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於亞熱帶溫暖海島的怡人風光，半島亭子洞的Naver新大樓就顯得有些寒徹困苦。
午休時間的員工們裡面穿着工裝，外面套着厚外套，在冷風中成羣結隊，走回公司大樓。
雖然公司一二層都有吃飯的地方，但是固定菜單常吃很容易吃膩，偶爾也需要換換口味。
但這批人只佔公司員工的百分之二十不到，大部分人還是老老實實地守在公司餐廳，享受着員工專屬折扣。
畢竟這個月的工資發下來，他們的獎金和補貼還是沒有。
廣大的韓國民衆在工資到手的一瞬間，就會被信用卡扣除大半，然後自己靠着剩下的那點緊巴巴的過日子。
所以這些看似零頭的獎金和補貼，實際上對他們非常重要。
但公司就是不發，也沒有任何表示，他們也沒有任何辦法。
就算找工會之類的鬧上去，也很難掀起什麼風浪，誰讓他們的公司是Naver，半島土地上最大的網絡公司之一。
龐大的公司規模，也代表着龐大的勢力。
而且最近公司的壓力很大，上下級層層壓迫，幾乎都快要窒息。
爲了開源節流，原本一直作爲公司重點燒錢項目的人工智能，也暫時進入到了停緩階段，不會像之前那樣大踏步的躍進。
在業績方面比之前要求的更狠，極致的壓榨着員工。
可即使是這樣，Naver的員工們也只敢暗地裡抱怨，根本不敢多說什麼。
因爲他們不幹，外面還有大把的人盯着這裡的位置。
甚至Naver今年還超過了三星，獲選韓國人畢業後最想入職的公司。
這個結果十分諷刺，但當Naver的員工們去打聽打聽別的大公司的情況時，發現大部分甚至還不如他們。
而越到這個時候，Naver技術方面的員工們，才發現他們的直系最高領導陳閣維，是多麼的溫暖和藹。
他不會像別的領導一樣變着法的罵你，只是言簡意賅地指正你的錯誤，並且還給你講解原理。
即使他成天板着一張臉，那冷漠低沉的嗓音相對比其他領導的狂躁，也變得猶如天籟。
只是陳閣維似乎拋棄了他們，在爲了他們的獎金補貼發起希望衝鋒無果後，直接請了年假，離開了公司，跑去華夏度假。
而作爲陳閣維手下大弟子的樸學林，雖然他溫和的處事風格和自己的師傅有些相像，但他們之間的權限相差了很多。
他只是一個沒什麼關係的副部長，沒有陳閣維在的日子裡，壓力同樣也不小。
現在除了公司的事情之外，他還要經常跑到江原道，看看那裡的數據中心建設。
再上面的幾位領導都沒時間過去，只能下達幾道指令，然後讓樸學林去跑腿監督。
就這樣，樸學林在這大冷天，要穿着厚外套，不斷地往返於江原道和京畿道，花費掉大把的時間，然後回來還有一堆事情要處理。
星期三的一箇中午，從家裡直接出發去江原道的樸學林，回到亭子洞總部大樓的時間相對以往還要快些。
當他開着車回到亭子洞的時候，正好是員工們的午休時間。
樸學林走入地下停車場的電梯後，並沒有直接返回運維部，而是來到了一層，準備去商店裡買點吃的填填肚子。
在一樓的便利店裡買了點麪包，樸學林迅速地拆開包裝，然後向着外面的庭院走去。
他開了將近兩個小時的車，現在得到稍微自然點的地方去，換一換空氣。
樸學林一邊吃着，一邊邁着輕慢的腳步來到庭院。
忽然，一股煙味飄進了他的鼻腔。
樸學林左右看了看沒人的庭院，然後目光落在前方的幾株矮樹旁，那裡淺淺的露出了一塊皮鞋尖。
樸學林走過去看了看，正好露出一個小胖子的身影，正抽着煙，和身旁的什麼人聊着天，而這個小胖子則是隔壁信息安全部的員工。
樸學林本不在意他們抽菸的行爲，正準備轉身離開，但是他們閒聊的話語，忽然飄進了樸學林的耳朵裡。
“哎，伱說東民他去投訴了，能有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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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我跟你打賭，他回來十有八九要被開了。”
“哎，西巴……天天捱罵，還要欠工資。”
“還不一定是不是欠呢，可能就直接不算數了。”
樸學林聽着兩人的對話，大概明白是最近的壓迫太狠，有人忍不住了。
他抿了抿嘴，輕輕地搖了搖頭，表情同樣無奈。
但緊跟着，那邊的人再次聊天。
“哎，你們不是說陳總裁他很有勢力的嗎？而且對你們很好，怎麼他也不管用啊。”
“……總裁他本來就不願意管自己業務之外的事情，而且他一個管技術的，怎麼插手財務的事情。”
“說不定他們就是一夥的呢。”
“你說話注意點，他跟其他那些人不一樣……總裁他說到底還是個外人，只是能力強罷了，這種事情肯定是崔理事他們那批人一起決定的，總裁也沒辦法。”
“那他怎麼跑去旅遊去了？”
“總裁忙一年了，去旅個遊怎麼了？你年假不用啊？”
“……我……我還有三四天沒用呢。”
“嘁，你的怕是請不到了，要麼等總裁回來看看，現在公司這個形式，沒讓你天天趕最後一班地鐵就不錯了。”
“那我就不幹了，天天最後一班地鐵還不發錢，誰幹啊。”
“你不幹馬上就有人進來。”
“……西巴……我老婆這段時間也天天和我抱怨，她在CJ那邊也忙的要死，而且這段時間李在賢那老東西的脾氣特別大，不知道發了什麼瘋……”
“李在賢？他怎麼了？”
聽到關鍵人物的名字，樸學林眼睛一亮，隨即想到了什麼。
他隨即快步從矮樹後走出，來到兩人面前。
見到突然出現的副部長，兩位閒聊員工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正經起來，原本悠閒的拿煙姿勢都拘謹了不少。
“李在賢怎麼了？”
樸學林直接看向那個憤懣不平的小胖子，表情認真地問道。
“額。”
小胖子和身邊閒聊同事互相尷尬地看了眼，然後低了下頭，小心地彙報道。
“我老婆只是在那裡的秘書室上班，具體的情況她也不清楚，只知道李在賢代表最近的脾氣不太好，好像是遇到了什麼問題。”
“CJ的經營遇到什麼問題了嗎？”
樸學林快速問道。
“好像沒有。”
小胖子小心地搖了搖頭。
“就是因爲不知道，所以才很奇怪。”
樸學林頓了頓，凝神思考了兩秒，接着微微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說罷，樸學林快速邁步，消失在了兩人面前。
扭頭看着逐步遠去的副部長，兩位員工鬆了口氣，抖了抖手裡的菸灰，換了個姿勢接着抽菸。
離開庭院，樸學林快步走向電梯，在按下按鈕後，前往運維部。
隨着電梯轎廂帶着他到達目的地，樸學林第一時間從電梯內走出，然後稍稍放慢腳步，走向大辦公廳。
左轉右轉之後，樸學林來到主管辦公室的門口，偏頭從霧化玻璃看了眼大概情況，然後擡起手，敲了敲門。
“哦，進來。”
聽見尹相煜的迴應，樸學林迅速推開門。
辦公室裡的尹相煜正坐在自己的工學椅上，側着身子在抽屜裡翻找着什麼。
擡起頭見到是樸學林進來，便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副部長。”
樸學林快速擡手同尹相煜示意了下，同時反手關上門，然後快步來到尹相煜面前。
“你最近有和總裁聯繫嗎？我聽說CJ那邊好像出了點情況。”
尹相煜頓了兩秒，然後才木木地搖了搖頭。
“沒怎麼聯繫，他不是去旅遊了嗎？”
樸學林撇了撇嘴，隨即認真道。
“他一點沒跟你說嗎？我聽說李在賢那邊，好像發飆了，這幾天脾氣特別差……”
樸學林說着，把剛剛在庭院裡聽到問到的東西，都和尹相煜講了一遍。
尹相煜坐在工學椅上凝神思考了幾秒，然後語速緩慢地說道。
“他什麼都沒和我說過，我……不行我下午去問問吧。”
“我有種感覺。”
樸學林看着尹相煜，認真道。
“我感覺……總裁他好像已經……就社長的事情做出迴應了。”
“你是說……”
尹相煜頓了頓。
“他動手了？”
“我也不確定。”
樸學林快速道。
“但是總裁他真的很能忍，一點動靜都沒有，不動聲色的。”
“他一直是這樣的。”
尹相煜思索着說道。
“我下午去問問看吧。”
樸學林看着尹相煜，審視了兩秒，然後才小心提問。
“你直接問總裁嗎？還是你有什麼靠譜的消息源嗎？”
尹相煜糾結了兩秒，然後才輕聲答應道。
“算是有吧。”
………………
………………
午後的SK電子，尹相煜再次步入一層大廳。
保安見到常來的尹相煜，都已經熟悉，主動給尹相煜打開了安檢關卡，然後主動點頭問候。
“尹主管。”
“嗯。”
尹相煜答應了聲，然後便信步走向電梯。
今天的他實際上並沒有什麼業務需要來SK，人工智能的項目已經暫緩，和SK這邊的信息數據合作也沒什麼問題。
而尹相煜在走入電梯後，目光迅速上移，落到了數字鍵盤的上端，然後擡手按下了高層的按鈕。
半分鐘後，尹相煜從電梯內走出，來到常務理事的辦公室門前。
SK集團的老大崔泰源作爲總運營官，主要身兼代表職務，而旗下SK電子這邊的常務理事，就由他的弟弟崔再源擔當。
辦公室門前的秘書檯後，女秘書見到尹相煜出現，立刻站起身，關心地看向他詢問。
“尹主管，您是來找我崔理事嗎？”
“嗯。”
尹相煜站定身子，看向女秘書，點了點頭。
“好的，您稍等，崔理事現在在開會，我去通知他一下。”
女秘書快速答應，然後就低頭拿起電話機，準備通知另一位隨行秘書。
尹相煜聽到崔再源在開會，於是便開口說道。
“那我等一下吧。”
女秘書擡起頭看着尹相煜，商業化的笑了笑，然後解釋道。
“常務理事他有說過，如果有任何和您有關的事情，要第一時間通知他，不管什麼情況。”
尹相煜表情微怔，稍微張了張嘴，但並沒有說什麼。
女秘書那裡很快對着電話通知完，然後就放下話筒，同尹相煜說道。
“尹主管您稍等一下，常務他在回來的路上了。”
尹相煜抿了抿嘴，微微點了點頭，然後扭過頭去。
而女秘書這時主動走來，替尹相煜打開了辦公室的大門。
“您可以進來等。”
“嗯。”
尹相煜快速點頭答應，然後邁着步，走入到崔再源的辦公室內。
隨着辦公室門關上，周遭的空氣陷入安靜。
尹相煜轉頭看了看周圍，打量了下崔再源的辦公室環境，和自家公司的那幾位領導辦公室差不多豪華，只是風格上有所差異。
尹相煜在辦公室內走了兩步，然後來到了沙發前，動作輕慢地坐下。
在等待了五分鐘後，辦公室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一點點變響。
尹相煜偏過頭去，然後就看見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那個和他有着血緣聯繫的討厭男人走了進來。
崔再源意外地看了眼自己兒子，然後拿着手裡的文件大踏步地走向自己的辦公室，同時語氣沉穩地開口說道。
“我沒想到你還能來主動找我，說吧，遇到什麼問題了嗎？”
尹相煜看着一身西裝的中年人回到自己辦公桌前將文件放下，他低了下頭，然後開口低聲說道。
“沒什麼事情，只是想問你點東西。”
站定身軀的崔再源回過頭，盯着自己的兒子看了兩秒，然後穩步走向他身前。
“什麼問題？”
半低着頭的尹相煜感覺到崔再源的陰影迫近，然後擡起頭來看向他，開口說道。
“你瞭解CJ那邊的事情嗎？”
崔再源思索了兩秒，然後平靜地開口問道。
“你是想問你那個好兄弟做的事情嗎？不都已經結束有段時間了，李在賢也不敢有什麼動作吧？”
“他做什麼了？”
尹相煜立刻關心地問道，目光緊盯着崔再源。
中年男人低下頭，和尹相煜對視了兩秒，然後確認着問道。
“他沒告訴你嗎？”
“沒有。”
尹相煜搖了搖頭。
“我問了他他什麼都沒說，身邊相關的人也全都不知道。”
崔再源點了點頭，然後肯定地說道。
“我不得不說你這個好兄弟確實是個人物，至少很懂得剋制，雲淡風輕地就把事情做完了，也不在意周圍人知不知道，怎麼樣看他。”
尹相煜看着崔再源，然後就看見他轉了個身，走到旁邊的沙發上坐下，然後淡然地解釋道。
“我知道的也不是特別多，我只聽說了李在賢的兒子在撞完你們前社長之後跑路去了加拿大，然後在一衆保鏢的保護下神秘失蹤，再也找不到，到現在應該已經有半個月了吧。”
尹相煜愣了愣，仔細思考了起來，而坐在旁邊的崔再源則接着解釋。
“雖然那小子做了挺多壞事，但是有能力做到這件事的應該只有你的那個好兄弟，他請CIA之類的應該還是容易的。面前李在賢那邊也沒什麼直接的證據，而且就算有他也不敢做什麼，他還有那麼大的基業要考慮。在大部分財閥心中，對比那些龐大的基業，少個兒子也不會怎麼樣。”
尹相煜聽到這個話，表情忽然黯淡了下來。
他扭頭瞥了眼崔再源，接着從沙發上站起身，低聲且快速地說道。
“我知道了。”
說着，尹相煜就轉過身，準備離去。
而這時，崔再源忽然再次開口，聲音響亮。
“我快要死了。”
尹相煜停下腳步，稍稍偏過頭。
而沙發上的崔再源則跟着站起身。
“我的心臟問題已經復發了兩次了，再來兩次，神仙也救不了我了。所以，在我這個財閥的心裡，有些比基業更重要。”
撇過頭的尹相煜嘴巴微微翕動，但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什麼，快速邁步離開，消失在了崔再源的辦公室門口。
書中人物性格僅是書中人物，和現實沒有任何關聯。現實的崔再源活得好好的，且大概率不是什麼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