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不給天寶治病這事生氣的真不止鳳爹。

還有藍奶奶和招娣。

藍奶奶覺得百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

以後的事誰能說的准。

要是沒能再生齣兒子,天寶也耽誤了，不是兩邊抓瞎么。

不過老太太生氣，卻也沒管，只在屋裡對著老頭罵了幾句，然後說老二的事她不再管了。

招娣讓來娣抱著天寶去了西屋,屋裡就剩她和爹娘，有些事得好好說說才行。

「你們是打定主意不給天寶治了么？」招娣現在已經不會被她們委委屈屈,怯弱的外表欺騙了。

其實人家心裡挺有主意的,在農村這叫「蔫吧咕咚」。

「不是不治，是治不起,問了得三四百塊呢，後頭還不知道多少呢。」藍二伯娘看到天寶也是不得勁。

「現在不捨得錢了,可是天寶再大一些，那隻腳就撐不住了,走都困難，以後不能上學不能掙工分，你們養唄,還有娶媳婦，他那樣的得花多少彩禮買媳婦。」招娣用了「買」字，就是告訴爹娘以後花錢的地也多著呢。

「我咋這麼命苦啊！…」藍二伯娘感覺日子更沒亮了。

藍二伯張張嘴,又低下了頭。

「天寶這麼大了，你們想扔也晚了,咱大隊誰不知道啊,好像有個遺棄罪,就是扔自家孩子也是要蹲笆籬子的。」招娣無情的搓破他爹的幻想。「就是送人，天寶那樣人家也不會要的。」

現在想扔包袱想一身輕，沒門！

招娣看著她們，心裡不免惡意的猜想，也許她們心裡想著要是天寶在火車上丟了就好了。

「現在情況在這呢，你們想要個健康的兒子，可天寶又不能變沒，長痛不如短痛，還是給天寶把手術做了，讓他以後能自立，就像我和我姐那樣，不用你們養，你們專心養健康的那個兒子。」既然她們滿心都是那個沒影的兒子，那她也拿那孩子說事。

藍二伯娘吭哧了句，「他啥時候能自立啊，他又不像你…」那麼厲害。

招娣眯了眯眼，「就定四年後，天寶七歲了，也是大孩子了，之後就不用你們管了，我和我姐管。不過這幾年，你們得看好了，那畢竟是你身上掉下的肉。」

招娣知道她娘還是心軟的。

「咋對他不好了，隔兩天就給個雞蛋吃。」可能是不給天寶治了，有些內疚啥的，反正回來之後，藍二伯娘對天寶還是不錯的。

雖然她現在也會跟著吃雞蛋，因為醫生說了得加營養，那樣生孩子才能好。

「那就保持，等我暑假了，就帶著天寶去省城做手術。」招娣可不放心讓她們仨去。「爹，你覺得我說的有道理不？現在看著幾百塊錢是多，以後得幾千上萬。」

「還…還上萬，把我們按斤賣了也不值啊。」藍二伯娘現在心裡輕鬆了兩分，再養天寶幾年就沒她們事了，以後就招娣管了。

她信閨女，做了應承就能辦到。

招娣還是執意要她爹給個準話。

「行，家裡的錢到時候都給你帶著。」再多就沒有了。

招娣出了門長長嘆了口氣，自嘲的笑了下，她其實真不想管的。

又不是她兒子。

可是這幾天來娣根本無心學習，晚上也翻來覆去的，還試探著問，怎麼能掙錢。

她算看出來了，天寶這包袱遲早要扔到來娣身上，那還是個傻的，不會拒絕的。

還不如她出手，能講講條件，起碼手術做了，天寶能健康長大，能早點獨立。

過幾年，讓天寶學門手藝，自己就能養活自己了。

而且…招娣勾勾嘴角，這弟弟也能用用。

初三的課程已經都學完了，老師帶領學生開始複習了。

藍鳳覺得挺輕鬆的，無他，卷子少啊。

隔幾天才能有張卷子，都是老師自己出的然後臘印的，這年頭可沒黃岡模擬，三年模擬五年高考啥的。

老師們能買到的學習資料也非常有限。

所以重點抓的都是書本上的知識點。

藍鳳覺得她掌握的很牢固了。

根本不怕考。

藍鳳看著一大包試卷，有些沉默。

她腫么感覺自己有些「烏鴉嘴」潛質呢。

不就是在給謝丞憶信里嘚瑟兩句嘛。

覺得能躺進高中，難道她手抖寫錯了，還是標錯標點符號了，然後歧義了，謝丞憶怕她考不上才給郵這麼多卷子的。

她上輩子可是累死了啊，這輩子就想輕輕鬆鬆的。

她都想好了，高中學文科，高考考中文，然後爭取進公家口，當整天看報紙、喝茶的那種仁！

在這之前掙點錢，買個樓，到時候有房子有工資，豈不是美滋滋。

堅決不當銷售了，也不想開公司啥的，都太累。

累身又累心。

她現在上學起早貪黑的，她都覺得夠累了。

可是為了以後的美好生活，她只能安慰自己是暫時的，到高中就能住校了。

雖然可以預見高中也輕鬆不了，但不用走這麼多道了。

好東西要學會分享！

她和小哥哥一向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再說何況謝丞憶也沒點名給她。

後來招娣、來娣也一起參與了進來。

藍鳳也大方，她們用過了的卷子，同學想借她也借，只不過要好好還回來，畢竟是人家「心意」。

因為卷子上都有答案了，都是拿著本子蓋著謝丞憶給的答案，她們再做。

「這題其實不難，讀懂題了，就一個歪。」藍龍有些意猶未盡。

藍鳳暗暗撇嘴，不愧是北京大城市的卷子，這麼不樸實，這坑挖的。

上輩子她凈給人挖坑了，這輩子太安逸了，都快不會用腦子了。

招娣的臉色有些陰沉，她沒做出來，根本想不到點兒。

來娣也皺著眉頭，有些擔心，「中考不會這麼出題吧？」

招娣和她說了，以後天寶就是她們姐妹的事了。

招娣問她，如果考不上高中，她下地一天能掙多少工分，是能養活自己還是能養活天寶。

考上高中就能當工人，一個月好幾十塊錢呢。

考上大學，掙的就更多了，只有自己好了，以後才能幫上天寶。

她想了一晚上，覺得妹妹說的對，上了幾年的學，大地的活她根本干不動的。

眼前就剩一條路了，考上高中，可是她太笨了，成績也沒招娣好。

現在被這卷子打擊的更夠嗆。

要是考這樣的，她丁點希望也沒有啊。

藍鳳點頭，「肯定有。」

看到兩個堂姐的苦臉，「但不會太多。」

「我倒覺得是好事。這題搞明白了不難的，現在我們知道了，可很多人不知道啊。」藍龍給兩個堂姐打氣。

招娣勾起了嘴角，是啊，藍龍說的對，她們這是優勢呢。「那小龍趕緊給我們講講。」

學校老師管的不嚴，大部分都是自習，甚至有學生直接請假在家複習了。

藍鳳也想來著，偏偏這次鳳爹說啥不讓，說學校才是學習的地方，就讓她們去學校。

胳膊不忍心擰大腿，藍鳳只能怏怏的繼續上學。

好在四個人可以竄班級，圍在一起刷題，但也算充實。

招娣在學習之餘，還會關注天寶，叮囑她娘給做點好吃的。

得養好身體，到時候做手術效果才好。

效果好了，天寶就能更健康，她和來娣也能少點負擔。

等藍鳳她們將所有的卷子刷一遍，離考試就三天了。

學校放假了，安排考場了。

她們還是在鎮中學考試，不過監考老師是從外校調過來的。

一到家，藍鳳就聞到了…肉的香味。

她現在絕對的「狗鼻子」，對肉味敏感著呢。

「爹娘，做啥好吃的了？」藍鳳迫不及待的掀鍋蓋。

大骨頭湯，裡頭還有豬心啥的，他爹買豬下水了。

「我今個請假去縣裡送木耳了，順便去屠宰場，買了副下水，給你們補補，不是要考試了嘛。」鳳爹沖著閨女擠擠眼，「大腸是我洗的，沒讓你娘動手。」

藍鳳、藍龍嘻嘻的笑。

「你們爺仨樂啥呢？」鳳娘抱著柴火進來了，「小龍，你這炕得成熱了，晚上去東屋睡吧。」

藍龍點頭，「行。」

誰也不提剛才的事了。

「等你們考試那天，我送你們。」鳳爹覺得這是孩子關鍵時刻，他得去送。

「不用，我們都和來娣、招娣堂姐說好了，還是我們四個人走。考試當天時間比平時上課還晚呢，我們都不用走太早。」家裡的自行車也托不下四個。

藍龍也點頭，「爹，不用去，我們都大孩子了，人家爹娘也都不去的。」

鳳娘不參合，她還不會騎自行車，想送也送不了。

「你倆好好考試，真考上了，爹給你們買好東西。」那樣東西，鳳爹早就想買了，可一直沒捨得。

藍鳳也沒多想，以為糕點糖果啥的，「好啊。」

晚上吃的有些撐，藍鳳在小裡屋地上轉悠了十幾分鐘才睡覺。

決定了明天睡個懶覺。

藍鳳捶炕，討厭的生物鐘，想睡懶覺都沒辦法。

「小哥哥怎麼不喊我了。」人肉鬧鐘失靈啦！

東屋，藍龍正和爹娘說話呢，「今個不喊小鳳了，讓她睡個飽覺，爹娘你們別擔心，我和妹妹沒問題的。」

「你說要是考上高中了，是不是就不能回家了？」鳳娘也聽別人說了，高中要住校，就是在學校吃在學校睡，都得給錢。

給錢倒是沒事，這幾年家裡沒少掙，可是那能吃好睡好么。

她家閨女可是個嬌的，這兩年家裡寬裕了，吃的更好，在外頭她們能吃的慣么。

鳳娘可知道這年頭像他們家這麼捨得擱油的還真不多。

「娘，你聽誰說的，咋能不讓回家呢，就是平時沒有什麼假期，學生也有寒暑假呀。」藍龍安慰他娘。

「這還沒考試呢，倒是想的遠。」鳳爹咳嗽了兩聲，「兒子，你和小鳳爭氣啊，昨個爹去縣高中溜達了一圈，可比你們中學好多了，地方可大了，還有一個二節樓呢。」

「爹，等考完試，你帶我們去縣城吧，我和妹妹也去看看。」藍鳳覺得太可行了，「要是你沒時間，我和妹妹騎車去，我妹也會騎車了，我學學也差不多了，到時候換著騎。」

鳳爹想到兒子摔自行車的場景了，心疼的直抽抽，這年頭自行車就和後世得豪車是一樣的，「你可別自己學，也別讓你妹看著，她把不住你，等我下工了，扶著你你再學，你別的學的倒快，學自行車可趕不上你妹，就歪撥了兩下，人家就把自行車騎走了，誰都不用扶，多厲害！」

剛想進東屋就被誇一臉的藍鳳，真想告訴他爹殘忍的事實真相，那就是她早就會騎車。

「爹娘！」藍鳳趕緊出聲，可別再誇了，容易誇裂了。

「咋起那麼早！」小哥哥還挺詫異。

藍鳳毫不違心的給自己貼金，「我也不是那睡懶覺的孩子啊。」

「娘，煮咸雞蛋就粥吃，剩的豬下水中午在吃。」大早上的可以清淡點。

鳳娘伸手點點閨女的額頭，「多狂，肉都不惜吃了。」

藍鳳冤枉，她現在還是惜吃的。

以後就不好說了。

考試當天，藍鳳看著外頭剛冒亮，「是不是有些早啊。」

她們可是八點半考試呢。

現在跑著去，大概四十來分鐘就能到。

看天色，也就六點左右的樣子，去那麼早幹嘛。

招娣、來娣也都來了。

「早點去，也沒個點，昨晚就有些沒睡好。」招娣指了指發青的眼圈。

來娣也跟著點頭，「總覺得心裡有事，睡不踏實。」

藍鳳逗她們，「別是得了考場憂鬱症吧。」

好像這樣的學生還不少呢，平時學習不錯的，一到真格的就完蛋了。

藍鳳心裡自豪，她屬於越是重要場合越端的住的臨場發揮型選手。

招娣扯扯嘴角，「就是不那麼把握，和憂鬱有啥關係。」

藍龍也知道時間早，可在家裡他也看不下去書，「妹，你多穿點，咱們不跑了，走著去學校。」

藍鳳怎麼辦，只能陪著了，「最後檢查一下紙筆、考試證。」

招娣、來娣也跟著檢查了遍。

四人和鳳爹娘打了招呼，雄赳赳氣昂昂的奔赴考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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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年考試把准考證撂下了，心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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