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任擡起手，“咚咚~”兩聲敲在會議室的門上。
只是會議室內的衆人討論得十分激烈，幾乎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到來。
他只好重重咳嗽一聲，道：“李顧問來了，大家先停一停。”
話音剛落，所有人立刻安靜下來，然後扭過頭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好啊，所長敲門你們視而不見，一提李顧問便馬上回頭。”看到衆人的反應，榮柯笑着調侃了一句。
周任哼了一聲，道：“這有什麼，換做我聽到，回頭比他們快。”
聞言，屋內人人憋笑。
他們所長爲了拉攏李顧問，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氣氛一時變得歡快起來。
“好了，玩笑過去了，李顧問百忙之中過來，你們可要抓住機會，有什麼問題，趕緊問。”周任繼續道。
說話的同時，他還不忘用眼神暗示所裡的幾個老研究員
——昨天他們可是商量好了，要是李暮過來，一定要讓他深切地體會到他們材料研究所的熱情。
雖然邀請李暮加入他們所已經沒有了可能。
但這並不影響雙方繼續交好——哪怕這種交好可能要以所裡的人被“拐”走爲代價。
畢竟這可是大名鼎鼎的李暮，所長周任都能讓，何況只是一些人。
加上現在雙方的關係並不算穩固，更要多多加強。
否則一旦研究完成，李暮極有可能拍拍屁股便走了。
然後就得恢復以前總是見不着人影的狀態。
“好不容易抓住了這個機會，絕對不能放過！”周任看着在衆人的簇擁下走上臺的李暮，心中暗道。
對於周任過於熾熱的眼神。
李暮雖然有些察覺，但也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
因爲下面的每一個人，眼神幾乎都差不多。
那些年輕的研究人員，甚至近乎有些狂熱。
面對着他們崇拜的眼神，李暮的身形不由站得更加直了許多。
他先問道：“剛剛在外面，我聽到大家的討論基本集中在高分子材料上，哪位同志來說一說，給我總結總結？”
“我！”坐在前排的年輕研究人員們紛紛踊躍地舉手。
李暮隨手點了一個年輕的面孔。
後者見被選中，立刻興奮地從座位上直接站了起來，道：“李顧問，您，您好，我叫白華林。”
“你好，不用緊張，慢慢說就行。”李暮笑了笑，示意對方放鬆。
聞言，白華林深吸了一口氣，才讓激動的內心稍稍平復了些許，道：
“是這樣的，李顧問，剛剛我們遇到的，主要還是製備問題。”
“聚乙烯、聚丙烯和聚四氟乙烯，是研製輻射防護服所需要的三種高分子材料，目前我國還非常依賴進口和仿製。”
“您提到過氣相流化牀法制備聚乙烯，以及在聚丙烯中加入催化劑提升效率的方法等，都非常具有建設意義，不過對於詳細的原理，我們還是有些不太清楚，希望您能夠再說一說。”
他說完後，用期待的目光看向李暮。
其他人亦是如此。
60年代夏國高分子材料的水平，確實不高，而且理論研究也相對落後。
雖然也不是一定搞不出來成品，但效果肯定差強人意。
李暮微微頷首，示意白華林坐下，然後道：
“好，那我們今天便來一起討論研究一番，先說說氣相流化牀法。”
“目前世界上的聚乙烯合成方法，主要是50年代使用Ziegler-Natta型引發劑製造的高密度聚乙烯，而使用上面方法，可以讓我們製得線性低密度聚乙烯。”
“當然，兩者並沒有優劣之分，只是後者具有更加良好的柔韌性和均勻的密度，更適合輻射防護服……”
……
他沒有直接解釋。
而是先跟衆人說清楚，爲什麼要使用低密度聚乙烯。
繼而再繼續介紹氣相流化牀法：
“理論上，通過氣體以較高的流速通過牀層，可以帶動牀內的固體顆粒運動懸浮在流體中的主體流中進行反應。”
“固體顆粒在反應器中被流體吹起，將會呈現懸浮狀態，並允許進行上下左右的劇烈運動和翻滾，類似於液體沸騰。”
“這個工藝的優點是簡單、可靠和安全環保，當然，缺點便是貴……”
……
用了兩個小時左右。
李暮一一將白華林提出的問題解決。
然後提前說了說關於金屬氧化物的一些難點，在拋出問題的同時，引導衆人思考，尋找到正確的思路。
當然，納米陶瓷纖維這個暫時沒辦法。
搞不出來掃描隧道顯微鏡，只能乾等着。
待他說完後。
白華林忽然舉手問道：“還有碳纖維呢，李顧問，您不打算在覈輻射防護服中使用碳纖維嗎？”
他問完之後。
許多教授也露出詢問的眼神。
要說李暮會忽略這個材料，他們是不信的。
雖然國內現在造不出碳纖維，但大家對於他的性能，還是清楚的，用在輻射防護服上，絕對效果槓槓的。
“碳纖維的問題，其實已經解決了，而且正在進行工業化的嘗試，這個大家不用擔心。”李暮微微笑了笑道。
他記得航空院那邊的研究好像有一兩個材料研究所的教授在。
不過玄鳥-1直升機的研究保密級別非常高，他們在成功之前，估計都不太可能出的來了。
而且出來也不可能隨便說。
“原來如此！”衆人紛紛點頭，露出恍然的神色。
他們就說李暮怎麼可能忽略這麼重要的材料。
……
隨後，會議結束。
衆人轉戰實驗室。
理論完善，剩下的便是動手實操。
李暮也加入其中，有意無意地引導衆人實驗的方法。
因此進展得還算是比較迅速。
他估計用不了半個月時間，應該便能完成實驗室製備。
當然，想要工業化，基本沒有太大的可能。
“但這也足夠了，先將科學家們保護起來再說。”李暮心中暗暗想道。
……
一直忙碌到晚上7點半左右。
李暮吃過晚飯。
纔回到家中。
今天已經基本引導材料研究所的研究人員走上正軌。
雖然後面少不了還會出現許多的問題，但並不會影響整體計劃的完成。
他坐在書桌前。
先打開聊天頁面，看了看阿斯克現在到了哪裡。
“三德？”看到WIFI上語言的一瞬間，李暮微微愣了楞。
他英語和老大哥語都不錯。
但對得文，確實不熟悉。
“艹！沒想到竟然被語言卡住了……”看着密密麻麻的得文WIFI列表，李暮有些坐蠟。
其中說不定便有掃描隧道顯微鏡的信息。
可他看不懂。
沒辦法。
只好求助阿斯克了。
他發去信息：“怎麼樣了，還活着吧？”
“…還活着，和她來了三德，剛剛纔下的飛機，現在在去酒店的路上。”阿斯克幾乎是秒回。
沒辦法，身邊就坐着小富婆，他只能玩手機掩飾尷尬。
李暮笑道：
“那還不錯，繼續加油，帶她多逛一些地方，最好忙得腳不沾地。”
“這樣一來，也沒空想東想西的了。”
“對了，有件事想問問伱，知道掃描隧道顯微鏡嗎？我朋友最近想搞一臺，聽說從幾千到幾十萬都有，但他不知道區別，你幫忙給些意見？”
他直接問了出來。
“掃描隧道顯微鏡啊，這個我知道，以前在研究生物大分子的結構和動態變化上用過，我這回來三德，正好準備買一臺便宜的回去，你朋友想買的話，首先要確定需求才行。”阿斯克回覆道。
看到消息的瞬間。
李暮眼睛一亮。
阿斯克要去買掃描隧道顯微鏡，那很有可能會接觸到核心資料。
那麼他現在要解決的問題，便只剩下看不懂得文。
想到這裡，他隨口編了個理由，道：
“他孩子上高中了，學的理科。在物理上有些天賦，想要培養培養，所以打算買一臺給孩子研究武直的微觀結構和電子行爲。”
“原來是這樣啊，那買個幾千塊的就行，用來探索物質的基本性質，差不多足夠了。”阿斯克也沒有懷疑。
畢竟便宜的掃描隧道顯微鏡並不是什麼特別精密的儀器。
李暮等了等，然後道：
“我剛剛和我朋友說了，他讓我替他給你道謝。”
“不過他說還是想拜託你給他推薦。”
“最好能在三德幫忙買一臺。”
做戲還是要做全。
既然編了個理由，自然不能隨隨便便地糊弄過去。
而且藉着這個由頭，還能讓阿斯克在購買掃描隧道顯微鏡的地方多待一段時間。
他也能有更多是世間，去學習得文。
“沒問題，順手的事情而已，到時候我給你列一個推薦表。”阿斯克想也沒想地直接答應下來。
……
結束聊天。
李暮立刻站起身。
視線先是在書房內的書架掃了一圈。
連本得文書都看不到。
想了想，他來到客廳，拿起電話，給關建民打去。
“喂，是我，現在要出去嗎？”電話那頭傳來後者的聲音，稍稍帶着些許疑惑。
李暮道：“你幫我找本得文詞典，儘快拿過來。”
他自己去找的話，還是比較麻煩的。
不如直接讓關建民去做。
“得文詞典，你要那個做什麼？”關建民更疑惑了，但緊接着便道：“我現在就去找，待會兒便給你送來。”
李暮道：“準備研究一下三德那邊的學術文獻，但以前沒學過得文，看一看。”
“好”關建民點了點頭，旋即掛斷電話。
……
大概過了15分鐘。
房門被“咚咚”地敲了兩下。
正頭疼地看着一堆不認識的WIFI名稱的李暮，立刻起身開門。
門開後，果然是關建民。
他將一本厚厚的得文詞典交到李暮手中，道：“得虧你來問我，要不一般的書店都找不到。”
“是是，我們小關同志‘神通廣大’，值得誇獎。”李暮笑着接過詞典，然後隨手便準備關上門。
不過關到一半，還是擡頭問了句：“要不你進來坐坐？”
“免了，不打擾你。”關建民翻了個白眼，心說門都要關上了才問，一點兒誠意都沒有。
但看着說完話後又將目光放回到詞典上李暮，他還是忍不住道：“記得早點休息，別熬得太晚了。”
他熟悉李暮的習慣。
這個狀態，大概又要熬夜。
“知道了，跟個老媽子似的。”李暮聞言怔了怔，又擡了一下頭。
望着關建民關切的眼神，他的心中微暖。
關建民：“我就多餘說着一句，應該直接去告狀！”
心中雖然腹誹不已。
但他也沒有再繼續嘮叨，打擾李暮的研究，很快轉身離開。
……
將房門關上後。
李暮回到書房。
深吸一口氣，大腦腦力全開，開始背得文詞典。
時間緊迫，他沒有辦法慢慢學習。
但好在只要知道單詞，能看得懂大概的意思便行。
所以直接死記硬背是最好的辦法。
……
兩個小時後。
李暮合上得文詞典。
眼睛緊閉，在腦海中將所有單詞全部回憶了一遍。
“差不多了！”他猛地睜開雙眼。
打開聊天頁面。
那些WFIFI名稱，也不再是天文。
雖然還需要在腦海裡慢慢找單詞對照。
但基本的意思理解沒有太大的問題。
“嘶，忘了問阿斯克要去哪兒買了！”李暮正準備翻找的時候，忽然發現自己竟然忘記了問阿斯克要去哪兒買。
他猶豫了幾秒，便直接發去消息：“阿斯克，我朋友想多對照對照一些牌子，你買的是哪款的？”
自己慢慢找肯定不行。
現在正是爭分奪秒的時候。
“布魯克公司，他們專門生產這方面的設備，很有實力。不過你朋友想要看看別的也行，我多整理一下便好。”阿斯克迅速回複道。
顯然，他還在低頭玩手機。
李暮道：“不會太麻煩你吧？”
“沒事的，李，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再說這些資料也不費什麼工夫。”阿斯克道。
說完，他便準備拜託熟悉這方面的朋友去查。
只不過消息發到一半，又忽然停了下來。
他看向身旁正在和酒店前臺交談的小富婆，覺得這事情或許可以讓她去辦。
不，是一定要她去辦。
想到李暮和他說過的話，阿斯克立刻下定了決心：“我要狠狠地使喚她，讓她知難而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