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
“噠噠噠~”
怎麼是兩道馬蹄聲？
蘇吉來不及多想，瞬間出現在剛纔烏浩初吹口哨的地方，毫不猶豫甩出竹竿。
嗖~
青影閃過，乾淨利落。
唯獨沒有任何阻礙。
蘇吉心中一緊，中計了！
這時，耳邊已經忽然傳來破空聲。
那是隻有刀劍在與空氣快速摩擦時，纔會發出的聲音。
嗡~
蘇吉的身體猛然後仰，而他的雙腳卻好像釘在了地裡，一動未動。
如果此時有人看到，便會發現蘇吉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幾乎向後成了九十度。
明明似將傾，卻依舊淡然自若。
這就是《撼山易筋經》中的‘趕山形’。
‘趕山形’對應的是‘坐、臥、行、走’中的‘行’。
行時在於穩，穩如泰山，若趕山而行，根基不倒，則形神不散。
便像此時此刻，蘇吉的身體即使彎成那種程度，卻依舊沒有任何搖晃。
唰~
刀鋒貼着他的鼻尖劃過，蘇吉甚至能夠感覺到刀刃上的鋒芒。
絲絲涼氣，像是夏天的風，又輕又快。
“咦~”
烏浩初情不自禁的驚訝一聲。
剛纔那一刀，可是《瘋魔狂斬》中的一招。
他雖然是初學乍練，但剛纔乃是偷襲，已然佔盡先機。
對方不應該躲過去纔對。
卻在這時，蘇吉聽到他的聲音，瞬間反手斜撩，驀然轉爲‘翻山形’中的一招。
這一下正是以退爲進，變守爲攻。
烏浩初慌亂之中，只得舉刀相抵。
鐺~
刀是名刀，人是少年。
蘇吉的耳朵微微一動，竟是藝高人膽大，不退反進，合身貼上寶刀震退的方向，雙手抓住烏浩初的胳膊，一錯一拿。
寶刀‘鏗鏘’一聲。
茫茫白霧，烏浩初只覺得手上一輕，自己的愛刀已經不知所蹤。
他剛要破口大罵，卻見白霧之中一道刀光閃過，當即嚇得腳下一個趔趄，就身一滾再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刀跟竹竿可不一樣，那玩意是真要人命！
更何況，自己這把還是寶刀。
不敢說吹毛斷髮，至少一刀兩段是沒什麼問題。
此時此刻他心中一邊怒罵自己，爲什麼沒聽師叔的話。
另一邊則怒罵胡天同，誰說這瞎子只會使飛石之術的！
殊不知，這就是胡天同的高明之處。
瞞天過海，借刀殺人。
牛魔山往死裡壓榨牛蹄寨，早就讓胡天同苦不堪言。
他無時無刻不在想着掙脫穆先生的掌控，所以與叔侄二人彙報時，從來都是掐頭去尾，避重就輕。
爲的就是像現在這般，讓二人陷入絕境，自己好趁機逃脫。
牛蹄寨能在方圓幾十裡內成爲首屈一指的山賊窩，作爲大當家的胡天同，自然功不可沒。
但他憑藉的既不是什麼武藝高強，也不是什麼兄弟義氣。
所侍者唯有兩點：陰險、毒辣。
毒辣御下，可使人膽寒，以威治人，無不臣服，歸者僅爲所用，不敢有異心。
陰險承上，可使人輕視，以假示人，虛與委蛇，可矇蔽上恩，使人掉以輕心。
如此，上下轉圜，如魚得水。
譬如此時，胡天同正趴在地上，假裝死屍，分明就是出工不出力。
只等白霧散盡，
自己再趁亂逃走。
什麼狗屁牛蹄寨，什麼狗屁牛魔山。
自己的小命最重要。
若論修爲，山人可比凡人強一萬分。
但論人心，勝負之數，尚難有預料。
另一邊，穆先生此刻也已經捨棄了坐下寶馬。
腳尖輕點，使出挪移手段，身形在迷霧當中穿梭。
他終究是山人，‘風貌’屬性遠高於凡人，對‘慘霧’有一定的抵抗能力。
凡人可能一步之外，難辨有無。
可是他卻能勉強看到三步之外的模糊虛影。
就在這時，左近一道刀光閃過。
刀光快捷清爽，猶如三尺素錦橫陳。
穆先生眼前一亮：定是師侄的寶刀‘尺素’無疑。
此刀乃是大師兄在師侄十五歲冠禮的時候，贈予他的禮物。
烏浩初向來珍若生命，連睡覺都不離手。
見此刀如見師侄！
穆先生心中大喜，毫不猶豫抽出腰間長劍，直奔刀光所落的位置刺出。
唰唰唰~
《瘋魔十三劍》！
狀如瘋魔，劍出連環。
何爲瘋魔？
即爲：不留餘地，一鼓作氣。
無我方能瘋魔，瘋魔方能無敵！
這就是牛魔山的道，劍招一出，便不留餘地。
如驚濤拍岸，地龍翻身，泥沙俱下，摧枯拉朽。
噌噌噌！
穆先生將胸中憤怒，盡數引入長劍。
他向來是高傲之人，自詡智謀出衆。
還從來沒有像今日這般被一個瞎子少年戲耍。
胸中憤怒，無以復加，只覺得此刻自己已經人劍合一。
他浸淫《瘋魔十三劍》多年，劍招從來沒有像今日這般揮灑自如。
一連十三劍，恍惚間便已經盡數遞出。
看着寶劍上淡淡的血痕，穆先生知道對方已經飲恨自己劍下。
他忽然有種揚眉吐氣的快感：“山友，穆某劍法如何？”
只聽煞白煞白的濃霧中傳來一道虛弱無力的聲音：“師叔……劍法……高明！”
嘎~
“師叔？”
穆先生臉上的笑容凝固了：臥槽！！！
撥開濃霧， 搶身一觀。
只見一個大好少年，此刻正躺在血泊當中，身上縱橫交錯，猙獰血痕。
數一數，不多不少，正是一十三道！
穆先生腿腳一軟，跪倒在地。
“浩初！！”
“怎麼會是你！”
師叔手中劍，侄子身上劈，一秒十三劍，劍劍出暴擊~
把旁邊的蘇吉都給嚇懵逼了。
就從剛纔劍氣破風的聲音來看。
若是自己面對這種劍法，決計是一道都擋不住。
“浩初！你別閉眼！！”
“快快！”
少年自有少年狂的烏浩初，此刻卻再也聽不到師叔的話，緩緩闔上眼睛。
彌留之際，腦海中還是師叔手裡的十三道劍氣。
驚豔，太TM的驚豔了。
決定了，下輩子練劍法！
另外，一定要聽師叔的話……
少年蒼白的臉，好似要與周圍的霧融爲一體。
穆先生倉惶的從腰間取出丹藥，硬生生撬開少年的嘴。
可惜少年的嘴卻已經無法合上。
從伸手一探，身上餘溫尚存，只是鼻息已經徹底消失。
……
“師叔，知道啦~”
“師叔你可真囉嗦~”
“師叔，不要生氣嘛~”
……
“噗~”
穆先生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白霧，染紅了大地，也染紅了少年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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