中攥着只剩半截的紅酒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很顯然,他剛纔就是用這個東西砸在旁邊的柱子上,發出了聲響。
“不好意思,手滑了。”
那名少年笑着說道。
你是說,你不小心拿起了擺在桌上的酒瓶,又恰好在剛纔那種時機,不小心將酒瓶砸碎在了柱子上?
誰信啊!
雖然不知道這傢伙要做什麼,但很顯然,這是個愚蠢的舉動。
只可惜,那名烏鴉面具少年並不知道衆人此刻的內心想法。
他緩緩走上前,隨手將剛纔擺在桌邊的一杯果汁拿了起來,輕輕搖晃杯口。
明明只是一杯果汁,卻被這傢伙搖出了紅酒的感覺。
“公爵先生,你們剛纔似乎在說一些很有意思的議題啊,能否讓我這個外人加入進來,一起愉快地討論討論?”
少年好奇地問道。
聽到他的話語,提爾烏斯公爵挑了挑眉。
出乎意料的是,他並沒有從這個少年的身上,感受到和周圍人一樣的心虛和敬畏。
就彷彿當他的身份不存在一樣。
有意思。
“可以。”提爾烏斯公爵看了他一眼,“只不過,我現在正在問的是殿”
“這種小事,何須勞煩我家殿下?”
烏鴉面具少年打斷了提爾烏斯公爵的話語。
這番話儼然聲明瞭他的立場。
提爾烏斯公爵愣了一秒,隨後微微眯起雙眼。
緊接着,他轉過身,徑直面對這名來歷不明的少年。
“那好,你告訴我,在你看來什麼樣的分配方式,能最公平地讓所有人吃到蛋糕?”
提爾烏斯公爵有些好奇。
能在這種場合站出來,替那位三皇女吸引火力的傢伙,究竟會說出怎樣的回答。
如果只是爲了譁衆取寵的話,那他.
此時此刻,全場目光盡數集中在少年身上。
然而這無形的壓力似乎並未對他造成任何影響。
烏鴉面具少年聳聳肩:“很簡單,僅僅就分蛋糕而言,誰來都可以。”
“誰來都可以?”
提爾烏斯公爵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
這個回答並不能讓他滿意。
此時此刻,他儼然將眼前這位少年當成了譁衆取寵的傢伙。
一股淡淡的怒火涌上心頭。
可還未等他發怒,就聽見那名少年再度開口。
“沒錯,誰來分都可以。”
“只不過得讓別人先挑,剩下的最後一塊纔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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