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進這片林子不久，黑旗就體會到一種獨特的寂靜。

沒了樹葉，憑歪脖子樹們棵棵頑強向天，也不能重振威風抖擻作響，更沒法阻止危險的襲來。

灰白雪花肆意飄落。

這些污染哪怕在深山老林也逃不掉。

廢土的陰影從未遠去。

望着林中一閃而過的皮膚潰爛的野兔，黑旗不得不承認，整整三個世紀，這個世界確實已被永久地改變了。

終端上傳來的訊息打斷了他的emo：“到了嗎？快放我出來！”

拉開揹包拉鍊，是顆紅芒閃閃的機械腦袋。

莉莉歐的電池還剩60格，相當於待機倆月，或是蓄能射擊六十次。

鐵管槍對林中生物威脅有限，出於安全考慮，加上酒館出生的莉莉歐厭倦了枯燥的避難所房間，他就帶上了這一重保險。

不過一人一機只會通過終端對話，防止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黑旗的皮靴踩在積雪裡發出嘎吱的輕響，他眼觀四路，背掛莉莉歐，全視角掃描尋找着動物的蹤跡。

動物身上寄生的冬菌，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

很快，第一個目標出現。

是隻輻射雞。

這種動物在戰後還算滋潤，羽毛脫落，體內充斥輻射無法食用，更有少數種類，返祖出了兩億年前先祖霸王的基因，獲得了生態鏈中僅次於死亡爪的恐怖地位。

眼前這隻很小，但很敏捷，常人或許連眼睛都跟不上。

黑旗屏息。

搭弓，拉弦，放箭。

箭矢便精準地將那竄動的靈敏身影釘死在枯樹上。

摘下一看，並無冬菌生長痕跡，他也不氣餒，繼續尋找下一個目標。

敏捷值的優勢，以及對武器的熟練，讓他箭術逐漸登峰造極。

屬性不只是某項技能的考試成績。

更像是對於極限的衡量。

舊時代的人類，天賦差異不大，更多是付出汗水的多寡，而新時代提高上限後，種種曾不可思議的能力也變得常見了起來。

四屬性各有側重，黑旗也試過鍛鍊其他三方面。

但進化是公平的。

沒有藥劑可用，又疏於戰鬥的他，三項的提升比起敏捷算是極其緩慢。

好在，擁有一座能源源不斷產出利潤的工廠，他現在也算是個小小的有蓋人。

僱傭突變者當保鏢，獵殺強大變異生物“混經驗”的奢侈行爲，不再是不能承受了。

回到眼前。

在狩獵的同時，黑旗也在藉助複雜立體的森林地形，熟悉探路者鉤爪，預演遇到變種熊等生物時的跑路策略。

這過程並不輕鬆。

能將人拉動的千斤巨力，剎那間施加在手臂上，他又不是金屬製品，往往要全神貫注才能保證不被拉傷。

即使這樣，幾次下來還是肌肉酸脹。

回去後勢必得好好拉伸，不然明天會嗷得很大聲。

不過總算是初步掌握了用法。

並在遭遇野狗羣時派上了用場。

黑旗手腳並用緊抱住樹幹，望着三米之遙的地面上，那七八隻發出狼嚎犬吠混雜聲音的動物。

全然不見舊時代的乖巧可愛。

瞎掉的眼睛，光禿的軀幹，有的甚至還戴着磨損的狗鏈。

廢土時代有不少有錢人養狗。

但由於餵食消輻寧代價高昂，在狗主人離開後，不會有接盤俠，它們只會融入廢土，成爲獵食者的一份子。

狗和狼習性相通。

寵物狗好說話只是因爲它把你當老大，舊時代也常有流浪狗報團後便恢復兇性的傷人案例。

但相應的，只要誅殺頭狼（狗）即可。

佔據高處不敗之地的黑旗，任憑腳底犬吠，自若拉弓，縱箭射死幾隻，便在四散而逃的嗚咽聲中落回地面。

雖然翻遍這些野狗也沒有寄生痕跡，但先前的爬樹卻提點了他一些想法。

他開始頻繁地使用鉤爪，利用高度優勢尋找動物聚集的地點。

狩獵的效率提高了些，但冬菌就好像只是個飄渺的傳說，仍未顯現蹤跡。

那些專業勢力，在主管的避難所用動物餵養冬菌都有可能，但黑旗充其量算個租客，只能獨自深入雪地尋找。

他再次將箭矢從輻射雞身上拔下。

紅果汁的效果讓他十分滿意，站在雪地中不但不覺得寒冷，通過呼吸器吐出的溫熱氤氳，也是能讓幼時自己大感虛榮的漂亮火球形狀。

偶爾摘下呼吸器來塊餅乾，溫度和體能都有保障，狩獵能毫無壓力地繼續。

再次爬上樹幹，莉莉歐提醒他，發現了一處有意思的地點。

“我怎麼沒看見？”

終端傳來回復：“目標在2.7公里外。”

黑旗釋然。

他雖然眼神好使，但確實比不過專業級別的探測器。

林中樹木的層層遮攔下，如此遠的異樣不亞於枝丫間的一個像素點，但不管怎麼說，這夥伴是帶對了。

慢慢拉近距離，他才明白所謂的有意思指的什麼。

那是人類留下在森林裡的痕跡。

鐵鍋篝火，殘破睡袋，七零八落的白骨……他仔細排查了這片臨時營地。

可惜，沒有日記之類的信息載體能還原真相。

黑旗拍拍手起身。

他並不執着於當時景象，事實上，長幼相擁坦然迎接死亡的場面，他也在花園鎮各處見過不少。

廢土上，變異生物的危險、輻射的侵蝕、貧瘠的環境……人類都有辦法克服。

廢土真正的殘忍，在於它將戰爭造成的苦難完整保留了下來。

麻木或許是廢土客的必修課。

任何撿到的，可以回收材料的垃圾，玩具熊、手提包、自拍杆……背後都是一個戛然而止的靈魂。

黑旗正準備發射鉤爪離開，莉莉歐卻提醒他仔細查看帳篷。

他微微愣神，隨即打開終端的探照燈，先前因黑暗而忽視的細節重新展現。

帳篷的底層織物上竟長着幾株雪白小草。

他伸手。

一絲清明閃過腦海。

【忍冬草】

【白色一級/材料】

【收集：3/10】

【信息：只在惡劣環境生長的野草，嚴寒、非土壤、黑暗，缺一不可——我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見過光明。

注意，忍冬草堅韌不拔，直接服用會造成腹瀉，但其中成分在合適處理後能提高人體相應素質。】

黑旗趕忙再打着燈在帳篷裡翻了翻。

見沒有更多忍冬草，不由有些失望。

森林特色的廢土生態，還真是帶給他不小驚喜。

提高素質！

類似軟泥的藥膏！

力量、體質、還是智慧？

離突變還遠，先全面發展也不錯？不對，應該說兩者根本不衝突。

暫時沒有冬菌頭緒的黑旗，便自然轉變方向，開始尋找起忍冬草來。

嚴寒，代表季節限定。

非土壤，森林中的岩石少但不是沒有。

但黑暗……這沒毛的畸變樹木，怎麼遮擋陽光？

不過滿足這三點要求的場景，在一出現後，就讓他恍然地直拍腦袋。

那是座低矮洞穴。

在洞口聆聽片刻，確認沒有野獸的鼾聲後，他便將莉莉歐轉到手中，打開照明走了進去。

突變的誘惑毋庸置疑，在沒有明確危險的情況下，他當然會嘗試抓住機會。

他很快在地上發現了熟悉的發光蘑菇和忍冬草。

配方解鎖。

【鍛體糰子=2忍冬草+3犬齒根】

製作方式也不復雜。

Yes！

黑旗專注地收集着忍冬草，加上洞穴不長，很快接近了最深處。

莉莉歐的提醒讓他暫停了手上的動作，並將手指緊張地移到了蓄能按鈕上。

黑暗中竟然躺着個人。

見對方沒有反應，他才慢慢靠近。

地上的男人似乎是昏迷了。

這個男人裝束十分奇特，沒有絲毫避難所的痕跡，裹着件黑色獸皮，沒有科技設備，甚至沒有戴呼吸器。

那他是怎麼在輻射塵肆虐的廢土上活下來的？

黑旗想探探心跳，卻有股奇怪的觸感，揭開獸皮看到的離奇景象，讓他瞬間握緊了莉莉歐！

在男人胸膛上，有隻眼睛！

並且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畸變者？

見眼睛沒有其他動作後，黑旗才放鬆了些，不管怎麼樣，這個男人此時渾身冰冷，嘴脣青紫，如果放任不管顯然活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