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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乾夜天子 - 第75章 這是給朕一個臺階啊字體大小: A+
     

    第75章 這是給朕一個臺階啊

    被點到名的,乃是六部之中的吏部尚書秦德勝。

    大幹六部,吏部地位最高,掌品秩銓選之制、考課黜陟之方、封授策賞之典、定籍終制之法。

    吏部尚書,也被稱之爲“天官”。

    在朝中文官之列,可以說秦德勝便是除了左右二相之外,地位最高的官員了。

    可在左相吳庸點了秦天官的名後,秦天官卻訥訥不敢應聲。

    朝中誰不知荊州太守張漢卿乃是左相吳庸的得意門生?

    若荊州的事情爲真,張漢卿自然是萬死難辭。

    可誰敢當着左相的面說?

    秦天官捏着笏板,額頭汗便下來了,含糊道:“荊州之事,駭人聽聞,不可不重視。但此事是否爲真,卻還有待商榷,卑職以爲當派欽差去往荊州查明情況,是爲第一要務。”

    這番話,看似擺明了態度,但實際上卻是在打太極、踢皮球。

    朝中立刻有人喝道:“若此事是真,荊州情況之危急,耽誤一日便要死多少人?那無辜百姓的命,拿你秦天官的項上人頭來頂麼?”

    秦德勝當即大怒,猛地回頭朝班列後頭看去。

    還不等他找出剛剛說話的人是誰,又有官員出列道:

    “左相,秦天官視百姓如草芥,當爲國之奸邪,請左相請示陛下,拿下此獠,以正視聽!”

    “你……”

    一時間,羣起而攻訐。

    秦德勝氣得快吐血,可注意到這些官都是吳黨官員,忍着青筋暴跳,硬生生忍下了這口氣。

    吳庸看着這朝堂鬧劇,扶額輕嘆了一聲,隨後沉聲喝道:“肅靜。”

    一聲“肅靜”,鬧哄哄的朝堂再一次安靜了下來,走出班列的官員也默默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低頭看着笏板,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模樣。

    可就在吳庸再開口之前,一名小太監匆匆從殿外進來,在朝堂諸公詫異的目光中,低着頭邁着小步子快步從殿旁側邊饒了過去,去了那高臺上的屏風後。

    屏風後的呼嚕聲突然停了。

    過了片刻,一名太監從屏風後出來,站在殿旁,嗓音尖銳:“陛下有旨,朝會繼續,吳相代爲決策。”

    此言一出,滿座譁然。

    荊州之案,堪比當年的永安王屠城之案,如此重要的事,這做皇帝的竟只是旁聽了一陣,就這樣走了?

    朝中百官議論紛紛,有年輕官員滿臉怒色,咬牙切齒得從牙縫裡崩出話來:“哪像人君?”

    “噤聲!”

    身旁年長的同僚連忙投去一個嚴肅的眼神,出聲制止。

    相對於百官譁然,吳庸顯得淡定從容,作揖一拜:“臣領旨。”

    ……

    養心殿內,安守道被引來此處,在偏殿用茶。

    一盞茶還未喝完,五侯千歲便來了,對安守道作揖道:“安院長,隨我去見陛下吧。”

    安守道起身,跟在五侯千歲身後,從偏殿朝着正殿走去。

    待來到了正殿之後,他一擡頭,便看到一排屏風之後,有一道身影隱約可見。

    即便是見安守道,天武皇帝依舊不以真身相見。

    安守道上前幾步,來到屏風外,拱手拜下:“草民安守道,見過陛下。”

    見天子不跪,這是天武皇帝對安守道的禮遇。

    屏風後,天武皇帝的聲音傳來:“安院長這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今日來見朕,可是爲荊州之事而來?”

    明明已到了耄耋之年,可他的聲音卻絲毫聽不出蒼老,反倒是低沉渾厚,似寺廟古鐘般。

    安守道微微笑道:“是,也不是。”

    也就在這時,五侯千歲步入了屏風後,在天武皇耳邊輕聲說了幾句。

    屏風後,不多會便響起天武皇帝一聲錯愕的聲音:

    “玉真?”

    過了片刻,天武皇帝聲音沉了下來:“安院長,可否給朕一個解釋?”

    安守道面對天武皇帝的責問,並不慌張,心中早有腹稿,不緊不慢道:“陛下既要交代,老朽自有交代。還請五侯替老朽將帶來的東西呈給陛下一觀。”

    五侯千歲朝着殿外,對侯在殿門口的小太監喝道:“呈上來。”

    不多會,一羣小太監排着隊入殿,每一人手中都拿着一個托盤,托盤上蓋着紅布。

    殿內一陣堂風拂過,吹起紅布一角,裡頭赫然是一顆醃製好的人頭!

    安守道說道:“這些都是救世教教徒,紅蓮一脈修行‘欲’道,泥丸宮與尋常武者不同,陛下可問一問五侯,這些人身份是否有誤。”

    五侯千歲入了屏風後,低聲私語幾句。

    屏風後的天武皇帝沉默了一會,出言問道:“這與玉真有何干系?”

    安守道說:“這些人都是窩藏在京都城的救世教教徒,而幕後資助者,正是玉真公主!”

    五侯千歲聞言錯愕,瞪眼看向安守道,幾次想要開口,但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養心殿內,頓時寂靜,針落可聞。

    良久,屏風後天武皇帝開口:“可有證據?”

    安守道自若得從懷中取出一封奏摺,看向五侯千歲:“請五侯代爲呈給陛下。”

    五侯千歲將這一封奏摺取走,交給了屏風後的天武皇帝。

    那奏摺上,寫了趙氏商行是如何通過公主府錢財流向,察覺出了不妥,查出了白雲觀,查出了潛藏在白雲觀中的救世教一夥人。

    也寫明瞭玉真與小道姑之間的樁樁件件事,此道姑正是救世教紅蓮聖女。

    更是寫了派人深入荊州,查探失蹤流民的下落……

    條理清晰,細節周到。

    樁樁件件,不容辯護!

    當天武皇看到這一封奏摺上的內容時,便知道自己最疼愛的小女兒與荊州來京都城的這一夥救世教,有脫不開的干係……

    養心殿內,又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安守道彷彿沒有感受到突然間變得沉重的氣氛,繼續說道:“老朽受趙家所託,爲趙家供奉,坐鎮趙氏商行,自不能坐視不管。派人查下去,便牽連出了荊州血案,查到了京都城這夥救世教,正是出自荊州!”

    “荊州血案,觸目驚心,卻不是老朽一介草民能管該管之事,只好入宮覲見陛下,告知此事。”

    此時此刻,大殿內,再無人對他的話有質疑。

    五侯千歲對天武皇帝說道:“陛下,有件事我沒來得及通報,幾日之前國師曾通過‘渾天儀’察覺到城西坊市有大能出手,但城西坊市有安院長坐鎮,覺得也出不來什麼事。現在想來,那會是安院長在出手拔除京都城這一夥救世教的孽障。”

    “嗯。”

    天武皇帝應了一聲,此事也恰好佐證了安守道說的這些事。

    他透過屏風,問向安守道:“玉真,是怎麼出的事?”

    安守道面色不改,答道:“自是被這救世教所害。”

    話音落罷,他便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滿含深意。

    良久,那道目光才撤去,屏風後傳來低沉嗓音:“朕最疼愛的,便是玉真……”

    安守道面色不改,作揖一拜:“還望陛下節哀。”

    屏風後傳來一聲輕嘆:“玉真自幼被嬌慣,這一次雖是受奸人矇蔽,但亦是釀下大錯……如今落到這番田地,也算是她罪有應得。”

    似是自語的話,讓安守道頗爲深意得看了一眼屏風方向。

    這就是天武皇的答案麼?

    只是這答案,會是趙東家想要的結果麼?

    他心中閃過數道想法,面上卻依舊是那慈眉善目的模樣,收回目光,再次作揖拜下:

    “陛下所言甚是。”

    ……

    入宮見駕,不過盞茶功夫。

    安守道幾句話罷,便要辭行離開。

    在他走時,天武皇突然出聲問道:“安院長韜光養晦多年,莫非真耽於享樂,忘了心中抱負?可有想過重出仕途?”

    安守道停住腳步,笑了笑:“老朽年歲雖大,但心中亦有鴻鵠之志。只是陛下如今並不需要老朽輔佐,老朽哪有施展之地?”

    “院長何時出山?”

    “待陛下定下東宮之位,待大幹朝下一任雄主出現,方纔是老朽再入仕途之日。”

    安守道走了,並不在意天武皇的挽留。

    天武皇也未強留,任由他離去。

    世間安得兩全法,當年他既是選了那“天上謫仙”,又哪能再擁有這“人間聖賢”。

    安守道走後,五侯千歲來到屏風後,壓低聲稟報道:“陛下,公主殿下氣海被破,雖然丹田枯萎,但看得出有用過救世教‘飛仙丹’的痕跡,與救世教勾結並非空穴來風。”

    “不過……公主殿下的‘瘋病’,像是醫術高絕者施的針法,並不像是救世教所爲。”

    他在說這番話時,面色平靜,哪怕明知這番話對安院長極其不利,但他還是不假思索得說了。

    安院長固然是他的摯友,他也欽佩安院長的胸襟與才華。

    但對於五侯千歲來說,這一切都敵不過對陛下的忠。

    不過天武皇在聽完這些之後,非但沒有怪罪,反倒是嘆了一聲:“這是安院長給朕的臺階呀。”

    永安王之事,歷歷在目。

    天武皇試圖保全,卻遭受到了朝中百官前所未有的反彈。

    那一次的爭,並沒有出結果,最終以永安王自縊在了宗人府告終。

    如今荊州血案,比十五年前的南國屠城案要小麼?

    未必見得。

    玉真牽扯在其中,下場就會比永安王好麼?

    以安院長在朝中威望,他大可押着玉真上金鑾殿,請百官公審。

    但最終,還是來了這養心殿,先見了天武皇。

    不管安守道是否存了其他的心思,至少……沒有把事情做到沒有轉圜餘地的地步。

    天武皇興致不高,問道:“玉真這孩子,可還有康復的可能?”

    五侯千歲躬身道:“若我出手爲殿下溫養泥丸宮十年,可去其瘋病。但……施針之人手法高絕,即便去其瘋病,怕也只有七八歲孩童的智商,終生無望恢復。”

    “這樣啊……”

    天武皇拉長了聲音,似是沉吟,搖頭道:“也是她命裡該着,她比她母親,還不知安分二字。”

    “就留她在養心殿吧,你多看着。”

    “是。”

    五侯千歲低頭領命。

    天武皇隨後又說道:“既然安守道都爲荊州之事而來,看來荊州之事並非空穴來風。傳朕旨意,點巡天監上將軍凌放爲欽差,授‘諸事便宜’之權,三品之下,皆可先斬而後奏。賜‘王命旗’,荊、樑、豫、揚四州之地府兵皆可號令。”

    “令兵部協辦此事,你的東廠也派些人去,查一查荊州這幾年賬目。”

    五侯千歲一一記下,恭敬道:“遵旨。”

    他行了大禮,正要退下,卻被天武皇留住:“還有一事……”

    還有什麼事?

    五侯千歲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

    荊州之事這樣安排已是妥當,玉真公主如何處置也已說明……

    他常年服侍陛下,自以爲對陛下的心意揣摩得極好,但這次卻不知道陛下所說的“還有一事”究竟是何事。

    天武皇開了口之後,罕見得遲疑了許久,都沒再說話。

    到最後,五侯千歲出言問道:“陛下,還有一件什麼事?”

    天武皇帝這才問道:“朕那女婿,該如何處之是好?”

    五侯千歲怔了一下,旋即恍然大悟。

    他終於是想起了自己疏漏了什麼事情。

    當朝公主有三位,但陛下現在說的,必定是三駙馬,也就是玉真公主的夫君——趙祈安。

    也不怪五侯千歲記不住,畢竟趙祈安入京以來過於低調,既不入朝爲官、也不鬧出事端,聽聞每日都在公主府上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反倒是玉真公主喜歡交集、時常在外應酬。

    五侯千歲在趙祈安入京和成婚之時都有關注過,但實在是過於平庸普通,很快也就沒了印象。

    如今玉真公主變成這幅模樣,與安守道或有脫不開的干係,而安守道是趙家的供奉……

    但趙祈安對這其中實情知曉幾分,就不得而知了。

    五侯千歲覺得自己明白了陛下思忖的是什麼了,思索過後答道:“陛下,雖然如今京都的趙氏商行是安院長在代爲主持,可趙祈安畢竟是東海大公趙萬金的獨子,如今公主出了這樣的事,於情於理也該拉攏安撫纔是,莫讓其離心背德。”

    天武皇緩緩點頭:“言之有理。”

    “既如此,那便宣趙祈安明日入宮,朕要親自見一見他。”

    這章不好分,二合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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