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車隊駛入城區,又從城區駛離,朝着邊境附近廣袤無垠的原始森林,徑直而去。
其實正常情況下,執行任務的車隊途中並不會駛入城區。
但這裡是雲滇。
是地勢地貌遠比巴蜀還要複雜的雲滇。
年輕的山脈南北縱橫,在末尾處遇上了蜿蜒流淌的瀾滄江,兼以大面積的原始森林,形成了十分獨特的地貌。
很多在地圖上被重點標註而出的國道,實際只是極其險峻的盤山公路,與近些年修建,使得“天塹變通途”的高速公路,遙遙相望,形成了一副古今交匯的奇妙畫卷。
時至今日。
這些國道在雲滇的日常交通中,都發揮着重要作用。
只要下了高速,想要去往某些地區就必須穿過城區,然後才能經過這一代又一代人共同完善而出的國道,抵達終點。
兩個小時鬥轉回旋的行駛後。
趙衛紅終於抵達了此行的目的,自治州轄下,緊挨邊境的一個小縣城。
推開車門,愈發溼熱的空氣便爭先恐後的鑽進趙衛紅的口鼻,讓上一秒還在副駕駛吹着涼風的趙衛紅差點背過氣去。 Wωω▪ ttKan▪ c o
“大部隊的同志終於到了!”
“你們來了,這次行動就有保證了!”
“什麼牛鬼神蛇,都別想穿過咱們守備的地界!”
循聲望去,便見十幾道衣着不一的身影,正站在車隊停靠的大院中央,用他們那極其熱切的眼神,向着剛剛下車的趙衛紅等人不住的張望着。
“各連值班員,立刻開始整隊。”
“所有幹部,即刻到我面前集合,與兄弟單位的同志溝通一下行動的具體事宜!”
聽着對講機裡傳出的聲音,趙衛紅與同樣是剛剛跳下車的胡一鳴對視一眼,便一溜小跑的朝着大院中央跑去。
在對講機裡發號施令的人,並不是韋滔和吳風徐。
而是一位趙衛紅不太熟悉的副團長,算是他們這一路人馬的“前線指揮員。”
早在兩天前,原本傾巢而出的446團便進行了“分兵。”
韋滔和吳風徐,前往了臨時成立的“聯合指揮部”,由剛剛發號施令的副團長帶着趙衛紅所在的一營繼續前行,其餘各營也都奔赴了各自的任務地點。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446團都將在“聯合指揮部”的統籌下,各自爲戰。
之所以會安排一位負責帶隊的副職首長,其實也只是爲了方便和其他單位的領導進行溝通。
具體的任務落實與臨場處置,還是一營內部的幹部們負責。
這樣一看,這次行動的指揮架構就非常清晰了。
韋滔和吳風徐所處的“聯合指揮部”,是“後指。”
負責帶隊的副團長,也即將與其他單位的帶隊領導,構成“前指。”
而負責具體執行任務的趙衛紅,將會成爲“基指”,也就是基層指揮部當中的一員。
趙衛紅站在隊列裡,打量着正在寒暄的各位領導。
而一位身着便裝,瞧着像是地方官員的中年男人,也在向趙衛紅等人介紹着他們這支歡迎隊伍的人員成分。
“這兩位是公安口的代表,咱們接下來這一個多月的工作,可少不了他們的情報支持。”
“說起來,公安口在緝D戰線上的同志,付出最多,犧牲最大。”
“真要論起來,咱們這幫人就像是來摘桃子的!”
話音未落,便見身着警服,裡面還套着白襯衫的中年警察擺了擺手,不容辯駁的開口道。
“打擊犯罪,杜絕D品,那是我們的分內之事。”
“眼下這麼大的行動,可不是我們一家就能處理清楚的。”
“更何況我們聚集於此的目的,是爲了人民百姓謀福祉!爲祖國社會謀安定!”
“豈有摘不摘桃子的說法?”
這話一出,本想活躍氣氛的中年男人也覺得自己有些失言,但臉上絲毫沒有呈現出來,依舊笑容不減的說道。
“我這話說的欠考慮了!”
“只考慮了公安口的同志,沒考慮其他單位同志的心情,該檢討!”
輕描淡寫的揭過了這個話題後,中年男人又開始介紹其他人員。
當地的邊防部隊代表.武警方面的同志.再就是剛剛抵達的趙衛紅等人。
同樣穿着軍裝的這三夥人員,就算不需要介紹,也表現的非常親近,眼神中還帶着一股子躍躍欲試的味道,就像是想要在接下來的行動之中,分出個高下似的!
而在歡迎隊伍中,就屬武警方面的領導來的最多。
內衛的.邊防的.消防的.消防內部還分出了城市消防和森林消防,甭提多複雜了。
哪怕趙衛紅的記憶力格外驚人,也花了好一會功夫,才把武警方面的同志挨個認了下來。
光看這人員構成就知道,武警內部的兵種劃分,有些臃腫。
拋開消防不談,光是“邊防武警”,就和解放jun的邊防部隊存在着職能衝突。
雖說武警還有着維穩處突的屬性,在一些邊境事務上,經常要和公安口的同志聯合行動。
可武警卻還有着軍人身份,在日常工作中經常會陷入“軍不軍,警不警”的尷尬境地,定位實在是太模糊了。
“衛紅,想什麼呢?”
“該走了!”
有些恍惚的從自己的思緒中抽出神來,趙衛紅擡眼一看,便見迎接隊伍已經離開,而一營的戰士們,正熱火朝天的往車下搬着行李。
“怎麼了你這是?剛纔下車的時候不還好好的麼?”
“怎麼突然就魂不守舍的了?”
“咋的?看見其他兄弟單位的同志,開始緊張了?”
“也不對啊!這點小場面,咋可能讓你緊張?”
聽着胡一鳴充滿關心的詢問,趙衛紅擺了擺手,並沒有將自己剛剛思考的問題講出來。
“沒啥事,就是想了一點問題。”
“什麼情況,人怎麼就都走了?還開始往下搬行李了?”
一聽這話,胡一鳴就知道談話的後半段內容,趙衛紅是半點沒聽進去,立馬白了趙衛紅一眼,解釋道。“剛剛不是說了麼!這是當地武警大隊的駐地!”
“接下來,這裡就是咱們這次行動的前線指揮部。”
“咱們營也會住在這裡,武警方面的同志特意搬到了其他地方去,給咱們留下了一個完整的營區。”
“人家還安排炊事員給咱們做了頓飯,有不少都是當地的特色菜。”
“你連這都沒注意?不像你啊!”
說着,胡一鳴還緊張兮兮的摸了摸趙衛紅的額頭,但還不等碰到趙衛紅,便被趙衛紅一臉無語的攔住了。
趙衛紅知道,胡一鳴這是在擔心第一次經歷實戰性質任務的自己,可能會產生緊張之類的情緒。
實事求是的講,從出發開始,趙衛紅便一直有點緊張,但也就針鼻大的一點。
更多的,還是期待,是躍躍欲試,是多年苦練即將應用於實戰之中的興奮!
偏偏趙衛紅還不好向胡一鳴解釋。
總不能向胡一鳴實話實說,他這一個“小小”的實習學員,剛剛在思考武警方面在組織架構上存在的問題吧?
真要這麼說了,胡一鳴估計立馬就把趙衛紅送去醫院好好檢查了!
不就是和武警方面的同志碰了個面而已,咋就能想到這種問題呢?
而趙衛紅也深知,此時並不適合向胡一鳴講這種事情,便有些生硬的轉移了話題。
“老鄉送了那麼多零食,還沒給你吃飽啊?”
“走了,這麼多兄弟單位的同志都在,咱倆得回去盯着點,可不能給咱們446團丟人!”
說罷,趙衛紅率先朝着車隊的方向走去,胡一鳴見狀,一邊嘴裡唸叨着“老趙怎麼奇奇怪怪”的,一邊趕緊跟上了趙衛紅的腳步。
武警方面的生活環境,確實要比解放jun優越很多。
一個武警大隊的大樓,瞧着都比446團的團部大樓還要氣派。
營區裡還有獨立的二層食堂能容納上百人同時訓練的訓練館甚至還在西南這種陡峭的地形中,在駐地內搞出了一個非常平整的田徑跑道。
障礙和器械訓練場上的設施,也是一應俱全,並且維護的非常好,看起來就像是嶄新出廠一樣。
446團的不少人看在眼裡,竭力不讓自己露出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模樣,而是等到進入宿舍內部後,這纔跟王姥姥進大觀園似的,東瞧西看的驚歎道。
“乖乖!我之前還笑話武警沒有重裝備!”
“今兒個一看,我纔是那個土老帽啊!”
“單人牀!太陽能熱水!每個宿舍里居然還有獨立的學習室,居然還他嗎有電視?”
王飛擡起頭,打量着鋪滿瓷磚的地面和整潔大氣的天花板,表情因爲震驚而有些呆滯。
而胡清源表現的更是直接,上去二話不說就把電視打開了。
清晰的畫面,立刻伴隨着洪亮而又清楚的聲音呈現出來。
儘管電視里正在播放廣告,但還是引得一大羣人湊上前去,看的如癡如醉。
在446團。
戰士們休息日的消遣,便是打球,下棋,看書。
至於電視全連就學習室有那麼一臺,能看的頻道還特別少。
哪怕這樣,也有不少人喜歡跑到學習室去,看上一會隨機播放的各類節目。
但電視只有一臺,遙控器的掌控權,肯定是落不到新兵手裡的,就連一些士官都得靠邊站!
但要是每個班都有一臺電視,那情況就不一樣了!
戰士們大可以來回“流竄”,守着自己心儀的節目看個過癮!
看着一位位無比激動的戰士,趙衛紅並沒有急着提醒他們,而是默默地將自己的行李,放到了靠近角落的實木牀上。
自打來到446團後,趙衛紅睡的,便一直都是上下雙鋪的鋼架牀,每天晚上睡覺時,宿舍裡都會充斥着“吱吱嘎嘎”的聲音。
趙衛紅睡覺本來就淺,非常容易被聲音驚醒,不止一次在睡夢中被別人翻身時的聲音吵醒。
儘管趙衛紅對此並不在意,但次數多了,終歸還是有些煩的。
再看看人家武警同志的住宿條件
光一個單人牀,就能讓446團望塵莫及,更別說還有其他的配套設施了!
在生活條件這一塊.446團的確是輸了,輸的一塌塗地!
之所以會有如此顯著的差距,不單單是因爲武警方面的營區,都是近些年才修建起來的。
更重要的,是因爲武警方面的經費開支,能夠獲得地方財政的支持。
很多生活方面的支出,比如修繕營區,購入訓練設備等計劃外支出,都能進行“報銷”,花起錢來自然不用像446團那樣摳摳搜搜的。
其實早些年的時候,武警方面的生活條件是不如解放jun的。
但隨着近些年的高速發展,與緊貼地方財政的武警,自然是更早的享受到了經濟發展帶來的好處。
相較之下,需要提前制定整年經費的解放jun,自然會顯得有些“滯後。”
“好了。”
“想要欣賞,接下來有的是時間!”
“趕緊把東西收拾好,馬上就要吃飯了!”
趙衛紅走上前去,直接關閉了電視,語氣漸漸變得有些冷冽。
“剛剛你們也看到了,直到行動結束,這棟樓裡都會充斥着其他兄弟單位的同志!”
“保不齊就會跑到咱們班的宿舍裡,觀摩內務水平和衛生情況。”
“現在到了別人家的地界,咱們就更不能給咱們連,咱們團丟人!”
“任務,要執行好!”
“日常作風,也不能給我落下!”
“誰要是給咱們排丟了人,別怪我回去之後收拾你!”
此言一出,王飛等人終於從最開始的興奮中清醒過來,立馬齊齊站好,向着趙衛紅大喊道。
“是!”
不多時。
整個一營便在哨聲中奔騰下樓,在樓前的空地上,列隊集合。
不遠處,一營長正和武警方面的一位少校,熱絡的攀談着。
還有一位掛着中尉軍銜的武警幹部,落落大方的站在隊列的右前方,瞧那架勢,像是給整個一營帶路。
果不其然。
在飯前一首歌的環節結束後,一營便在武警中尉的帶領下,朝着窗明几淨的二層食堂,徑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