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
朱昊拿着眉筆在劉施詩的眉間描抹點畫,筆觸輕柔但筆鋒硬朗。
在還是信王的時候,無以抒懷的朱由檢常常寄情於書畫筆墨之間,所以無論運筆還是技法他早已熟稔在心。
劉施詩閉上雙眼,眉毛在朱昊的筆觸塗抹下,有些癢癢的。
聞着朱昊身上好聞的茶香,她腦海裡看見一片長滿野花的草原。
清風徐徐,花浪連綿。
長空是她最喜歡的海藍。
李國利偷偷給攝像師打着信號,問剛纔那段錄上沒有。
攝像師對着他比了個大拇指,意思是一個鏡頭也沒放過。
雖然不是什麼正經鏡頭,但這些幕後花絮有的時候比正劇都火。
更何況是這樣有意思的鏡頭。
張敞畫眉的典故,可是從東漢年間一直流傳到了現在。
朱昊畫得起勁,劉施詩那張有些清淡的臉在他的勾勒下神華初具。
劉施詩擡頭配合朱昊的眉筆,她眼神低垂着停留在朱昊硬朗的下頜角和薄脣之間。
她不太好意思看別的地方,如果是化妝師也就算了。
但是朱昊帶着一身好聞的茶香,正認認真真仔仔細細的看着她的眉毛。
給她畫眉的時候,她要是擡眼凝視着朱昊的雙眼,與之對視,她可害怕朱昊會誤會什麼。
可能...
也怕她自己有什麼誤會。
“好像還缺點什麼。”
朱昊畫完了眉,興致勃勃的看着劉施詩的臉自言自語。
劉施詩轉頭看向銅鏡裡的人,不禁露齒一笑。
朱昊畫的眉毛跟她以前畫過的完全不同,是一種特別有時代感的古風眉形。
漢宮垂柳,明月聞琴。
劉施詩看着銅鏡裡的自己,腦袋裡冒出的畫面都是書和詩詞裡一樣的紅牆黃瓦,有白衣勝雪者望月撫琴。
朱昊嘴裡唱着一首沒人聽過的曲調。
他拿出脣釉,輕輕在劉施詩脣上塗抹,唱着的反反覆覆的調子裡,似乎只有兩段歌詞。
李國利看了看身邊的工作人員,其他人都搖頭表示沒聽過。
那歌聲悠長緩慢。
好像是久遠年代裡,飄然瀟灑,撫琴彈劍的人,對月高歌的樂章。
“紅杏飄香,柳含煙翠拖輕縷。”
“水邊朱戶,盡卷黃昏雨。”
朱昊悠悠的唱着,手裡的脣釉在劉施詩嘴脣上輕輕抹開淡紅。
劉施詩只顧着愣神,她完全沒想到,朱昊這個偶爾看起來不太正經的渣男,居然還有這一手才藝。
懂粵語和閩南語的李國利有點激動,他好像聽懂了歌詞,但時光遙遠,到底是在什麼地方聽到過的卻忘了。
他只知道這是一首古曲,詞的大意是詞人無法和深愛之人如願以償相守在一起的遺憾和懷想。
“燭影搖風,一枕傷春緒。”
“歸不去,鳳樓何處,芳草迷歸路。”
朱昊眼神一動,許多人的身影在腦海中閃回,但那些身影好像秋風吹過,給他留下的只有回憶裡滿滿的蕭索。
朱昊放下脣釉,滿意的看着劉施詩的臉。
他拿起銅鏡給劉施詩看。
一張明豔動人的臉出現在銅鏡裡。
劉施詩凝神看着銅鏡,這次的妝容不過分張揚也沒有過分的保守,一切如水墨風景一般,寫意留白,虛實相生。
好像四月裡開放的,猶如雲霞一般接天連地的桃花李花,
美好的不似人間可有的一樣。
“曲牌名是點絳脣,我想起來了。”
李國利一拍大腿,終於想起來了剛纔朱昊唱的曲子是什麼。
“人都說女爲悅己者容,我這算什麼?”
劉施詩在助理的幫助下穿了一身深藍色常服,看着鏡子裡的她自己的臉,朱昊畫的這款淡妝她非常的滿意。
“女被己悅者容嗎?”
可能是看着鏡子裡的自己太過滿意了,拿着手機自拍了好幾張,又讓劇組的攝影老師拍了好幾張的劉施詩,笑着順嘴說。
“被己悅者容?”
朱昊聽完動作一滯,轉頭看向還在拍照的劉施詩。
“女被己悅者容的意思是,你被你喜歡的人化了妝嗎?”
朱昊站在窗戶邊的陽光裡笑着,倒是沒有什麼不好意思的表現。
沒什麼心機的女孩子就是,大腦同時做不得兩件事,一面看着她自己好看的臉一面說話,確實有可能說走嘴。
“啊?”
“啊!!!!”
怎麼辦,怎麼辦,我要承認嗎?
不,我根本沒那麼想!那就是說漏嘴了!
嗯?爲什麼是漏嘴不是走嘴????
不對!我剛纔想的不對!我重新想!!!!
劉施詩看着壞笑的朱昊一瞬間沒反應過來,她表面上呆呆的毫無反應,其實內心裡過了幾萬字的小說情節。
她還沒意識到,這幾萬字的內心戲裡,一個字都沒有提姓吳的那人。
朱昊看着表面鎮定毫無反應,其實內心裡慌得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劉施詩,好像也意識到了情況好像並非說走嘴那樣簡單。
“下場戲就要開始了,趕緊準備啊,愣着幹什麼。”
朱昊大笑着拍了還在愣神的劉施詩的肩膀一把, 自己先往休息區走去了。
他剛纔看見劉施詩的臉上表情瞬息萬變,心裡大概已經猜到了是怎麼一回事。
但老練如朱昊這等人,自然懂感情上難得糊塗的好處。
畢竟大家也都不年輕了,沒辦法像是十幾歲的少年少女那樣,爲了些許懵懂的喜歡便不管不顧。
有些事,在時機未到的時候不說清楚明白,遠遠好過一味的直球出擊。
劉施詩回過神來,轉頭一顧。
看見朱昊的背影緩緩離開,她從心裡鬆了一口氣。
幸好他沒有追根究底的問。
但好像又覺得有一點點可惜,就像是朦朦朧朧的,失去了什麼一樣。
心裡有一些空落落的感覺。
“喂。”
“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劉施詩穿着深藍色常服走到了休息區,看着同樣深藍色常服的朱昊叫了一聲。
“除了那兩個穿藍色情侶裝的,那邊那幾個,過來我有事找你們。”
李國利坐在導演椅上,忽然用大喇叭喊劉施詩和朱昊周圍的其他人過去,就好像故意在給他們騰位置一樣。
蔡藝濃站在李國利身邊,遠遠對朱昊微笑頷首。
看見劉施詩和朱昊這個樣子,蔡藝濃心裡是贊成的。
情侶裝?
朱昊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深藍色,和劉施詩身上的深藍色翻了個白眼。
“倒是有點像。”
劉施詩輕盈的坐在了朱昊身邊,漫無邊際的開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