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萊諾確認斯維奇在這塊地方的任務已經完成。他找到裂影沉盟會，讓他們把昏迷不醒的小男孩和女信徒扔到蘭裡維亞的教堂總部附近去。

這要花費的經費挺多，萊諾只能向茲倫表示歉意。自己到處花他的錢，已經有點不好意思了。

爲了防止小男孩和女教徒醒來之後將他們的行蹤透露，幾人從諾尼小店裡搬了出來，重新挑選了一個店住下。這個店在之前斯維奇的傳教範圍內，因此也大概不會再有雙陽教派的信徒。

十分安全。

當萊諾這麼想着的時候，拉依娜出言打斷了他的思索：

“我們應該被跟蹤了。”

“又被跟蹤？雙陽教派的人？”

萊諾不認爲他們還會被跟蹤。他並未露出馬腳，爲什麼還會招致教派的跟蹤？

拉依娜的臉上露出遲疑的神色。她回答到：

“那個人的阿極度不協調，身上的水元素極度匱乏。”

“因爲他帶給我的感覺是如此特殊，我在諾尼小店的時候就注意到了他。當我們搬到這裡之後，我又感知到了這個人。”

說到不協調，西卡可洛忍不住想到了之前自己變成雙陽之神的情景。那種身體不收自己支配，擁有無限擴張慾望的感覺還歷歷在目，大概她一輩子也忘不掉了。

問題是這種感覺有種異樣的舒服。西卡可洛這幾天總是時不時地回味一下——這種身體中充斥着矛盾和自我排斥的感覺，似乎真的有種莫名的適宜感。

其他人也都想到了這點。不協調是雙陽之神的一大特徵，因此兩者很容易便聯繫起來。這個跟蹤而來的人，很大概率便是雙陽教派派來的。

“還真是陰魂不散。”萊諾眯了眯眼，“我去會會他。”

“我能感覺到他穿着能遮住面部的長袍。位置就在我們的後方不遠處，應該很好辨認。”拉依娜將那個人的信息描述得更加詳盡了一些。

萊諾單獨留了下來，而其他幾人則先一步進店。他發現了後方那個一直跟着他們的人，裝作沒有發現他的樣子慢慢靠近，準備打他個措手不及。

令萊諾沒想到的是，那人似乎發現了他們的異樣舉動，反而步速加快迎上前來，對着萊諾就是一句：

“魔法師先生。”

這句話直接把萊諾嚇壞了。他立刻看了看周圍，似乎並沒有人注意到這裡。這句話要是被別人聽見了可不得了。

不對，自己在這裡慌什麼？萊諾很快反應過來。他不當自己是魔法師不就行了，搞得好像對方有什麼證據似的，說不定這句話就是詐唬。

“雙陽教派的？你有什麼目的？”萊諾小聲逼問到。他的一隻手扶着帽子，隨時準備啓動雙生暗影。

“魔法師先生，你應該明白……如果我是雙陽教派的，現在並不會在這裡與你和聲細語的交談。”那人的臉頰完全被兜帽擋住，萊諾看不見他的表情。

他的語氣一轉，很快又輕佻許多：“如果硬要說我是雙陽教派的成員，那麼魔法師先生不也是嗎？”

也就是說……這傢伙是昨天和我一起去加入雙陽教派的。但自己的魔法師身份爲什麼會暴露在他面前？萊諾盯着對方看了些許，最終回覆到：

“找個不易被監聽的地方詳談。”

他們來到一個有點嘈雜的餐館內坐下。萊諾有點慎重地用雙手撐起下巴，目前似乎都被兜帽男佔據了主動，不能聽信他的一面之詞。

對方的手慢慢從袍中露出來，這是一雙戴着厚布手套的手。萊諾這是第一次看到對方的身體部位外露，但就連手都被手套擋住。他有點懷疑地看向兜帽男，帶着質疑就要開口，沒想到對方先說到：

“魔法師先生，想必你一定有諸多疑惑。對於我的身份，以及爲什麼會知道你是魔法師，又爲什麼要潛入雙陽教派……”

沒錯，我的確是有這些疑惑。萊諾在心裡暗叫不好，主動權仍然被這傢伙牢牢地掌握在手中，他必須尋找一個機會主動引起話題。

他看見兜帽男似乎有點笨拙地摘下一隻手套，露出一隻很漂亮的手。這隻手有點略微泛黃，仔細看能夠發現上面的皮膚並不是連成一片，而是一塊一塊的類似鱗片狀的組織。這隻手的手指也比較狹長，指甲尖銳，似乎……不像是人的手。

他有點驚異地看向對方，指着對方的手問道：

“這是某種鍊金道具所產生的效果，還是說你植入了元素生物的血液？”

在萊諾的認識中，絕大多數魔法師外表都還是比較正常的，但其中有一部分嘗試植入了元素生物的血液，最終導致自己變得十分醜陋。

植入元素生物血液的風險十分大，並且會對外貌產生基本不可逆的影響。因爲太耗魔法師了，所以研究進展一直很緩慢。

目前植入風險這一大關鍵問題已經基本解決，但外貌改變這一大痛點還沒有找到比較好的解決辦法。元素生物的血液在植入人類的身體後，會產生嚴重的排異效果。就算挺過了第一次的植入， 後面也不一定能夠活得下來。

再加上雖說植入元素生物的血液的確對魔法師本身有一定的加強效果，但似乎強化作用並不大，因此並沒有大幅度地推廣開來。至於到底加強在哪，萊諾就不太明白了。

那人“咦”了一聲，隨後回答道：

“和第二點比較接近。”

比較接近？萊諾發現這觸及到了自己的知識盲區。他本來想再給出幾個方向的猜測矇混過去，但最終還是誠實地回覆：

“我不知道。”

那人似乎有點驚訝。

“魔法師們不知道我們的存在嗎？”

你們？你們是什麼？萊諾搖了搖頭，回答到：“我只是一介學徒，也許正式魔法師瞭解。”

兜帽男有所明悟地點點頭。他找好角度，慢慢掀起自己兜帽的一角。

兜帽男的臉上佈滿了角質，黃褐色的斑點密集地分佈在他的下巴上。萊諾甚至看見他的耳朵下方長着幾枚尖角一樣的東西。

至於上半張臉，兜帽男展示的僅限於此，萊諾沒有看到。

“我來自東大陸。”兜帽男吐出一句令萊諾震驚的話。“我們那裡的先祖爲了活下來，不得不植入了元素生物的血液。本來一開始還能生下正常的人類，但越到後面，我們的長相越來越像元素生物和人類的結合體……”

“之前有一位魔法師曾經前來我們這裡。他稱呼我們爲‘元素人’。我們還能夠接受這個稱呼。”

“我叫穆雷·科爾法。”兜帽男伸出他那隻漂亮的手，面向萊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