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突變，是爲了更好地適應廢土環境。
如體質側的輻射抗性、毒素抗性，力量側的斬殺直覺、瀕死狂化，敏捷側的黑暗視覺、子彈時間，智慧側的死亡警兆、情緒感知等。
紅河郡已探明的突變共有七十四種，無高下之分，只看合適與否。
關乎進化，黑旗來了興趣。
他了解到，敏捷側共有三種引導藥物，所導向的突變分別爲：閃避直覺，腿部彈簧，極速瞄準。
德肖用塑料勺舀起鈴薯泥，說：“如果不想隨機突變，可得把瓶蓋準備好，就算最便宜的腿部彈簧引導藥，也要四千瓶蓋。”
黑旗點頭，並不如何着急。
他雖然每晚都有用軟泥，但敏捷也纔剛到二十，除非主動去戰鬥，不然得等冬天結束才能夠到突變門檻。
但這已然是資深傭兵水準了。
許多人努力十數年也無法達到。
德肖同樣沒覺得他有這麼快，只是作爲過來人，提醒他提前存錢：“不過工廠已經開起來，你應該是不愁了。”
他眼中頗爲感慨。
由於和辛吉親如手足，他今早纔會主動去幫忙。
見到工廠順利運作，兄弟的遺願完成，心中懸了數十年的石頭徹底落下，言談間也比以往輕鬆不少。
“說起來啊，知識還真是掙錢——就拿閃避直覺的引導藥來說吧。”
德肖笑道：“明明原材料之一的長核蔓，在森林裡到處都是，卻始終沒人能破解配方，一份藥賣上萬瓶蓋？資深傭兵都得白打四年工，嘖……”
黑旗眼皮抖了抖。
用餐完畢，德肖說聲好好攢錢，他也默不作聲。
畢竟他只能用低頭來掩飾那快洋溢出來的喜悅。
飯後。
頒佈和結算委託的櫃檯後。
梳着高馬尾的年輕女性居民正在閒聊。她的工作不忙，但性質使其對瓶蓋敏感，從收入看階層的能力爐火純青。
她一看到黑旗眼睛便亮了起來。
來到櫃檯前的黑旗，渾然不知自己正在被打量，而是思考着收購長核蔓的合適定價。
這東西與引導藥物相關，他肯定要嘗試一下。
由於配方保密得很好，長核蔓並非管制材料，過去也有人嘗試收購研究，但都以失敗告終。
彼時的長核蔓大概在八瓶蓋每根，考慮到冬日森林的危險性，黑旗定了十瓶蓋的收購價。
快趕上普通居民兩天工資了。
不過嘛……相比成品藥物的售價，這點花銷只是九牛一毛。
黑旗不覺得如此懸殊的價格差距有什麼問題。
那可是龐然大物耗巨資研發的藥物。
是能提高人的本能反應，閃躲箭矢乃至子彈的神奇藥物！
賣貴點過分嗎？
不過分。
畢竟。
你賣得再貴，關我白嫖的什麼事？
委託已發，接下來耐心等傭兵響應，或再次提價即可。
他溜回房間準備聽莉莉歐嘮嘮外面的世界。卻正好遇到了在門口等着的謝爾頓。
後者手裡是改造完成的機械爪。
皮革包裹的金屬腕套，不再鋒利但更結實的三角機械爪，以及緊緊繞成柱的金屬細鏈。謝爾頓極盡辭藻誇讚着突襲者的結構精妙，材料先進，以及自己的聰慧……
黑旗只聽懂並在乎一點——用法。
謝爾頓的介紹，讓他瞬間想起了某涼涼遊戲的知名女角色。
“鉤爪？”
“嗯，它脫胎於突襲者，但不再具備殺傷力，我現在喜歡叫它探路者鉤爪。”謝爾頓糾正，但又聳聳肩，“不過你是老大你說了算。”
黑旗表示這就挺好，然後佩戴在左手上。
謝爾頓貼心製作了兼容結構，廢土男孩的儀表盤在手背，探路者勾爪則縮在內側，使用時可以像蜘蛛俠一樣把手腕翻過來。
雖然還有不少缺陷。
如藉助探路者位移時要當心被巨力扯到脫臼，或抓近敵人反倒可能把自己置入險地……
但黑旗仍很滿意這份成果。
廢土的戰鬥不同於舊時代。
千奇百怪的武器不說，強化素質和突變能力出現後，人不再只是依附於槍扳機的冷血工具。
鉤爪無疑爲他的戰鬥風格提供了更多可能。
追擊、跑路、釣魚……
黑旗摩挲着鉤爪，看着謝爾頓，想了想，問起莉莉歐那具被打爛的身軀。
謝爾頓驚喜道：“當然能用！狂屍鬼又不會刻意去拆毀每個零件，不過……突襲者價值驚人，如果我拆了，要是被它主人找上來？”
黑旗表示放手去做就行。
莉莉歐還等着自己送她回家呢。
謝爾頓離開時滿心歡喜。
別看這份工作只有三百瓶蓋每月，不如同水準傭兵，但他完全不需要承擔去廢土的風險和成本！何況改裝倒騰武器，也是他喜歡的事。
加上和僱主相熟，人好不墨跡。
入冬前能找到這份工作……
謝爾頓可太滿意了！
黑旗把莉莉歐從牀底搬出來透氣時，忽然想起一點。
探路者需要小型固態氫電池驅動，這同樣也是諸多激光武器的彈藥，機器人的能源，但由於價格高昂銷量極少，只會在大型避難所出售。
“或許是時候再出門一趟了。”
黑旗喃喃。
不過在那之前，作爲基業的工廠得看護好。
雖然有老麥負責守備，希爾負責保密的生產環節。
可老麥只是閒着用工作還債，希爾的忠誠也有待驗證，廢土創業篳路藍縷，前途不明，黑旗只能儘量發揮自身優勢，做多些再多些準備。
他下到避難所五層，取出些玻璃瓶和地燥花等收購來的材料。
……
幾天後。
時間來到11月下旬。
降溫對傭兵收入的影響顯著。
在B3層鬱悶徘徊，尋找委託的身影是越來越多了。
電梯聲響。
走出來的傭兵渾身狼狽，但面帶喜悅，一路走來，引起不少注視和議論。
“現在還能每天有收入，恐怖如斯……”
“聽說他們是給頭頂那座工廠幹活的。”
“可惜我當時在外邊，唉，資深傭兵的活咱不敢接，打輻屍還不容易麼？”
“別說了，我是看着委託從眼前溜走的。”
老福特置若罔聞。
交付完委託領到瓶蓋和火瓶後，才露出一絲喜悅來，已經攢了十來個瓶子，等開春就試試泥沼蟹之類的獵殺委託。
可惜，花園鎮的輻屍已清完了，以後怕是得不到了。
他們也偷偷拆過瓶子。
但事實證明，人家既然敢給，就不怕他們偷學。
打開瓶塞的瞬間，只來得及聞到某種刺鼻的發酵味道，就燒了個乾淨。
老福特這些傭兵只考慮眼前利益，並不關心工廠背後的價值，但他們所作出的思考，誤打誤撞都是有利於黑旗的……
比如他正望着火瓶糾結。
有沒有機會，能用更低的時薪，去卷那些抵禦獸潮的同行？
廢土。
塵封多年的通道，重啓後並未影響到其他居民，而是被劃爲工廠專屬，這樣極大方便了黑旗每天的考察。
偌大的明亮工廠裡，冷冷清清，只有希爾彙報經營狀況的聲音。
起初沒人要求他這麼做，但他還是堅持觀察總結，並主動彙報，幾次後黑旗也便默許了這點。
他不覺得自己有必要事事鉅細無漏。
嗅到商機，說服管理者，投入運轉，成功啓動……接下來，也就貿易談判、開發新產品等決策環節，需要自己出面。
還缺個能負責平時管理的人。
聽着希爾的彙報。
產線全天運作，每天能產出三百盒餅乾，但野獸只會在夜間被吵醒時狂躁，除去一系列成本，淨利潤大概在兩百瓶蓋每天。
比一座普通小型避難所的公共收入都多。
但僅限冬天。
所以黑旗只是微微點頭。
希爾雖然年輕，但還算認真，這點事不至於出錯。
希爾確認沒有遺漏後，接着道：“或許有些冒昧……先生，我覺得可以加快刀叢麥的收購力度。”
他解釋了這個想法的起因。
還是因爲冬天。
氣溫下降到零下二三十後，生命頑強的刀叢麥也會枯萎，並化作來年的土地養分，留下的種子也會再次長成令傭兵厭煩的鋒利野草。
以往沒人在意。
黑旗明白過來：“但既然工廠能發揮它們的價值，放任在野外腐爛浪費實在可惜。”
希爾點頭。
還有淤泥豆、紅輻番茄等植物，也是一樣的處境。
他不清楚刀叢麥和犬齒根以外植物的用途， 但也不多嘴，不會去刻意詢問黑旗收集它們的目的。
黑旗滿意點頭：“但儲存成本你考慮過麼？”
希爾小心看了他一眼：“實際上，有的。”
巨大茶壺周邊的小廠房，有一座就曾是冷庫，不過其內部損壞嚴重，連牆都破了個大洞。
希爾請教過避難所裡的工人。
重建冷庫需要的材料大多能買到，唯獨水泥，廢土三百年早幹成碎片了，避難所位於地下也沒有工業生產條件。
“今天有夥人想找您大量購買餅乾，我問了，他們來自西北方兩公里外的1024號避難所，規模不大，但頭頂恰好是座小型水泥廠，有不少便攜生產設備被保留了下來。雖然餅乾數量有限，但我沒直接拒絕他們，如果您覺得這個計劃可行，我可以再聯繫……”
正侃侃而談的希爾忽然閉上嘴。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不過是個菜鳥拾荒者，能拿到這份工作就算別人好心了……在他降生的避難所，裡面那位管理者，最討厭下面的人自作聰明。
他心有忐忑，開始懷疑自己是否會顯得太賣弄了。
沒想到，黑旗感慨地拍拍他的肩。
接下來的話，更是讓他受寵若驚。
“做的不錯。”
黑旗打量着這名年輕且拘謹的黑人小夥。
正想着怎麼才能不把時間和精力浪費在瑣事上，便有人主動跳出來爲自己分憂，並展現出相當不錯的素質。
他很是欣慰。
當初那瓶可樂，竟然還真的發揮大用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