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麼？”

“雪獅子王下山那一天，”羅倫斯重複了一遍，“你當時就在現場。”

“我聽……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喵……”

“我從裝蟲子的口袋裡發現了幾根貓毛。”羅倫斯說着，揪起它身上一撮毛薅了下來。

“喵！”

羅倫斯舉到眼前。黑色的，尖端略微泛白。

“如果是你闖入我的房間後留下來的，那絕不可能只在口袋裡有。唯一的解釋就是，那幾根毛是你當時在現場的證明——那些蟲子是你弄死的，對不對？”

見它還不吭聲，羅倫斯拿起一串木天蓼，放到它鼻子前面誘惑着。

小貓瞳孔立刻放大，鼻子一勾一勾地瘋狂嗅聞，兩隻眼睛都快變成鬥雞眼了。

“你說實話，我就把這串木天蓼給你。”

忽然，它意識到自己又上癮了，連忙扭過頭痛苦地喊道：“不要誘惑我喵！”

“怎麼？你不想要嗎？”

“我已經戒了喵！不要誘惑我——”

“啊，你不說的話，今天是別想讓我拿走了！”

羅倫斯拿木天蓼在它鼻子底下瘋狂摩擦，它簡直快翻白眼了。

“好吧，好吧，我說！我說就是了喵！”

羅倫斯滿意地放下生化武器，重新坐回椅子裡。然而，聽着聽着，他的表情卻變得異常驚恐。最後，他打斷它，用顫抖的聲音說：“你等等……”

他連忙跑出去，把大家都叫了進來。

“說吧……把你剛纔說的話，再說一遍。”他看上去嚇壞了。

大家好奇地看着這倆人。

小偷貓清了清嗓子，再次娓娓道來：

“喵……

“雪獅子王下山那一天，我確實在現場喵……

“我確實經常偷東西，可我還有老婆孩子要養喵……

“那天我下山去它們家裡逛逛喵，尋思能找到些有用的東西。結果，就看到有人喊，雪獅子王來了喵……

“我嚇壞了，連忙躲進一個木箱子裡。

“可過了一會兒，卻沒聽見有什麼動靜喵。於是我鼓起勇氣，探頭看了看：

“我發現，有一大羣黑乎乎的影子一樣的東西，圍繞在雪獅子身上喵……但是看到村民們之後，它們就飛到村民身上去了喵。”

大家表情凝重地聽着，一言不發。

“我仔細瞧了瞧，原來是一大堆蟲子喵。”

村長不安地看了羅倫斯一眼。

“狂龍病毒？”他低聲問。

羅倫斯指了指被綁在椅子上的小偷貓，示意繼續聽下去。

“那些蟲子飛到村民臉上後，就開始吸他們的腦髓喵……不一會兒，他們就好像全都被控制了似的，跟着雪獅子們一起出了門，往山上走了喵。”

赫蘿和尤依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時候，看到它們都走了喵，我纔敢出來。誰知道還有幾隻小蟲子看到我了喵。

“他們朝我飛過來，但是我把它們打死了喵。”

“所以，你看到的蟲子屍體就是這麼來的。”赫蘿對羅倫斯說。

聽完後，在場衆人久久不能平靜。大家本來歡喜的心情，現在瞬間落至谷底，再也沒有人在意抓到小偷貓這件事了。與吸食大腦、把人變成殭屍的蟲子相比，偶爾小偷小摸的黑貓簡直是波凱村的吉祥物。

“……我現在就去找沃爾夫。”村長臉色鐵青，披上大衣的手微微顫抖。

“這麼晚了，

爸爸！”尤依慌忙說。

“羅倫斯！”村長叫他，“跟我一起去！”

“你們可以把我放了吧喵？”

“想什麼呢，”羅倫斯把它拎起來，“你也得一起。”

-

次日中午，公會便發佈緊急告示，將這個新物種命名爲“嗜腦蟲”，並予以最高等級戒備——紫色戒備。

波凱村的村民們這輩子還從來沒見過這個等級，甚至比古龍還高一級。

“古龍一旦出現，就是天災性的；可這種蟲子比天災還可怕。”沃爾夫說，“一旦擴散，後果不堪設想！”

除此之外，公會還宣佈晚九點以後宵禁，當日執行。

由於不知道被控制的雪獅子羣以及村民的下落，一切狩獵活動也先暫停，改爲四人一組的探險隊，對雪山及苔原區域進行地毯式搜索。

旅遊、經商、外出探訪等活動全部停止，非必要不離開波凱村。

羅倫斯的預感應驗了——他早知道自己不會那麼輕易抵達科科特村的。

-

不久，公會委派的龍人研究員抵達波凱村。

他乘坐的是一種鐵皮載具，四面密不透風，外觀與轎車極爲相似，卻是火箭驅動的。

他向羅倫斯借來蟲子屍體後仔細研究，又用自己攜帶的一整套精密儀器解剖化驗，最後得出結論——死亡時間距今太久，無法判斷其生活習性與描述是否相符。

“您注意到它們的足了嗎？”羅倫斯好奇地問，“那種錘頭形狀的？我從來沒見過這種。”

“是挺特殊，不過無傷大雅。”他說。

“這難道不能說明什麼嗎？”

“我在龍歷院特級研究所進修三年了，”他摘下便攜顯微鏡，平靜地看向羅倫斯，“一切判斷以我爲準。”

-

“又失蹤了一個人，”實施宵禁後的第四天上午，守衛驚慌失措地回來報告，“隔壁村的獵人，前天不聽勸告上山採礦，到現在也沒回來。”

“他媽的！”村長罵道。“他出去幹什麼呀？！”

“據他家裡人說，他覺得現在大家都不出門，沒人和他競爭採礦點，他說傻子纔會錯過這個機會……”

村長擺擺手，讓他下去了。

“怎麼辦？”卡蒙特問他。

“明天你和你們小隊的人再上山找一遍，”村長壓低聲音說，“遇到蟲子就立刻返回。”

“恕我直言——”

“我知道他已經凶多吉少了，但我們不能就這麼放棄！如果你們不想去，我就把這個任務派給羅倫斯。”村長鐵青着臉道。

卡蒙特沒再說什麼。

-

過去一週，公會不斷接到有人目擊蟲羣的報告，好在大家對此早有防範，沒有釀成新的悲劇。

探險隊兩次搜尋救援均無疾而終，那位獵人就這樣消失在雪山之中。

自打落網那天起，小偷貓就成爲了羅倫斯的重點關注對象。既不能外出狩獵，也不能離開村子，羅倫斯整日最大的樂趣便是形影不離地跟蹤它。

它被羅倫斯騷擾得不厭其煩，某天上午索性將他帶到自己在波凱村山坡中段的貓窩：一隻母貓和三隻小貓正靜靜地蜷縮在裡面熟睡。

“你爲什麼不找個活兒幹，老老實實地養活她們呢？”羅倫斯低聲問。

“然後呢？”它反問，“像現在這樣宵禁之後，每天啃餘糧喵？我還是想憑自己的本事活着，謝謝喵。”

“那我也是憑本事抓到你的。”羅倫斯提醒道。

自那以後好幾天的時間裡，羅倫斯得空便去拜訪母女四人，不，四貓，還帶去食堂多餘的火腿或乾糧。

他也曾好奇地問過這隻叫妮露的母貓爲什麼不去村裡生活，得到的回答都是敷衍。

宵禁第七天上午，他吃完早飯，提早來到貓窩，卻發現小偷貓不在。

這隻黑貓沒有名字，就連它妻子喚它時，也只是“喵”。

羅倫斯低頭走進小山洞，與妮露熟絡地打了聲招呼，又陪小貓玩了一會兒，隨口問：“它去哪兒了？”

“下山了喵，”妮露回答，“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下山了？”

“對呀。”

話音剛落，它忽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連忙驚恐地擡起頭。

“外面不是有嗜腦蟲嗎？”羅倫斯驚訝地問，“你怎麼還讓它下去？”

“是是是是它自己要下去的喵。”妮露慌慌張張地說。

羅倫斯看着自己懷裡的三隻小貓，彷彿突然明白了什麼；

下一秒，他的心中漸漸浮現出一個絕妙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