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首長!”
聞言,趙衛紅作勢便要起身,準備站起來進行這場小規模的報告。
“誒,衛紅,都跟你說了不要拘謹,不要客氣!”
“這裡沒有什麼首長和戰士,只有四位坐在一起聊聊天的忘年交,普通人。”
“有什麼話,就坐着說!”
裴天仁擺了擺手,語氣一如既往的和煦。
他這人性格其實挺彆扭的。
別看他嘴上一直說的讓趙衛紅放鬆,別拘謹。
可趙衛紅要是正如他所言那般行事,裴天仁心裡還指不定怎麼評價趙衛紅呢。
而趙衛紅此刻表現愈是表現的嚴肅端正,裴天仁心裡就愈是覺得他是個可造之才。
能成大器!
而裴天仁也並非是在搞什麼“口是心非”的把戲,而是一套經過多年軍旅生涯沉澱後,所凝練出的獨特看人方式。
這就好比是基層部隊的迎檢,迎檢單位都是要搞突擊籌備的。
這一點,基層的同志知道,前來檢查的首長也知道。
要是按照普通學校,乃至於社會上的邏輯,這種臨時抱佛腳的行爲,不就是另一種形式的“弄虛作假”嗎?
這樣得出的考覈結果,又怎麼能反映基層部隊的平時面貌?
這話看起來似乎很有道理,可實際上卻忽略了一個最重要的前提。
部隊,可不是個一般的地方。
其他地方的邏輯,當然也不能一概而論的套在這裡。
要是用基層主官最常用的話來說,那便是“讓你們提前準備都準備不好,到了見真章的時候,你們就能行了?”
同樣的。
趙衛紅與裴天仁等人,此刻也算是第一次見面。
要是這麼短的時間內,趙衛紅都維持不住一個該有的端正態度,也就別指望三位首長會對他有什麼好的第一印象了。
現在來看,趙衛紅的表現,明顯是過關了。
而裴天仁的“放鬆坐”,也不再是“試探”又或是“考察”,而是真心實意的要求。
在裴天仁看來,趙衛紅是個極有分寸的孩子,知道什麼時間,什麼場合,應該做什麼樣的事,以及拿出怎麼樣的面貌去應對。
對於趙衛紅的“活爹”名頭,裴天仁其實早有耳聞。
但就如他對關繼武所說的那樣,他並沒有在趙衛紅身上,感受到什麼所謂的“倔勁。”
堅持訓練,不放鬆對自己的要求,是要強,不是倔強。
總結會上,鍼砭時弊,痛陳利害,是剛正,不是頑固。
很多與趙衛紅打交道的基層官兵,總覺得趙衛紅是一頭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倔驢。”
可實際上,趙衛紅從來都沒有撞過所謂的“南牆”,更不是倔驢。
就算某一天,趙衛紅如關繼武一樣,對一些大方向的政策,方針,產生了自己的看法,異議。
他也不會像是關繼武那樣,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抗拒模樣,而是會走正常的組織渠道,反應自己的觀點與態度。
更不會在某些統一認識的大會上,公然頂牛!
這就是關繼武與趙衛紅最大的差別。
而這,也意味着,趙衛紅將會有比關繼武更快的進步速度。
別看關繼武即將踏上“五年跳三級”的發展快車道,但別忘了,他在149師可是足足耽誤了十年的時間。
以他的功勞和才華,十年的時間,要是能夠正常發展,沒準早就和裴天仁“平起平坐”了!
這就是關繼武因爲自己的執拗,付出的代價。
這種“冷板凳”,其實還算是相對寬鬆的處理。
要不是有好多位當年參加過輪戰的首長,對關繼武的印象着實深刻,又憐惜他打仗的本事,拼命力保。
加之國內對信息化部隊建設,早些年的觀點,認識,並不統一,關繼武個人的主張也不無道理,甚至還有相當數量的擁躉。
等待着關繼武的,就應該是轉業走人!
哪還能讓他在主力師師長的位置上,一干就是十年?
在這一點上,趙衛紅可比關繼武聰明的多。
也可能是因爲當兵年頭尚短的緣故,趙衛紅身上依舊保留着新兵時期的作風。
合理的是訓練,不合理的是磨鍊!
不理解的命令,先執行,再理解!
這兩句話,趙衛紅在新兵連裡聽得耳朵都快要起繭子了,印象不可謂不深刻!
而這也很大程度上影響了趙衛紅的行事風格。
面對“史繼東退伍”,以及關繼武的“微操式指揮”,趙衛紅都是非常不能理解,非常不能認同的。
但他有像關繼武那樣,大鬧特鬧嗎?
縱使心裡有再多的質疑,趙衛紅也能夠做到爲了更大的目標,將這些質疑壓在心底。
當然,這並不代表趙衛紅會將這些事情,一直壓在心底。
在對於徐峰等人的內務檢查上,在演習結束的總結會上。
趙衛紅直接就將心裡憋着的話,倒了個一乾二淨,畢竟比關繼武更洶涌,更直接!
可外人聽說了這些事情,誰不得誇一聲“幹得漂亮?”
哪怕是被趙衛紅鋒芒直指的當事人,也只能捏着鼻子,承認趙衛紅這事辦的沒有任何問題。
有些憐憫的看了一眼依舊委屈巴巴的關繼武。
裴天仁在心裡怒其不爭的嘆了口氣,忍不住的搖了搖頭。
你這個當師兄的,對比你師弟,差的太遠了!
“是!”
趙衛紅並沒有再堅持起身,而是順着裴天仁的話,老老實實的坐下,只是坐姿依舊挺直,直到裴天仁又吩咐了一句,趙衛紅這才往後挪了挪,靠在了舒適的椅背上。
此等表現,搞得裴天仁忍不住的看了一眼武警首長,心說瞧見沒有?
我們大部隊的幹部,隊列作風也不比你們武警差!
接下來,趙衛紅便按照裴天仁的要求,講起了自己那套“大數據分析法。”
嚴格意義上來說,趙衛紅確定蹲點位置的過程中,需要處理的信息量,遠遠稱不上是“大數據。”
但在聽罷趙衛紅的講述後,周圍的幾人都意識到,趙衛紅個人的信息處理能力有多麼驚人!
不但在短時間內,收集並分析了往年聯合行動的數據信息。
還學以致用的結合當地的地理環境,僅靠着對於地圖的研究便成功鎖定了一個位於D販必經之路上的蹲點位置。 捫心自問。
就算已經學會了趙衛紅這套方法,裴天仁三人,以及一旁的關繼武,也沒有信心在相同的時間內,做到趙衛紅這種地步!
後生可畏啊!
此時,通訊參謀送來的彙報,更是愈發的證明了趙衛紅的“恐怖!”
“首長,科學院相關的專家剛剛回訊。”
伴隨着通訊參謀在自己耳邊的輕語,裴天仁先是看了一眼趙衛紅,隨即不動聲色的起身,與通訊參謀走到了僻靜的角落。
“講。”
“專家說,趙衛紅同志的這套方法,從理論上講,確實可行。”
“而且前景也非常可觀,應用場景非常廣闊。”
“嗯?”
聞言,裴天仁挑了挑眉毛,一針見血的詢問道。
“這麼短的時間,他們就給出了這麼高的評價,以及未來可能的應用方向?”
“怎麼着?他們這是早就注意到相關領域蘊含着的潛力了?”
“爲什麼我在內參上,從來都沒有看到過相關的內容?”
內參。
對於趙衛紅來說,並不是什麼陌生的東西。
他本人的諸多著作以及論述,便不止一次的登上過內參,趙衛紅還有幸看過這幾期的內參。
但也就只有這麼幾期,以趙衛紅的級別,還遠遠不夠到參覽內參的地步。
對於裴天仁來說,那就更是如此了。
從他當上副團長起,內參就成了他定期全文閱覽的讀物。
而他能夠閱覽的讀物,也從最低級的“內參選編”,不斷上升,還能獲得軍事領域的“額外刊物。”
對於不瞭解內參機制的普通人來說,常常會將“內參”,理解成“內部參謀”之類的特定羣體,即所謂的“智庫。”
從某種角度上講,除了把內容主題搞錯了,這個說法也不算是全錯。
因爲普通人眼中的“智庫”,正是內參的“編輯”與“作者。”
涵蓋軍事,政治,經濟,人文等各個領域,堪稱是全世界最優秀的一批人才,會定期通過內參向上反映自己所研究關注的問題。
得益於此,無論是什麼體制內的幹部,只要級別到了,都能借助內參瞭解到這些領域的內容,增長見識,開闊眼力,不說成爲相關領域的專家,但某些時候常常能起到“一通百通”的效果,將其他領域與自身所負責的領域,結合起來,產生一些意想不到的成果。
以裴天仁的級別,除了保密等級最高,干係重大的部分內容外,內參上的內容他全部都能審閱。
但他卻從來都沒有看到過這方面的內容,這已經能說明很多問題了。
只見裴天仁的眉頭微微蹙起,不過並沒有急着發難,而是繼續往下問道。
“還有,讓他們按照衛紅的法子,對雲滇邊境各個地點進行分析篩查的事,他們又是怎麼迴應的?”
說到這,通訊參謀小心翼翼的看了裴天仁一眼,似乎預料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首長,如果按照專家們的回話這套法子技術上,沒什麼太大的難點。”
“真要集中資源,重點攻克,半年到一年,甚至幾個月就能出成果”
這麼多年,聽取了無數場報告的裴天仁,哪裡會聽不出來參謀想表達的意思,本就皺緊的眉頭立馬擰成一團!
“照這麼說,那他們就是還沒搞了?”
“既然明知道這方面的前景,技術上也不存在問題。”
“爲什麼到現在一點成果都拿不出來?”
“是覺得老子級別不夠,還是覺得老子跟他們不對口,在這糊弄老子呢?”
說到最後,裴天仁的火爆脾氣一上來,聲調止不住往上拔高,引得就一旁的趙衛紅幾人立馬朝着這邊看來。
裴天仁可不是無緣無故的生氣。
到了他這種級別,雖說依舊身處部隊體系,但很多事情其實上已經不分家了。
就算他對於一些職能之外的問題,不能夠直接進行處理,也有向上反饋的權力。
通常來說,這種“跨體系”的反饋,還會引起遠超規格的重視。
畢竟,如果是無關緊要的問題,也不值得裴天仁張一回嘴。
見裴天仁隱隱有動怒的跡象,通訊參謀的額頭上立馬滲出了冷汗,趕忙道!
“首長!”
“專家們對此給出的解釋,是因爲咱們國內的硬件水平不夠。”
“硬件?”
“是!”
參謀在腦海中回憶着方纔專家的表態,一字不差的向着裴天仁複述道。
“像是咱們提出的這種要求,涉及到的變量非常多,數據量大,並且複雜。”
“就算是搞出了相關的模型,也只有超級計算機的龐大算力,才能跑的動。”
一聽這話,裴天仁眼睛一瞪,差點沒直接罵娘!
超級計算機?
這玩意是什麼,裴天仁當然也知道,並且還是裴天仁重點關心的問題之一!
因爲超級計算機這玩意,直接關係到一個國家的軍事實力!
軍工領域自是不必多說。
在部隊待了這麼多年,裴天仁深知,打仗作戰,其實就是一套“數學試卷。”
武器裝備的強弱對比.地形地貌的優劣分析.以及對於交戰時的天氣預判
從數學的角度上講,這些問題,都是可以進行運算,並得出一個結果的。
根據這些數據,計算之後得出的勝負率大小,指揮官就能做到“未戰先知”,進而針對性的解決短板,彌補不足,提高己方的勝率。
而這,恰恰就是鷹醬部隊進行大規模作戰之前的模式。
據裴天仁所知,鷹醬軍方就配備了好幾臺專用的超級計算機,並且專爲軍事用途服務,幾乎每個兵種都有一臺。
而他們的最高指揮中心,更是擁有一臺性能最強的軍事超級計算機,專門對多兵種聯合作戰進行推演,而且經過鷹醬多年結合實戰進行的優化,得出的數據結果準得嚇人!
作爲一名大力提倡裝備發展的軍事家。
裴天仁一向是把武器裝備的重要性,與“人的因素”擺在首要位置的,這幾年更是做夢都想讓解放jun擁有一臺自己的超級計算機,好也體驗體驗M國佬“紙上談兵”的感受。
但裴天仁真是萬萬都想不到啊!
自己無心之下,反饋的一個問題,居然扯出了超級計算機!
這在愈發加深了裴天仁對於超級計算機的重視的同時,也引起了裴天仁對於專家們的質疑!
必須得使用超級計算機運算?
那趙衛紅是怎麼得出成果的?
難不成,這小子的腦子,比得上價值連城的超級計算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