蹄鐵踏碎凝結的霜露，在黎明時分，沈穆率領的混合騎兵集群如同一柄森冷的鋼刀，切入新日瓦丁周邊。
艾雷恩帶來的草原響馬早已化作最機敏的觸角，如同幽靈般散入更廣闊的夜影之中。
空氣的味道變了，不再是草木腐爛的土腥，而是一種乾燥、帶著沙粒和衰敗氣息的焦灼感，仿佛生命正被無形的烘爐快速抽乾。
地平線泛起灰白時，一座稜角分明的石質城堡輪廓在熹微晨光中顯現。
新日瓦丁，德赫瑞姆伸向東方最前沿的觸手。
然而，城堡周圍的地貌卻讓雷薩里特和貝斯圖爾眉頭緊鎖。
原本聯綿的低矮丘陵和疏林，被大片大片突兀出現的荒漠所取代。
灰黃色的沙礫蔓延開來，夾雜著風化的碎石，寸草不生。
曾經的蘇家村，只剩下一半斷壁殘垣頑強地矗立在荒漠邊緣，另一半已被沙丘吞噬、掩埋，無聲地訴說著可怖的改變。
「靈界…」雷薩里特聲音低沉，環視這片非自然的荒蕪：「它在啃噬這個世界，像黴菌一樣侵蝕擴散。」
貝斯圖爾啐了一口，靴子碾了碾腳下粗糙的沙粒：「媽的，這鬼地方！跑馬都費勁！骨頭渣子鑽這種地方倒可能像耗子鑽洞。」
沈穆一言不發，驅馬前行。
一行人繞過新日瓦丁高聳的堡牆，並未直接入城，而是在艾雷恩的引領下，朝著城堡西北角一處地勢較低洼的地方前進。
一處巨大的地鐵站入口坍塌廢墟，如同被巨獸啃噬過的傷口，裸露在荒漠邊緣。
水泥結構大部分崩塌，鋼筋扭曲裸露，但入口的主體框架和向下延伸的部分階梯尚存。
風化的痕跡嚴重，巨大的裂縫像醜陋的疤痕遍布，沙礫正緩慢卻堅定地企圖掩埋這文明的殘骸。
然而此刻，這裡並非荒棄之所。
地鐵入口廢墟上方，四名庫吉特騎射手正來回策馬逡巡。
他們的目光銳利如鷹，警惕地掃視著沙丘起伏的荒漠深處和寂靜的村莊廢墟。
包括這個地鐵站口。
入口內隱約可見晃動的人影和微弱的篝火光芒。
看到遠處山丘上浮現的黑色重騎兵和飄揚的暗紅色旗幟，警戒的騎射手發出短促的呼哨。
很快，十幾名同樣裝束的庫吉特草原響馬從地鐵站內策馬奔出，迅速在入口前集結列隊。
「領主大人！」為首的小隊長，一個臉龐被風沙刻出粗糲痕跡的庫吉特漢子，撫胸向沈穆行禮，聲音洪亮有力。
他身後的十九人整齊劃一地行禮，動作帶著草原人特有的彪悍利落。
沈穆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這些精悍的哨兵和地鐵站黑洞洞的入口：「一切平靜？」
「回稟大人！」小隊長挺直腰板：「自昨夜交班起，方圓五里內，只發現零星的遊蕩骷髏，已被我部射殺清理。荒漠深處和地鐵口暫無大規模異動跡象，艾雷恩大人之前的警示目標，尚未出現在我部視野。」
「很好。」沈穆的目光落在那巨大的破口上，仿佛能看透下方曾經的隧道深淵。
雷薩里特策馬靠近半步，頭盔面罩下的目光透著幾分懷念和凝重，凝視著那通往地下的入口：「就是這裡了…通往那個污穢巢穴的門戶，上次清掃時，入口沒這麼開闊，裡面更像是地下蟻道。」
他抬手指著地鐵站口：「不過我很懷念當初在地鐵隧道里，和那些地獄魔鬼的交戰。」
貝斯圖爾咧嘴，露出一抹嗜血的笑容，接話道：「哈哈，雷薩里特，我記得你那面盾牌可是立了大功！那些地洞裡衝出來的小魔鬼，除了爪子尖點，力氣也就那樣！被老子帶人騎著馬追在隧道里砍，跟剁兔子似的！一箭一個，一刀一個！火把點著它們的屍堆，燒得那叫一個痛快，焦臭味幾天都散不掉！」
他拍打著鞍袋上的長弓，「可惜，下面空間還是太窄了點，不夠快馬馳騁！」
雷薩里特沉穩地點頭，補充道：「最麻煩的是那些潛藏在角落裡不出來的魔鬼生物。現在這裡倒是開闊了…但也成了更大的隱患。」
他後半句沒有明說，但意思很清楚——地鐵口豁開後，內部暴露的部分更大，反而更難扼守，也更容易被外界窺探或強攻。
尤其是外面還出現了骷髏騎兵的情況下。
沈穆將兩位將領的對話聽在耳中，他們的懷念並非毫無價值，清晰地印證了地獄魔鬼的威脅方式——地獄魔鬼的部隊作戰，也必須在極近距離和自己的部隊交戰才行，都是冷兵器作戰，沒有什麼太突出的超凡力量。
這是基於經驗和冷兵器認知的判斷。
他策馬，走到地鐵站坍塌形成的巨大豁口邊緣，俯身向下望去。
藉助黎明的微光，能看到下方更深的陰影，是淤積的沙土和斷裂的混凝土塊。
靈界規則的侵蝕，讓大地形變加劇。
曾經被封堵的地鐵入口，竟在劇烈的規則衝突和地質變動中重新敞開了口子，而且比以往更大，成為暴露在荒漠中的、通往黑暗的地下入口。
「這裡。」沈穆回過頭，聲音冷靜得如同封凍的湖面：「需要更強有力的眼睛和嘴巴。貝斯圖爾，增派一個庫吉特資深騎射手小隊，我要這裡24小時有人警戒。」
貝斯圖爾眼中凶光一閃，錘拳擊胸：「遵命！那些紅皮膚的東西敢探頭，老子就把它變成真正的灰堆！」
「艾雷恩，城堡東、北兩翼，各立一座臨時哨塔，木石混合結構，高八米，必須一天內立起來。視野要覆蓋大片荒漠。」沈穆繼續下令，目光投向遠方沙丘起伏的、死寂的地平線：「我要在任何敵人現身之前，哨塔就能先看到它們揚起的沙塵。」
地獄魔鬼可不是只有晚上能出動的死靈怪物，披上特殊皮膚的魔鬼僕從，在白天也能行動！
「大人請放心！」艾雷恩的聲音帶著金屬般的質感：「日落之前，您將看到塔樓的輪廓。」
沈穆最後看了一眼那巨大、黑暗的地鐵站入口。
骸骨騎兵可能來自荒漠深處，也可能來自地底更深處的某個亡靈侵蝕點。
靈界的混亂，讓任何地方都可能成為通道。
他調轉馬頭，聖樹重駿馬的蹄鐵踏在沙礫上，揚起一道塵煙。
「回新日瓦丁。我需要更詳細的防衛圖和周邊的測繪報告。」冰冷的聲音在黎明前的寒風中消散。
身後，二十名草原響馬再次撫胸行禮，然後如同最警覺的獵犬，迅速分散回到各自的警戒位置。
他們的目光，一刻也不敢離開那片吞噬了半個村莊、正不斷擴張的荒漠。
在這片被靈界強行塗抹過的土地上，新的戰鬥，或許已近在咫尺。
但是他們都隨著沈穆的命令下達而運轉起來。
比起之前。
現在的新日瓦丁的防備和境界，又上了一層樓！
……
很快時間又來到了夜晚。
新日瓦丁城堡的厚重石牆在夜色中投下沉重的陰影，牆垛上懸掛的火把噼啪作響，跳動的火光勉強照亮下方忙碌的景象。
城牆之後，並非一片死寂的鐵血兵營，而是透著一股初具規模的森嚴生機。
斯瓦迪亞輕步兵們兩人一組，高舉著火把在固定的巡邏路線上來回走動，鎖子甲摩擦發出細碎的聲響。
最⊥新⊥小⊥說⊥在⊥⊥⊥首⊥發！
更靠近內堡的位置，斯瓦迪亞步兵正排列著簡易方陣進行著夜間操演，長矛如林，在火光下閃爍著寒光，隊列變換間帶著初具雛形的氣勢。
箭塔上，維基亞游擊射手警惕地掃視著城外的黑暗；箭塔平台更高處，幾名維基亞弓箭手調整著弓弦。
而在城樓避風處，隱約可見維基亞神射手的身影靜靜地注視著沙丘方向，眼神銳利如鷹。
他們是沈穆控制下的新日瓦丁遠程力量的核心。
城堡後方靠近內牆的區域，幾座簡陋卻功能分明的作坊還在亮著火光。
鐵匠鋪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擊聲，修補著白日裡訓練磨損的甲片和武器。
弓箭作坊里瀰漫著木材和膠水的味道。
維修作坊則處理著損壞的輪軸與輜重部件。
忙碌的斯瓦迪亞人和維基亞工匠們默默工作著，為新生的堡壘提供著持續的動力。
艾雷恩站在東面主城樓上，手中緊握著一張繪製在粗糙羊皮紙上的周邊防禦圖和測繪簡報。
沈穆就站在他身側，面容在火光下顯得平靜無波，眼神銳利地掃過紙面上標註的荒漠化範圍變化數據和蘇家村殘址的位置，又抬頭望向那巨大的、如同巨獸之口的地鐵站廢墟方向。
「地下入口的擴大遠超預計，大人。」艾雷恩指著地圖說道：「沙化速度加劇，蘇家村東側幾乎完全被吞噬，地下水脈枯竭的跡象越來越明顯。貝斯圖爾加派的小隊已到位，但我擔憂，這敞開的地穴…會成為致命弱點。」
沈穆沒有回應，他的目光越過城牆，投向夜幕下那死寂的沙海。
黑暗如同凝固的墨汁，只有風吹過沙丘的嗚咽聲。
就在這時——
嗚——嗚——！
悽厲尖銳的鷹笛聲，毫無徵兆地在東北方向的夜空中驟然炸響！
如同無形的鋼針，瞬間刺穿了城堡的寧靜！
正是貝斯圖爾布置的庫吉特資深騎射手巡邏隊遇險的警號！
城牆上所有維基亞射手幾乎是下意識地手指搭上了弓弦！
「上牆！」艾雷恩厲聲嘶吼，拔出腰間的彎刀。
沈穆瞬間轉身，快步走向東北方向的瞭望孔，艾雷恩緊隨其後。
城牆上的士兵們無需更多命令，紛紛湧向東北方的垛口。
沉重的腳步聲和甲冑碰撞聲混雜一片。
通過瞭望孔，映入沈穆眼帘的景象冷酷而詭異：
約兩里外的沙丘頂端，兩名庫吉特騎射手正拼命鞭打著坐騎，向城堡方向亡命狂奔！
馬蹄在鬆軟的沙地上刨起兩道長長的煙塵軌跡。他們顯然就是發出警報的巡邏者。
而在他們身後下方稍低洼的沙谷陰影中，異變陡生！
夜色當中灰霧瀰漫，在新日瓦丁的邊緣位置，突然如同沸騰的開水般向上劇烈翻湧、噴濺！
一隻覆蓋著乾涸腐肉、顏色灰白的手臂突然出現在新日瓦丁的範圍內。
緊接著是另一隻！
斷裂的肋骨穿透皮膚暴露在空氣中！
鏽蝕得幾乎看不出原貌的青銅鎧甲殘片！
仿佛地獄的犁鏵無情翻開了埋葬的屍骨之壤，在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和關節扭曲聲中，一具、十具、三十具……
超過五十具形態扭曲怪異的骷髏戰士進來了！
它們動作也比較快，遠非動作遲緩的普通殭屍可比。
空洞的眼眶深處，一點幽綠色的火焰無聲地跳動著，散發著冰冷暴虐的氣息。
手中斷裂的彎刀、鏽跡斑斑的長矛、裂開的木盾閃爍著不祥的寒光。
然而，這僅僅是令人窒息的序曲！
真正令所有城牆上觀戰者心底發寒的，是拱衛在骷髏步兵群核心處、從更深處湧出的身影！
沙丘邊緣陰影最濃重的地方。
五道格外魁梧高大的身影破沙而出，胯下赫然是只剩下巨大骨架、骨架縫隙中纏繞著絲絲縷縷如同黑煙般涌動的死亡能量、眼中燃燒著幽綠魂火的骸骨戰馬！
這五名騎士的骨骼呈現出一種不同於普通骷髏的暗灰色，帶著冰冷的金屬質感，仿佛曆經了某種邪惡的淬鍊。
更令人矚目的是它們身上覆蓋的並非破爛鐵甲，而是用某種粗大的、扭曲變形的骨骼拼接、包裹而成的猙獰骨甲！
尖銳的骨刺在肩甲、肘部、膝蓋、甚至胸骨前方森然突起，骨甲表面布滿扭曲晦澀的紋路，透著一股純粹而扭曲的暴虐氣息。
其中一名騎乘在特別高大骸骨戰馬上的骨甲騎兵最為醒目。
它手中擎著的並非尋常武器，而是一柄長度接近兩米的巨大彎曲骨刃！
刃身弧度猙獰如巨獸獠牙，鋒刃邊緣在昏暗月光下竟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
它下頜骨無聲開合，眼眶中的魂火劇烈波動，仿佛在發布無聲的指令。(本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