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得院中響起「咯噔」一聲,似是一個石子落地之聲,江然登時從睡夢中驚醒,飛躍下床,取下掛在牆上的長劍,就打開門跳了出去,他來到院中,只見高高的牆頭上立着一道黑影,那道黑影沖江然回頭看了一看,隨即便縱身跳下。
半夜三更,全真教怎麼會有人闖了進來,江然心中一陣迷惑,但是腳下並不見慢,卻是緊緊的尾隨着那道黑影而去。
那黑衣人知曉自己被人跟蹤,似乎並沒有急於逃脫的意思,始終保持着離江然三丈開外的距離,沿着盤山小徑輕掠而上。眼見那黑衣人在林中快速穿插,江然卻是一刻也不敢懈怠,緊追他的步伐。大約過了一時三刻,兩人來到臨絕峰頂,只見那黑衣人突然定住身形,回過身來,冷冷的看着向自己奔來的江然。
江然見他突然停住,也急急止住步伐,手中卻是拔出長劍,直直的指着他問道:閣下是誰?半夜三更到我全真教有何貴幹?
那黑衣人卻是默不作聲,唰的一聲,長劍卻是破鞘而出,直往江然身上快速刺來。江然未料到他未說就打,眼見那長劍如電般直往自己的胸前奔來,卻是腳下一使勁,踏雪無痕身法隨之展開,待長劍離胸前只有三寸之遙時,卻是斜避開去,旋往那黑衣人身後,與此同時,手中長劍也趁勢橫削向那黑衣人的背部。
那黑衣人似乎頗為不屑,冷哼一聲,縱身一躍,旋即離地數尺,借勢避開那橫削而至的長劍,卻是回手唰唰唰的連出三劍,齊往江然身上的「風池穴」與「人迎穴」而去。
江然見這三劍攜勢而來,不由得心中一驚,右手橫劍而阻,左掌抵於劍背,卻是想將那三劍擋住,只聽得「嗆嗆嗆」三聲中,江然手中的長劍幾乎被震得脫手而出,而握住劍柄的虎口直欲痛裂。那黑衣人一招得手,隨即一躍而上,向江然胸口再補上一掌。
江然這邊才勉強抵擋住那黑衣人的三劍,未想到迅雷不及掩耳之間,那黑衣人凌厲一掌又疾向自己的胸口擊來,江然只覺心頭一陣悚然,急忙將劍擲出,使了一個鐵板橋,屈身向後翻去,只見那掌卻是緊貼江然上身而過。
那黑衣人見江然躲開那一掌,卻是絲毫不以為意,冷笑一聲,雙腿瞬間橫掃而至。
「砰」的一聲中,卻是江然下腹處被他狠狠踢中兩腳,直向數尺開外跌去。
江然中了這兩腳,只覺得腹中一股絞痛襲來,痛得他牙齒咯咯直響,眼見那黑衣人仍向自己步步逼來,他強忍疼痛,爬身而起,道:藏頭縮尾,算什麼英雄,你莫非虧心事做得太多,不敢見人?
那黑衣人似乎知曉江然的打算,渾然不理會江然的諷刺,飛身而起,左手提劍,右手單掌向江然頭頂推去,一股掌風直逼江然的耳旁,江然此時若是向後閃去,背部必定完全暴露在這黑衣人的掌下,無奈之中,他只能橫起雙掌強接了他這一掌。
雙掌交接,只聽見江然驚呼一聲,隨即哇的吐出一大口鮮血,卻是擋不住那黑衣人的凌空一掌,腳下一陣踉蹌,隨即被他重重的擊倒在地。
此刻他胸前疼痛難忍,口中含腥,那黑衣人的身影在他的眼前也漸漸變得模糊起來。
那黑衣人卻是眼中帶一股暴虐的笑意,提劍而進。。。
難道我今夜就會死在這麼?
生與死的距離是如此的近,一股悲觀絕望的念頭卻是不由自主的浮上江然的心頭。
難道今生的輪迴就會在此刻終結么?
胸中帶着那股苦澀與不甘,他卻是想放聲大笑。
師傅,然兒沒用,不能幫你報仇了。
淚眼模糊中,他依稀的看見崔志方在他眼前慈祥而笑。
「唰」的一聲,冷寒的長劍卻是沿着江然的肩膀,透骨而過,而一股熱熱的血卻是沿着江然的臂膀緩緩流下,滲滿衣襟。夜色中,只見那黑衣人有些心神不定的看着眼前的這個少年。
處於半麻木中的江然被肩膀上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驚醒,他看看自己身上的傷口,又瞧了一眼那黑衣人的面容,卻是忽然指著那個黑衣人,哈哈大笑。
此刻的黑衣人正處於猶豫之中,見眼前這半死的少年驀然一陣發笑,眼中滿是鄙夷之意,頓時怒不可遏,陰聲道:你笑什麼?
「哈哈,我知道你是誰了,哈哈哈哈。。。」江然的臉上雖然滿是痛苦扭曲之色,但卻是放聲大笑道。
那黑衣人突的一驚,道:你知道?不可能!
江然搖搖頭,悲戚道:我本來不知道,但是方才你想殺我之時卻一陣猶疑,倒是讓我想起一個人來。
那黑衣人心中一緊,道:誰?
江然冷冷的瞧著那黑衣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趙—志—敬—
那黑衣人拿劍的手微一顫抖,看向江然的目光中又是驚訝又是怨恨,猙獰道:你憑什麼說我是他?
無盡的咳嗽中,鮮血卻是順着江然的嘴角不斷的溢出,他滿臉鄙夷的瞧著那黑衣人,笑道:這很簡單,我在終南山除了趙志敬外別無其他仇人,若有外人真的想要殺我,方才那一劍便可以直接要我的命。
江然話鋒一轉,繼續厲聲說道:但是你並沒有,因為你在猶豫,你在擔心自己殺了我之後是否會被他人識破。所以你只能是終南山的趙志敬。
那黑衣人見心事竟然被眼前的這個半死不活的人撥得一乾二淨,頓時惱羞成怒道:這又如何?
眼見江然在此際仍然輕視自己,突然間,趙志敬也是放聲大笑道:哈哈哈哈,你就算猜中又如何?難道你不曉得嗎?這個世上只有惡人活得更久,活得更好。
他頓了頓,附嘴在江然耳旁搖頭冷笑道:真是可惜啊,沒有想到像你這樣聰明絕頂的人,今日竟然要葬送在我的手裏。嘿嘿,只能怪你太聰明了,方才如果你不說,說不定我還有可能放你一條生路;現在你既然都已經知道了,那就去死吧。
說到「死」字時,趙志敬將手中的長劍用力一旋,咯吱咯吱聲中,卻是江然臂膀上的肩胛骨陣陣迸裂之聲,趙志敬見江然臉上痛苦莫名的模樣,頓時覺得胸中暢快異常,不禁仰天嘎嘎而笑。
「啊——」,突然之間,只聽見趙志敬的一聲痛呼,原來卻是江然做垂死之前的最後一躍,任由長劍透肩而過,死死的抱住趙志敬的身軀,張開口狠狠的咬住了趙志敬的耳朵。
趙志敬措不及防,痛得難以自已,朝江然的腹下一陣猛踢,此時江然已經是強弩之末,未見多久,卻是被趙志敬踢飛在地上。
師傅,然兒來陪你了。
兩行淚水沿着他的臉頰緩緩流下,血淚模糊中,他看了這個世界最後一眼,心中記掛着這個世上唯一讓自己覺得溫暖的人,卻是雙眼一閉,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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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
不知過了多久,隨着一陣猛咳聲,江然緩緩醒來,只覺周身上下無處不痛,他費勁睜眼一看,眼前卻是伸手不見五指,漆黑一片。江然半是清醒半是迷糊的道:誰。。誰。。把。燈。關。。了。。阿。篤。。楊。。。過。。開。。燈。。啊。。。
這時,只見一隻紅燭移到近前,江然只覺得眼前暖暖的,他撐開眼皮一瞧,一張奇醜無比的臉出現在他的眼前,登時把他嚇得冷汗淋淋。
待最初的驚懼過後,他怔怔的瞧著那手中拿着一個碗的老婦人,心中悲道:原來我已經來到陰間了,這會已經到了奈何橋,這個老婆婆,待會是要喂我喝孟婆湯了吧。
他只覺自己一世就這樣過去,心中又是悲傷又是感慨,半晌才過神,問道:請問你是孟婆么?是要來喂我孟婆湯的么?
那老婦見江然適才神情之中有幾分害怕,此時卻又是滿臉的悲戚之色,心中憐意頓起,笑道:老婆子長得真那麼像鬼么?
江然正待點頭,突的省著這老婦的話語之意,滿是驚愕的直直的瞪着她,半晌才口齒不清道:你,你是說這,這裏不是陰間?
那老婦瞧着眼前這個少年臉上一副痴痴傻傻的模樣,點了點頭,滿是慈祥的笑道:你莫要害怕,這裏是古墓,不是陰間。
江然聞言,像是記起了什麼東西,隨即卻是頭一歪,又暈了過去。那老婦一見,不由得大驚失色,以為自己嚇壞了這個少年,急忙將手中那碗東西往江然的口中喂去,隨即又在江然身上的幾個穴位揉了一番。
經過她的一番努力,半晌之後,江然這才又漸漸醒來,那老婦見江然又醒了過來,急忙解釋道:孩子,你沒有死,老生方才是說我們住的地方是古墓。
江然現在自然知道自己沒死了,方才他並不是被那老婦嚇暈過去的,確切的說,他應該是被驚暈過去的。因為看着眼前的這個老婦,聽她說這裏是古墓,他已然知道自己是在哪裏了,而眼前這個老婦人也必定是孫婆婆無疑。
江然見孫婆婆滿臉的憂切之色,不禁為自己方才的以貌取人而羞愧不已,問道:是婆婆救了我的?
孫婆婆點了點頭,道:是老生救了你的,也不知是誰這麼狠心,竟然對你下得如此重手,若是當夜不是老婆子聞到打鬥之聲,趕去一瞧,你恐怕就真的沒命了。言語之中,只見孫婆婆卻是氣得不輕,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
江然自然知道是誰想要殺了自己,只是此時他卻不好說出口,一來沒有證據,二來依照孫婆婆這樣的脾氣,保不準真的會衝到全真教中大鬧一番。
見江然默不作聲,孫婆婆卻以為他是在暗自傷心,勸慰道:孩子莫怕,那日我因為急着救你,只是將他逼退了,婆婆答應你,有遭一日,必定幫你殺了此人。
這下江然真的慶幸自己沒有說出是誰來,其實,孫婆婆之所以會有如此反應,卻是還有另一層原因的,因為眼前的這個少年人正是那個夜夜來到林中聽琴撫石的少年,自從那時起她就對這個謎一般的少年人心生一種親切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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