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的意思是……讓武當出山站隊？”

見白塵肯定，季程猛的搖頭，拒絕道：“不行！大哥，別的事我都答應你，唯獨這件事，絕對不行！”

季程的態度很堅決，他本就是守成穩重的性子，做出這樣的回答白塵並不意外，只是循循善誘道：

“二弟稍安勿躁，且聽我道來。”

季程聞言，拾起茶杯喝了一口，恢復了平靜。

“如今天下，李會亂政，洛陽令不下行，民不聊生，至哀鴻遍野，民怨四起。

你知道最近這幾年爆發了多少次農民造反嗎？整整二十二起！”

白塵痛心疾首道：“這些所謂的朝廷所說的亂民，哪個不是老實生活的百姓？還不是因爲當地官府腐敗，重稅壓迫，實在過不下去了才當反賊？

如今，十三州紛亂，最大的河北亂軍屢次鎮壓皆不利，如此富庶之地尚且如此，更遑論其他地方？等到事態越發嚴重，你認爲我們這些江湖門派就能獨善其身嗎。”

林杉杉懵懂點頭，看向二哥。

季程聽到這皺了皺眉頭，生硬的打斷了白塵的話，揮手指了指山峰之下的那一片屋舍儼然，質問道：“大哥，你知道武當出山參戰後會死多少人嗎？光是四十年前那次助戰漠北，就幾乎折去了我宗一半的弟子，這纔過去多少時間，又要打仗？！

你是想讓武當人死絕嗎！”

林杉杉再次懵懂點頭，看向大哥。

“武當人的命是命，那些百姓就活該去死了？

季程你莫忘了，武當的人是哪來的人，他們來自五湖四海，就是爲了在這修習功法，將來懸壺濟世。

你想想，如果他們看着自己老家因戰亂而廢棄，親屬因饑荒而死亡，身爲家宗的武當卻在冷眼旁觀。

他們會不會心寒？”

林杉杉賣力點頭，看向季程。

季程不甘示弱道：“我們大可以把弟子的親屬接到武當山來，讓他們在山腳下定居，我們也能就近庇護。”

林杉杉恍然大悟的點頭，看向白塵。

白塵深吸一口氣，拋出了最後的底牌：

“正統教派。”

“什麼？”季程凝目。

“我是說，正統教派。”白塵一字一頓道：“如果在這場戰爭中，那羣禿驢打算出手幫助任何一方，甚至取得了勝利，那麼他們將成爲正統教派，徹底壓制道門，數十萬的同袍將成爲佛陀座下的白骨，道統也將跟隨我們走向毀滅。”

季程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只覺得心中堵住了一些東西，想反駁，卻又覺得對方說得對。

是的，白塵沒有任何誇大的成份。

這個世界的宗教之爭是無比殘酷的，幾乎達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因爲這裡的強者是真的可以達到抽刀斷水，劍破千軍的程度！

可想而知，這樣的傳承在有了國家層面的承認與支持後，將鼎盛到何其地步，而一方的崛起，爲了避免將來有可能的反撲，另一方的滅亡幾乎是可以預見的。

道統之爭，無關對錯。

“你有看好的人了？”季程聲音有些沙啞，似乎妥協了。

這讓白塵心中一喜，一個名字脫口而出：“楊軒！”

季程恍然的點點頭，他是知道大哥有一個發小叫做楊軒的，兩人似乎關係一直都很好，用長輩的話來講，就是好像從孃胎生下來兩人就認識。

而最近這個楊軒更是上了大夏頭條，弄了個什麼十三路諸侯聯軍討伐李會，

轟轟烈烈的，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季程想了又想，似乎是覺得沒有更好的選擇了，便無奈的嘆了口氣，道：“那就聽大哥的，不過武當出山需要準備，大概一個月。”

白塵當即露出笑容，和高高舉起小手的林杉杉擊了個掌，舉杯道：“還是得自家人。”

季程笑着搖搖頭，三人碰了個杯，各自飲盡，看着依舊鳥語花香的院子，季程的心中沾染了些許惆悵與不捨。

此去經年，又不知多少日夜能歸了。

他看着牆頭草一般的林杉杉，又看了看眼含笑意的白塵，終究是釋懷了，緊接着一個聲音在心中響起：

“真好啊……一切都沒變。”

大哥還是那麼開朗又腹黑，小妹還是跳脫又可愛，而自己啊，還是那麼容易被說服。

……

接下來幾天，白塵並沒有急着回去，而是在武當閒逛，抽空去了趟長老會，用同樣的話術，以及“宗主的冷眼注視”的加成下說服了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老。

畢竟只有宗主答應是不行的，偌大武當就像巨大的機器，只有在各部門的配合下才能緩緩開動。

而後林杉杉便拉着白塵和季程在武當山上吹吹風，賞賞花，在太陽未升的時候爬到山頂，欣賞初升的美景，欣賞黃昏的落幕。

層層疊疊的山，永遠看不夠的風景，過去十年的回憶就像泡影，在這風中盪來盪去，不一定哪天就碰到樹枝，嘣的一聲消失不見。

白塵先行離開武當的前一天，三人到了小時候的秘密基地，那是一處絕壁，離武當派主峰已經很遠了，絕壁垂直往上直達雲霄，看不清上面有什麼。

林杉杉摩拳擦掌道：“我們來比爬山！小時候你們就總欺負我力氣小，爬不上去，今天我讓你們看看什麼叫莫欺少女窮！”

兩人失笑， 卻也燃起鬥志。

“輸了可不要哭鼻子哦。”

季程點了點林杉杉的鼻子，少女往後一躲，做了個鬼臉，隨即開始攀爬。

少女的身姿靈巧，體態纖細，絕壁上的某塊凸起石頭，或稍微傾斜一點的山體，都能成爲林杉杉的助力，幾乎沒有停頓的向上爬去。

“小妹的輕功越發了得了啊。”

“小心別真輸了。”

兩人對視一眼，飛快跟上。

他們的背後都揹着一個包，裡面是帆布大傘，在不慎失手後可以飄下來，嗯，沒錯，是白塵的“發明”。

而隨着功力的越發精進，他們這次並沒有失手，極快極穩的爬到了山巔，第一名是白塵。

林杉杉第二個爬上來，先是鄙夷的看了看落她一個身位的二哥，然後半是撒嬌半是抱怨的對白塵說道：“白哥哥你一點也不讓着我。”

當！

白塵雙指合攏敲在少女光潔的額頭上，道：“不知道是誰在山下如此囂張。”

“……”

三人在這待了許久，聊了許久，直到太陽落山，他們才起身離去。

而在原地的一塊半人高的石頭上，用佩刀留下了三行小字。

第一行的字，飄逸如風，矯若遊龍，刻着：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

第二行的字，遒勁有力，溫文儒雅，刻着：唯願武當，萬世昌隆。

第三行的字，端秀清新，妙在心手，是三行中最短的——

莫欺少女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