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是紅二連今年剛剛下連的新兵——戚承宗。
素質不算拔尖,但在新兵範圍內還是數一數二的。
重要的是人機靈,小夥子長得也精神,穿上軍裝之後一身正氣,平時訓練的時候也非常刻苦,任務交代下去根本不需要老兵和班長督促,頗具“趙衛紅遺風”,是以很受領導喜愛。
“嘿!還想看大象!”
“你這小身板,還沒大象腿結實,就不怕被人家一腳踩扁咯?”
笑着捏了捏戚承宗愈發硬實的胳膊,趙衛紅又看向了正在角落裡抽菸的王飛。
“一班長,我先出去了。”
“你們消遣完了就抓緊出來,咱們還有一段路要走呢。”
“排長,你不來一根?”
“不了。”
趙衛紅擺了擺手,有些嫌棄的打量了一眼周圍的環境,便大步離開了廁所。
還不等趙衛紅徹底回到室外,溼悶的熱風便迎面而來,毫不客氣的的黏在了趙衛紅身上,門口還有兩位士官在一臉失望的抱怨着。
“嗎的,誰說這地方適合旅遊來着?”
“簡直熱死個人.!給我錢我都不來!”
“誰說不是呢趙排長好!”
見趙衛紅突然來到了自己身旁,兩位其他連隊的士官,趕緊向趙衛紅打了聲招呼。
朝着他們兩個點了點頭,趙衛紅繼續朝着室外走去,可走了幾步路後,卻又退了回來,靠近剛剛出聲抱怨的士官,低聲道。
“這地方的氣候確實不咋樣,但在心裡唸叨唸叨就得了,別講出來。”
“這還有不少當地的老鄉呢,聽見咱們這麼說他們家鄉的天氣,人家心裡得多不好受。”
“都還穿着軍裝呢,咱們得注意影響。”
“對不?”
一聽這話,士官臉上立馬露出了局促而又不安的神情,急忙道。
“是!”
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趙衛紅給了他一個充滿笑意的眼神,便迎着身旁百姓或是好奇,或是嚮往,或是尊敬的目光,徑直朝着車隊停靠的方向走去。
不遠處,有不少百姓正拿着相機或是手機,一臉興奮的對着停車位上的軍用卡車拍照,在車隊外圍匯聚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人牆。
留守在附近,負責看護車隊的幹部們,則是一臉無奈的在人牆之前走來走去,好聲好氣的請求百姓們不要拍照,並把已經拍下來的照片刪除。
有些脾氣爆的司機見一大羣人堵在這裡,耽誤了他們停車,立馬就把喇叭摁個不停。
可在看到揹着槍械,穿着軍裝的人影朝着他大步走來後,剛剛還一臉暴躁的司機,立馬就老實了.
我就摁個喇叭而已不至於槍斃吧?
“咚咚咚。”
見對方敲響了車窗,司機看了看身旁的妻兒老小,心裡直突突,顫顫巍巍的好半天才搖下車窗,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軍軍爺”
“怎麼了這是.?”
哨兵:“.”
很是緊張的朝着周圍打量了一眼,見並沒有注意到自己這邊的情況,哨兵這才長出一口氣,隨即五味雜陳的開口道。
“同志.你別緊張我不是壞人.更不是軍爺.”
“我們車隊正停靠在這裡休整,很快就會離開。”
“如果耽誤您停車了,實在是不好意思。”
“哎喲!不耽誤不耽誤!”
“這事整的!我還尋思我摁喇叭摁出事了呢!”
“來!兒子,快來跟解放軍叔叔打聲招呼!”
坐在後座的男孩也不怕生,立馬脆生生的喊道。
“叔叔好!”
聞言,今年不過才二十週歲的哨兵愣了一愣,過了好一會,這纔有些艱難的點了點頭。
“誒你好”
“解放軍同志,你們這是有任務啊?”
“等我一會,我先找個地方把車停了,回來再跟你們細聊!”
也不等哨兵搭話,這位一分鐘前還嚇得要死的司機,便一腳油門,尋摸別的停車位去了。
而哨兵這才注意到,趙衛紅不知何時竟來到了自己對面。
“什麼情況?”
不等哨兵問好,趙衛紅便先發制人的向哨兵詢問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待到哨兵哭笑不得向趙衛紅講了一遍事情的經過後,趙衛紅啞然失笑,隨即看了看廁所的方向,便向哨兵伸出了右手。
“這幫兔崽子,說了上完廁所趕緊出來!”
“這麼半天了,一個回來替你的都沒有!”
“廁所裡的味就那麼好聞?”
“槍給我,你去把這羣兔崽子喊回來,順便解決一下個人問題。”
“抓緊時間,再有五分鐘,咱們就該繼續出發了。”
“是!”
從哨兵手裡接過沉甸甸的八一槓,剛一入手,趙衛紅就知道彈匣裡裝滿了子彈。
如果是一般的任務,留守車隊的哨兵根本不需要配槍,彈藥什麼的也會等到抵達任務地點後,再行發放。
但這次的任務明顯不同。
愈靠近邊境,就愈有可能遇到意料之外的突發狀況。
爲了以防萬一,趙衛紅的這支車隊採取了最高級別的警戒措施,彈匣裡除了三發警告性質的空包彈外,剩下的都是實彈。
說來也是令人感慨。
趙衛紅一行,一路上提心吊膽,不敢放鬆半點警惕。
而過往的遊客,卻是絡繹不絕的朝着那座坐落於西南邊境的旅遊之城而去。
他們處於同一片天地之下,卻彷彿身處於兩個不同的時空。
所有的罪惡,危險,都在時空的交界處,在國境的交界處,被無數個像是趙衛紅這般身着軍裝的人影所隔絕。
只要他們還在,這些東西就永遠也不可能影響到百姓們的生活。
“哎喲老趙,你可算回來了!”
“快快快,到你出手的時候了。”
“好不容易給老鄉們勸的不拍照了,他們又要給咱們送東西!”
“咋說都勸不住!有不少老鄉講的還是方言,聽得我稀裡糊塗的!”見到趙衛紅回來後,胡一鳴立馬朝着他大倒苦水,臉上更是大汗淋漓,就像是剛剛完成了一場激烈的運動。
毫不誇張的講,胡一鳴現在寧可背上行李,一路跑到任務地點,都不想再和眼前的老鄉們打交道了。
太特麼熱情了!
又是遞煙又是送水的,甚至還有人打聽胡一鳴有沒有對象的!
胡一鳴今年都三十多了,至今還單着呢。
這不是往他的軟肋上招呼麼?
哪個光棍能經受住這樣的考驗?
更別說這座城市,本來就是少數民族聚集地。
身旁的百姓除了遊客之外,還有不少當地的老鄉,其中不乏有幾個女同志的身影,一顰一笑間滿是異域風情,皮膚更是好的過分,白花花的,晃人眼睛!
當年唐僧誤入女兒國,想來也不過是這種陣仗。
要不是胡一鳴當了多年主官,頗具思想覺悟。
這時候沒準已經把自己的聯繫方式交出去了!
聞言,趙衛紅有些狡黠的笑了笑,伸手指了指自己背上的八一槓。
“連長,我這還揹着槍呢,靠近人羣多危險吶!”
“再說了,和老鄉打交道這事,有什麼不好的?可以充分感受人民羣衆的熱情嘛!”
“內什麼,我已經叫人把他們喊回來了,馬上就會有人來替你。”
“我先回車隊附近巡邏了,連長你忙着!”
說罷,趙衛紅看也不看氣的直跳腳的胡一鳴,趕忙一溜煙跑到車隊後頭,躲了起來。
而老鄉們接下來愈發熱情的行徑,充分證明了趙衛紅的先見之明!
“同志!使不得使不得!我們有水!”
“嗨!客氣啥!我這又不是礦泉水!”
“這大熱天的,喝點飲料給戰士們涼快涼快!”
“瞧你們這年紀,估計還沒有我兒子大,年紀輕輕的出來遭罪,實在是辛苦了!”
“來來來,這還有雪糕,抓緊吃,一會該化了!”
胡一鳴苦着一張臉,拼命向身前的老鄉講着部隊紀律。
問題是沒用啊!
這年頭,能出來旅遊的人家,說是小康家庭都有點保守了,買點飲料,雪糕什麼的,根本不當回事。
對面的老鄉一手拎着雪糕,一手提着飲料,大馬金刀的氣勢比胡一鳴還像是個軍人,一副“你不收下,就是不給我面子”的模樣。
還有幾位堪稱是“行動派”的老鄉,根本不和胡一鳴等人掰扯。
趁着胡一鳴不注意,直接躡手躡腳的擠出人羣,躲開胡一鳴等人的視線後便是一路狂奔,把手裡的水果零食等等吃食,順着篷布的縫隙直接扔了進去!
“誒誒!老鄉!快回來!”
“不能靠近車隊啊!我們有紀律!”
“老趙!趙衛紅!你特麼別在那看戲了,過來幫忙啊!”
胡一鳴在這扯着嗓子呼叫支援,誰曾想一不留神,剛纔被他攔着的老鄉便衝破封鎖,樂呵呵的將手裡的飲料與雪糕,塞進了車裡。
看的胡一鳴站在原地,滿臉絕望,心說這邊的氣候雖然差點,可是老鄉也忒熱情了!
上次去定山基地的時候,路上也沒少到高速服務區休息。
也沒見老鄉們搞出來這麼大陣仗啊!
“趙衛紅?啷個趙衛紅?”
趙衛紅正樂呵呵的躲在車隊後面看戲呢,突然聽到人羣裡響起了自己的名字,一股不祥的預感頓時涌上心頭。
而胡一鳴這個憨貨,這時候還沒反應過來,居然還傻乎乎的指了指趙衛紅所在的方向,好奇道。
“不就在那站着呢麼?”
“老鄉?你認識他啊?他是你家親戚?”
只見人羣中的老鄉仔細辨認了兩眼,片刻後,忽然驚喜的高呼道。
“我哪有這麼有本事的親戚喲!”
“這娃我認得!在電視上見過!不就是拿金牌的那個趙衛紅嗎!”
“這娃可不得了!跑的比M國佬還快!可給咱們國家爭大光咯!”
“孩他媽,你在這守着!別讓他們走咯,我去買點東西給他們帶着!”
胡一鳴:“.”
完了!
這下真特麼走不了了!
胡一鳴的話,算是徹底引爆了服務區的氛圍。
當年的軍運會,那是何等的盛況?
不說是舉國歡慶,那也是萬人空巷!
老百姓們對大放異彩的趙衛紅,多多少少都有點印象。
如今好不容易見到了活着的趙衛紅,那還能給他輕易放跑咯?
霎時間!偌大的服務區超市裡的商品,都特麼要被熱情的老鄉清空了!
胡一鳴看着大包小包,朝着車隊興沖沖跑來的老鄉們,嚥了咽口水,終於直觀的感受到了人民的力量
到最後,還是趙衛紅想了個辦法。
幹部們湊點錢,給老鄉們一人買瓶飲料,遞給雪糕,再附帶點零食啥的,算是回禮。
至於老鄉們扔進來的東西.則是留在車裡,就當是給戰士們發福利了。
不是趙衛紅想要違反“不拿羣衆一針一線”的紀律。
主要是實在送不回去了啊!
“我往車裡扔東西了?”
“誰看見了?”
“你看見了?你年紀輕輕的不要在這裡瞎講話!”
“我扔的東西?有證據嗎?有監控嗎?”
“你再這樣,當心我找你領導告狀!”
“啥?你就是領導?那咋還能張口說瞎話呢?”
“反正我沒扔!我也不知道是誰扔的!別來找我奧!”
上完廁所的王飛等人回來了,人都懵了,看着車廂裡的飲料零食,雪糕水果,直接陷入了沉思.
這特麼得吃到啥時候去?
當服務區的超市,被徹底清空後。
密集的人羣終於退去,但並沒有散開。
而是站在道路兩側,熱情的朝着緩緩駛離的車隊,揮舞着雙手。
道路的盡頭,一個扎着麻花辮,被母親抱在懷裡的小女孩,正一邊嗦着雪糕,一邊朝着車隊揮舞着手裡鮮豔的國旗,嘴裡還含糊不清的喊着什麼,露出了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解放軍叔叔,再見!”
趙衛紅搖下車窗,看着服務區內分外熱情的百姓,漸漸露出了一個心滿意足的笑容。
這羣百姓,並不知道趙衛紅等人,即將奔赴一個另類的戰場。
卻還是用他們自己的方式,歡送着趙衛紅等人的“出征。”
或許,有些見多識廣的百姓,已經猜到了大概。
畢竟他們這支隊伍,從誕生至今,便一直都是在爲了人民而戰。
這次,當然也不會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