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鄭爺爺,我能問問今年這白條能兌糧食么?」招娣第一次開口了。
不過這問題還挺刁鑽,沒法回答啊。
這誰能打包票。
大隊糧食要是減產,那今年的工分都用不完,更何況欠債了,但糧食要是大豐收,現在又講究夠不夠三百六,所以欠著還得欠著,一時半會兒不出什麼新政策,是沒辦法給兌現的白條的。
這也是大傢伙心知肚明的。
鄭隊長几人都沒吱聲,心裡也有些詫異,咋孩子出來問話了。
招娣又問,「鄭爺爺,你看這樣行不,我家裡都沒個木箱子,分家了連凳子都沒有,能不能用大隊欠的工分換幾棵樹呢?」
現在講究集體經濟,一棵樹一棵草都是集體的,沒有專門審批,可不能隨意砍樹的。
鳳爹娘也覺得這主意可行啊,「鄭叔,能換也讓我們換點,分了家真是啥都沒了。」
藍大伯娘很怕少了她們的,也鬧吵著換。
都不是傻的,白條也不給,換點啥出來都是上算的。
鄭隊長擺了下手,示意大傢伙停停,「這事兒隊上沒有先例,我得回去和大傢伙研究一下,即使可以換,也得算算多少工分換一棵樹吧,這樹還有大小呢,麻煩事多著呢。」真不是一時半會能決定下來的。
不過也沒有張口拒絕。
其實鄭隊長也覺得這主意不錯的。
誰讓他們大隊沒有啥副業,更沒有來錢的道兒,就靠點地,欠債越來越多。
誰也不願意欠債,雖然這債是公家欠的,但能還點也不錯,隊員們也能得點便宜,可以弄弄。
這裡邊還有個死扣,就是能幹的家,大隊年年欠人家賬,弄得大家都沒積極性了。
反正拚命幹得的工分,最後還是那些糧食,還不如緩著力氣,工分雖然少了,糧食沒少啊,因為白條得不著東西啊。
要是白條能換樹了,看那些偷奸耍滑的后不後悔。
以後這監工啥的也能好乾點了,越想越覺得可行。
最後分的是家裡的糧食,現在藍家還有地瓜、土豆約有五筐,高粱米半瓮,玉米面半瓮,細糧大米有小半面袋子,也就十幾斤的樣子。
藍奶奶把數一說,讓他們自己說怎麼分。
還是藍大伯先說,「娘,我的意思是細糧你和我爹留著,其他的還是分四份。」
「這不行!」最先反對的是藍大伯娘,「爹娘,其他的怎麼分我也認了,可這糧食真不成。彪子、虎子都大了,這半大小子吃窮老子正是能吃的時候。他倆不像小龍、小鳳那麼小,也不像來娣、招娣是女孩胃口小,要是這麼分的話,我們一家子要討飯去了。」還是拿孫子說事,不過這次也不算誇大。
鳳娘不樂意聽了,憑啥就該分她們大房多。
啥討飯,頂多半飢半飽罷了。
再說現在遍地得野菜,咋就能餓到。「我說大嫂,你且得適應呢,今年爹娘看你們可憐,可以多分給你們點糧食。那到秋了就是你和大哥的工分了,到時候四口子敞著肚皮吃,糧食還不夠啊,還不如習慣習慣呢。」
藍鳳捂著嘴吧,她娘這話太損啦!
招娣也沒忍住聳了幾下肩膀,三嬸子這嘴太毒,不過不往自己頭上噴,看她噴別人還挺爽怎麼回事。
藍大伯黑著臉,「弟妹放心,我們能養家,不用你勞心。」
藍大伯娘也回敬了句,「好像你比我們工分掙得多似的。」
她們兩家不過半斤八兩罷了。
鳳娘悠悠來了句,「我家倆娃小吃的少啊。」
拿剛才她說的話來堵她的嘴。
藍奶奶氣的差點扔掃炕條梳,「行了,還分不分,再吵吵一家給你們半筐地瓜,都給我混蛋!」
兩混蛋玩意,都讓外人看笑話了。
不過到底把老大媳婦的話記心裡了。
其實藍奶奶一直不願意分家,有一個原因就是害怕三個媳婦冷丁當家做主了,掐不好這飯量。
一年分下多少糧食得有成算,然後每天吃多少,這心裡都得有數,不能今天吃明天的,明天吃後天的,那大後天吃啥。
他們老兩口分的糧食最多,到時候大不了賣給老大他們一點,就按市價來。
反正分他們錢了,而且他們兜里也有點。
反正餓不著孫子,這麼一想放心不少。
決定了,「就按老大說的分。」
老太太看著大兒媳婦還想說,直接把她指使走了,「看看老二媳婦那菜做咋樣了,趕緊幫著張羅張羅,老三媳婦也跟著去,別都在這兒杵著了。」
家裡這些東西就算分完了,本來東西就不多,之後得讓隊長給寫個字據,大家簽個名兒,這分家就算正式完成了。
今天的菜臘肉炒野芹菜、炒土豆絲、還有一盤炒雞蛋。
因為是晚上,別的野菜也沒了,要不然應該湊四個菜的。
不過這次藍奶奶告訴多放了油,所以味道都還不錯的,幾個證明人吃的很滿意。
吃過飯,藍大伯三人將證人送走,才各回各家。
藍鳳覺得今晚上爹娘肯定要開「卧談會」的。
果不其然。
「她爹,鐵鍋你說要不?二十塊錢可真夠貴的。」鳳娘想想都覺得心疼。
「買吧。」不買,把鐵鍋拔走了,他們連燒火都沒法燒了。
「哼,等我花錢買了,她們別想用我的鍋燒水。」不過她也知道這是說氣話呢。
因為要過日子,這三家肯定少不得一起摻和呢,就說那水舀子,現在只有一個,難道分給老大家了,她和老二家就不用了,拿嘴去舀水啊。
「油鹽醬醋啥的一分都沒多少,裝油鹽醬醋的瓶瓶罐罐咱都沒有,還有菜盆、飯盆,這一說要買的東西多了,又得不少錢。」鳳娘發愁了。
雖然手裡有幾個,又分了四十來塊錢,但這麼買下去,估計也剩不下啥了。
要不咋說破家值萬貫呢,過日子過的就是這些破爛,平時看著零零碎碎的都不值錢,但真要買起來,花費其實還真不少。
「咱明個列個單子,看需要啥買的,我再去縣城一趟,縣城的供銷社東西全。咱爭取一趟全都買齊了,以後也不費心了。」鳳爹覺得這樣上算。
不過也知道媳婦心疼錢,「零零碎碎的東西,看能不能自己做或是個別人換。蓋帘子我自己能做,菜板子也等等,要是鄭隊長答應給樹了,啥都有了。水舀子就和後院大娘換個葫蘆,給三四塊地瓜她准換。」
藍家現在用的水舀子就是葫蘆做的,就是老葫蘆一切兩半。
這玩意好用,放水上還不沉底。
說到樹,鳳娘有些小激動,「要是真給樹了,咱是留著風乾以後蓋新房子用,還是打新傢具啊?」
鳳爹想了想,「那得看分幾棵樹了,也得看樹直苗不直苗,不是所有的樹都適合做房梁的。」
那意思要是好,當然留下來作房梁。
反正樹木放好了,多少年不爛的。
「要是做傢具,再做兩個大箱子,就放地上,底下踮幾塊石頭。」家裡就一個木箱子,好多東西放不下了。
藍鳳差點跳起來抗議,其實這種木箱子裝的東西實在有限,而且還有些笨重。
即使做五斗櫥也好啊。
「桌子、凳子也做。」鳳娘想的開心。
鳳爹哄的開心,「做,都做。多打幾個柜子,到時候閨女的嫁妝都有了,要不然你再給我生個小姑娘,我把她的嫁妝也一口氣做了算了。」
「討厭,摸哪呢?」
「摸摸土地肥不肥,有種子能不能發芽。」
「那得看你種子有沒有勁了,地上哪年都不老少壞苗,白瞎那塊地!」
「呦!今個就讓你看看哥哥好苗多不多!保證不白瞎你那肥地!」
藍鳳心裡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趕緊睏覺覺。
這黃腔開的,還能和種地相結合,真的是人才!
藍鳳捂著耳朵慶幸,家裡是炕,不管呀使勁「種地」,至少不會晃悠,要是架子床,她和小哥哥要坐悠悠車了。
不過有些事情總是猝不及防的。
「爹!爹!有耗子!」藍龍不知道咋醒了,「我聽到聲了,可響了。」
藍鳳捂著嘴不讓自己笑出來,哥啊,你坑爹啦!
不知道她爹還安好不?
黑乎乎的也看不見人,不過現在她爹的臉色也和這天差不多吧,「乖,兒子,別大聲,把你妹子吵醒,沒耗子。是你娘做夢磨牙呢。誒呦…快睡吧。」
藍鳳悶笑把自己肚子笑疼了,她爹估計挨掐了。
居然說瞎話,還說她娘磨牙,她娘能饒他。
藍小哥哥到底人小好糊弄,哦了聲躺下了,然後伸手摸摸妹妹,看看踢沒踢被子,將小胳膊搭在妹妹身上,秒睡了。
藍鳳不敢動彈,害怕把小哥哥再吵醒了,估計還沒睡沉呢。
「放屁,我才不磨牙呢。」鳳娘估計說的咬牙切齒的。
「我磨牙還不行嘛,我磨牙打呼放屁,都是我,好媳婦,趕緊給我吧。」這時候讓男人叫娘也是能叫的。
「還成吶,沒被你兒子嚇回去啊。」
「必須堅挺,要不你摸摸。」
「來就來,反正自古只有累死的牛,沒有耕壞的田,怕你!」
誒呦喂,挑釁,是男人就不能忍,「看我深耕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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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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