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且不說趙衛紅是個什麼反應，關繼武立馬就繃不住了，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僵硬而又呆滯！

只見關繼武用堪稱“驚恐”的眼神看了看裴天仁，緊接着又看了看老老實實，一臉“乖巧”的趙衛紅，渾身上下的膚色頃刻間開始了肉眼可見的變化，到最後就像是從沸水裡剛撈出來的螃蟹似的。

通紅通紅啊！

關繼武現在是真想衝着裴天仁豎個大拇指，然後再好好誇上一句。

首長，你看人真準！

“嘶呼.”

連着深呼吸了幾大口，關繼武那句已經到了嘴邊的“mmp”終於是咬牙切齒的嚥了下去，心裡默默地念叨着不能激動！

絕對不能激動！

反正再過一個多月，他就要上燕京去了。

而趙衛紅不出意外的話，還是要留在446團，留在巴蜀jun區的，今後多的是同裴天仁打交道的機會！

關繼武完全可以將一切都交給時間，讓裴天仁自己去感受他今天這兩句話，說的究竟有多麼荒唐！

趙衛紅身上沒有倔勁？

聽聽！

多新鮮吶！

“說話！啞巴了？”

“你小子不是挺能說的嗎？去年，還是前年上jun區開會的時候，你關大師長，不是還在那舌戰羣雄麼。”

“知不知道燕京過來的首長，會後跟我說了什麼？”

“歎爲觀止！對你關大師長，歎爲觀止！”

“那時候的風采呢？拿出來啊！也讓武警和公安口的同志，知道知道你關大師長的豐功偉績，讓他們長長見識！”

關繼武想不做聲，但裴天仁可不會就這麼輕易的放過他。

幾十年軍旅生涯積累下來的各路招數，立馬就連珠似的對着關繼武招呼上了，給趙衛紅看的是高山仰止，心生嚮往，更是默默暗道在軍旅之路上，他果然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東西！

就這“殺人不見血，損人不帶髒”的說話方式，將來趙衛紅帶兵的時候準能用上！

念及於此，趙衛紅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從來都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帶過兵。

養殖隊，新訓大隊什麼的，那都是內部性的任命，小打小鬧，根本做不得數。

像是現在的實習排長職務，也是如此。

唯一受到組織認可的，大概便是當兵第二年，在347團警衛連擔任的班長職務了。

但那時候的趙衛紅，基本上不怎麼過問班裡的事務，完全沒有把這個班長，當出“軍中之母”的感覺，班裡的大事小情都要操心，更沒有從新兵連開始，試着將一位初入軍營的“地方青年”，培養成忠實可靠的共和國軍人。

這就是“帶兵”和“訓練”之間的差別。

訓練是帶兵不可或缺的內容，但訓練絕不是帶兵的全部。

不得不說，這屬實是一個極大的遺憾。

這大概便是由於進步過快，所導致的“幸福的煩惱。”

幸好，趙衛紅還有可以彌補遺憾的機會。

按照慣例。

剛畢業的排長，在抵達部隊之後，依舊會處於“實習”階段，並不會分配具體工作。

而是先要參加根據部隊傳統，性質，職能不同，所導致的爲期一月，或是數月不等的“崗前培訓。”

而這一培訓，會涉及到相當多基礎性質的東西，比如訓練隊列，內務，甚至還會進行評比，給各個培訓班之間，排出一個名次。

從某種角度上講，這一階段，也可以稱之爲幹部們的“新兵連。”

培訓結束後，新排長們的實習階段依舊不會結束，而是要參加當年的新兵集訓，以新兵排長的身份，與剛剛入營的新兵們一起完成蛻變，徹底的成爲自己所在的光榮集體之中的一員。

一來一去，這就是大半年的時間了。

但這個“崗前實習”的階段，到這裡還不算完。

各位排長還得到基層蹲幾個月，等到五六月份例行的人事調整期，才能開始“定崗定職”，真正的走上各自的崗位。

甭管是剛提幹的一毛一，還是博士參軍的“二毛一。”

畢業之後，都得走上這麼一套流程。

在人事培養這方面，部隊有着非常悠久的傳統，任何人來了都別想“免俗。”

要是那些高考之後就進入軍校的幹部，遇上這麼一套流程沒準會哭天喊地，牴觸的不得了。

這可不是軍校那種小打小鬧的強度，五公里，四百米，那必須得奔着“科科優秀”努力。

要是體能不行，一場崗前培訓下來，痛苦程度簡直堪比“扒皮抽筋！”

但對於趙衛紅來說，定崗定職前的這一年，就和“帶薪度假”也沒什麼區別了。

而趙衛紅也可以趁着這個機會，重回新兵連，彌補自己的遺憾。

如果可以的話，趙衛紅甚至還想兼任一回新兵班長，把那些沒能體驗的經歷，統統都補回來，捎帶着挑選幾個好苗子，帶回紅二連好好培養！

念及於此，趙衛紅突然涌起了一股雄心壯志，越發的期待起畢業之後的生活！

而一旁的關繼武，這時已經被裴天仁單方面輸出了十幾分鍾，臉上沾滿了裴天仁的唾沫星子，整個人都是麻的，也不敢張嘴，只好跟個新兵蛋子似的，在那裡立正站好。

儘管關繼武的神情與姿勢，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趙衛紅還是從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子“還不如死了算求”的氣息。

“滾一邊站着去！”

“少在這裡礙眼！”

有些粗暴的將關繼武扒拉到一旁，裴天仁看向了坐在一旁，身姿挺直的趙衛紅，臉上立馬露出了充滿欣賞之意的笑容。

這明顯是“區別對待”的一幕，落到關繼武眼裡，已經不能讓他心裡產生一絲一毫的波動了。

要是幾個小時前，關繼武沒準還會酸溜溜的在心裡嘀咕兩句。

可現在，接連遭受打擊的關繼武早就已經習以爲常了，甚至還有點期待裴天仁接下來又能折騰出來什麼幺蛾子。

總不能等他走了之後，把這個師長，給趙衛紅當吧？

但讓關繼武失望了。

剛剛那場報告的主角也好，三位首長最想見到的人也罷，全都是此刻正靜靜的坐在一旁的趙衛紅。

也就只有裴天仁還在生他過去的氣，這才順帶着敲打了他一番。

如今裴天仁的氣已經撒的差不多了，誰還有搭理他的閒工夫！

“來來來，衛紅，隨便坐。”

“閒聊之前，我先得給你道個歉。”

“要不是我們三個想要見見你，你現在應該還在帶隊蹲點吧？” “說起來，我們三個可是耽誤了你這麼一位人才，爲聯合行動發光發熱的機會，你可不要記怪我們哦！”

“老裴這話說得對！”

“衛紅啊，我這樣叫你可以吧？”

本就對趙衛紅很感興趣的武警首長，這時突然接過了話茬，對着趙衛紅隨和而又親切的開口道。

“你放心，我們三個不會耽誤你太久的時間。”

“知道你們年輕人有衝勁，幹啥事都想着給自己爭光，給團隊爭光。”

“當年我年輕的時候啊，也是這樣，一天睡三個小時，第二天照樣生龍活虎的！”

“這才叫年輕人嘛！”

而最後一位中山裝男人，並沒有開口，只是和藹的看着趙衛紅。

武警和解放jun雖然不是同一個體系，但終歸都是軍人，三軍大比武的時候更是經常能碰面，沒那麼多距離感。

但公安口與這兩者，終歸是要隔着一層的，也不好表現的太過熱情，但這並不妨礙他對趙衛紅的欣賞。

相較於裴天仁二人，中山裝男人其實要更加了解趙衛紅。

比如早在行動開始之前，中山裝男人就知道了趙衛紅與魏副首長之間的淵源，更知道趙衛紅曾經踏足過紅牆深處，未來的成就，不可限量！

但礙於職務與身份的緣故，他就只能靜靜的坐在這裡，時不時朝着趙衛紅面露微笑，點頭示意。

在這個過程中，身爲當事人的趙衛紅，並沒有聽從裴天仁的話語，放鬆坐姿，而是依舊將腰桿挺的如同青松般的筆直，身上瀰漫着一股與他年齡與外表極端不符的沉穩。

而他更不會迴避三位首長的眼神，每每對上，總是會給予恰到好處的迴應。

就連關繼武看在眼裡，都不得不感慨自己這個便宜師弟，心性確實過人。

當年他在趙衛紅這個年齡的時候，甭說同時看到三位這種級別的首長了。

光是一個，就夠他激動的幾天幾夜睡不好覺了！。

要是再能有幸和首長講兩句話，那真是恨不得給家裡寫信的時候，都得提上一嘴，捎帶着還得讓家裡人看看祖墳的動靜。

哪能像趙衛紅似的，表現的這麼淡定？

“首長，您這話我可就不敢當了。”

“我就算是再勤奮，也沒有一天只睡三個小時的時候，怎麼能和您年輕時相比？”

“再說了，你們那個時代多艱苦，同樣的工作，同樣的事業，要承擔的壓力與責任，是我們這一代人難以想象的。”

“我能做的，就是儘可能的追趕上你們的步伐，將你們交給我的接力棒拿穩，握緊，等着將來能夠更輕鬆的，交給我的下一代人。”

關繼武：“.”

聽罷趙衛紅的這番話後，關繼武忽然很想說點什麼，但又不知道說什麼好，只感覺暈乎乎的，就像是在做夢，眼前的一切，耳邊的聲音，都是那麼的虛幻，不切實際。

關繼武甚至已經在反省自己的過錯了。

是不是自己真的有什麼地方，做的不太合適。

纔會讓此刻任何都挑不出來毛病的三好青年——趙衛紅，從來都沒有用過這種態度，跟他說話？

關繼武心裡甚至有點酸溜溜的。

真要論起來，他和趙衛紅的關係可比裴天仁等人親近多了。

既是師兄，也是師長，蹲連住班的時候還和趙衛紅住在一個班裡，也算是一起同甘共苦過的戰友。

咋就從來都沒得到過趙衛紅的好臉色呢？

“哈哈哈，好！”

“衛紅啊，跟你見上一面，算是我個人在這場行動中最大的收穫！”

“早就聽老王提起過你，把你誇的跟個寶似的，我還沒當回事呢。”

“今日一見，實過其名！”

裴天仁明顯對趙衛紅的這番表態非常滿意，臉上洋溢着的笑容登時愈發和藹了幾分。

“好了，我也就不和你客套了。”

“先和你聊聊正事。”

“等將來有時間了，我把老王喊上，咱們再坐在一起，喝茶閒聊！”

“其實我是想單獨和你聊的，但你也知道老王那個脾氣。”

“準得以爲我要拐跑你呢，非和我翻臉不可！”

看得出來。

趙衛紅很對裴天仁的胃口，都和趙衛紅開起玩笑了！

而這，也有關繼武的功勞。

要不是他這頭倔驢，站在那裡當做“參照物”，趙衛紅也沒法在幾位首長心裡，獲得這麼好的印象。

而裴天仁的話，也正合趙衛紅的心意，立馬便將本就標準的坐姿，繃得的更爲筆直，拿出了一副“正襟危坐，洗耳恭聽”的架勢。

“說起來正事，其實本來只有一件的。”

“但在你來到這裡後，這件事的優先級，反而還得往後再靠一靠了。”

“衛紅，你先給我們幾個講講。”

“你那套自己研究出來的工作方式，還有你確定蹲點位置的過程。”

“慢慢講，每個細節都不要落下。”

“咱們今天晚上，有的是時間！”

趙衛紅抵達春城的時候，時間已經很晚了。

緊接着又是整理手稿，又是進行報告，這又過去了幾個小時。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部隊日常的熄燈時間，更超過了三位首長正常狀態下的休息時間。

但此刻，就如同裴天仁的那句話一樣。

休息的事，也要往後放一放。

更何況自打行動開始後，三位首長就沒有在正常的休息時間上過牀，就算休息了也得留下一人值班，坐鎮全局。

儘管裴天仁等人，上了年紀，在精力方面沒辦法和趙衛紅這個小年輕比。

但在對待工作的態度與熱情上，他們是絕不會遜色於趙衛紅，甚至還要猶有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