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擊位上的人員，立刻清空彈匣，安全員負責監督！”
“留守人員準備收攏槍械，其他人，立刻趕到指定地點集合！”
“老趙，你先帶隊過去！我和指導員把靶場這邊的事情處理好，就過去集合！”
胡一鳴的語速很快，視線還止不住的朝着射擊位上漂移，顯得非常緊張。
“是！”
“其餘人員！到我面前集合！”
簡單的整了下隊，趙衛紅便帶着紅二連的部分人員，朝着預定的集合位置跑去。
胡一鳴則是和指導員一起，領着紅二連剩下的人員收攏槍械，一時間有些手忙腳亂。
幸好這次集合並非是級別最高的“全副武裝緊急集合”，不然趙衛紅還得領着人回去拿裝備，忙活完指定是最後趕到集合區域的，那可就出洋相了。
“立定！”
將隊伍帶到指定地點後，趙衛紅回過頭，看向了主樓門前的韋滔等人。
這不是趙衛紅第一次在446團經歷緊急集合了，卻還是第一次在韋滔等人臉上看到如此嚴肅的表情。
“同志們！”
不等胡一鳴等人到齊，韋滔便拿起了身前的話筒，低沉道。
“黨和人民考驗我們的時候！到了！”
短短的一句話，直接調動了全場的積極性。
趙衛紅聽在耳裡，只覺得熱血上涌，胸腔中順勢涌起了一股不斷迴盪的豪情！
本來趙衛紅還有點擔心，第一次經歷這類任務的自己，會不會在實戰過程中出洋相。
雖然趙衛紅對自己的槍法和素質，很有自信。
但這種事情，只要沒有真正的經歷過，屆時究竟會發生什麼，又會是什麼反應，沒人能說得準。
但現在，趙衛紅覺得自己已經做好了準備和覺悟！
無論在接下來的行動中將要面對什麼，趙衛紅都會毫不動搖的戰鬥到最後！
因爲他並不是爲了自己而戰！
而是爲了祖國而戰！爲了人民而戰！
“任務的具體情況，同志們這幾天想必也瞭解了！”
“這次的準備時間很充裕！”
“中午食堂正常做飯，駕駛員檢修車輛。”
“下午四點，我們準時離開駐地，前往任務地點！”
“其他人員，抓緊時間給家裡寫封信，打個電話。”
“這次任務持續的時間很久，要在注意保密條例的同時，向家裡說明好情況，不要讓咱們的爹孃掛念！”
寫信？
聽着韋滔的交代，趙衛紅一時間有些錯愕。
都他嗎這節骨眼了，還寫什麼信？
可看着韋滔嚴肅而又認真的模樣，趙衛紅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
“寫信”，只是一個相對委婉的說辭罷了。
韋滔要他們寫的，分明是留給家裡的遺書！
再看看紅二連衆人或是震驚，或是平淡，或是有些膽怯的反應。
顯然，有不少人和趙衛紅一樣，意識到了韋滔這番話背後，蘊含着的深意。
像是王飛這種老士官，對此的反應就非常平淡，搞得趙衛紅不禁去想，王飛究竟經歷了幾次這樣的環節。
而他又留下過多少封遺書？
“各單位，帶回！”
“所有主官，到我面前集合！”
直到韋滔下達了帶回命令，胡一鳴等人這才姍姍來遲，緊接着便是一刻不停的朝着韋滔所在的方向跑去，把連裡這一攤子直接扔給了趙衛紅。
“排長.排長？”
聽見王飛的呼喚，微微有些失神的趙衛紅這纔將目光從韋滔那邊收了回來，下達了口令。
“向右轉！”
“跑步走！”
一塊塊方陣變成了一條條蜿蜒的長龍，最終如蛟龍入海般，消失在了一個個獨立的營區之中。
隨着周圍的隊伍漸漸消失，紅二連衆人的跑步聲，也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有序沉重外加些許微不可察的遲疑，一如他們此刻的心情。
等他們終於邁入營區大門的那一刻，隊伍裡緊繃的氛圍，頓時達到了最頂峰。
“立定！”
站在指揮位上，趙衛紅本想直接下令帶回。
可看着隊伍裡一張張難掩青澀的臉龐上，竭力掩飾的迷茫與膽怯。
趙衛紅覺得，自己有必要說點什麼。
“稍息！”
“講一下！”
“稍息！”
衝着隊列敬了個無可挑剔的軍禮，趙衛紅沉吟片刻，這才以一種非常隨和的語氣，開口道。
“相信很多同志都知道，我是今年纔來到咱們紅二連的新人。”
“類似的任務，我也是第一次執行，就和隊伍裡的許多新同志一樣。”
“我也是一個毫無經驗的新兵蛋子。”
“說實話，我現在很緊張。”
“怕失誤！怕出醜！怕丟命！更怕因爲自己的緣故，導致朝夕相處的戰友受傷，甚至是丟命！”
警報聲早已停息。
446團的駐地，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只有趙衛紅愈發堅定的聲音，在營區，在駐地，在遠處的羣山間迴盪！
“我要告訴各位同志，怕，是正常的！這並不可恥！”
“不單單因爲這是人類的天性。”
“愈是害怕！愈能說明你們意識到了這次行動的重要性，意識到了自己將要扛起一份怎樣的責任！”
“所以啊！同志們！”
“我們在怕的同時，更要昂首挺胸的走向屬於我們的戰場！”
“因爲我們是軍人！是保家衛國，頂天立地的軍人！”
趙衛紅的語氣愈發的激昂起來，揮舞着自己的雙手，以一種破釜沉舟的氣勢，爲整個紅二連進行着本應當指導員負責的戰前動員！
“我們不上，難道要讓我們身後的老百姓上嗎？”
“D品的危害，同志們都清楚！”
“我們今天放跑了一個歹徒，未來就要有成千上萬的老百姓要遭殃！”
“爲了我們的使命！爲了祖國與人民的安定！”
“就算怕，我們的手也不能發抖！”
“就如同我們的先輩那樣，爲祖國，爲人民，克服自己的人性，壓制生理上的本能，堅定，頑強的，戰鬥到最後一刻！”
“我相信！我們紅二連，我們師這次出征的每一位同志，最後都能勝利凱旋，平安歸來！”
“全體都有！向右轉！”
“各班帶回！按計劃執行！”
說罷，趙衛紅後退幾步，站在莊嚴的樓門前，目送紅二連的戰士們有序的返回樓內，去完成出征前最後的準備！
當樓門附近的腳步聲漸漸平息下來，趙衛紅這纔有了動作。
他並沒有直接回到宿舍，而是朝着晾曬場的方向走去，同時從兜裡摸出了煙。
“嘶呼.”
火光閃爍。
在不斷升騰的白霧中，趙衛紅摸出手機，撥通了一個極爲熟悉的號碼。
僅僅“嘟嘟”了一聲，電話便被接起，從中傳出了驪萍意外而又欣喜的聲音。
“衛紅？咋這時候打電話來啦？今兒不是工作日嗎！” 早在幾年前。
趙衛紅就取得了隨身攜帶電話的資格。
但他對自己還是奉行着新兵時期的要求，週一到週五並不會主動聯繫家裡，只會在週日的上午給家裡人挨個打上一遍電話，問問情況。
久而久之，趙建國兩口子也習慣了這樣的規律，除非碰上什麼要緊的事，否則並不會在工作日主動聯繫趙衛紅。
如今趙衛紅冷不丁的打來電話，別看驪萍嘴上表現的十分開心，可心裡甭提有多緊張了。
因爲驪萍非常清楚。
意外，就等同於反常，就等同於計劃之外的情況。
對於趙衛紅的職業而言，這並不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
“媽，沒啥事。”
“要出任務了，這次任務的時間有點久，不知道啥時候能聯繫你們，就想着跟你和我爹知會一聲，免得你倆在家裡擔心我。”
趙衛紅抽着煙，語速放的很慢很慢，就像是在享受着這一刻的時光。
只聽電話那頭的驪萍非常明顯的“啊”了一聲，遲疑片刻後，這才向趙衛紅試探性的詢問道。
“兒啊.你現在不是都當上幹部了嗎？天天都帶着手機。”
“也不能往家裡打電話啊？”
其實驪萍已經不是第一次，向趙衛紅詢問類似的問題了。
但趙衛紅還是不厭其煩的解釋道。
“那當然了！媽，你都知道我是幹部，那不更得以身作則？”
“連裡的戰士們連電話都拿不上，要是我一天天的捧着電話，說個沒完，那像什麼話！”
趙衛紅的說法看似合理，卻並不能讓一位惦念孩子的母親滿意。
“那偷着打，總行了吧？”
“再說了，你前兩天不是剛出過任務嗎？怎麼又要出任務了？”
“我知道我兒子有本事，可也不能啥事都指望着你上吧！”
“要是再這樣，我可得跟你幹爺好好說說。”
“你可還沒結婚呢，要是把身體累垮了，我還怎麼當奶奶？”
驪萍的思維發散能力，實在是強悍。
趙衛紅一不留神，話題就扯到了魏副首長那邊和“當奶奶”這件事上。
搞得趙衛紅哭笑不得，只好轉移話題道。
“行了，媽，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我爹呢？他沒在你身邊啊？”
“你爹？別跟我提他！”
一提到趙建國，驪萍的反應一下子就激動起來了。
“他現在可是大村長！大忙人！”
“前兩天他還買了身什麼.西裝？穿着皮鞋，整的跟大老闆似的，哪還有一點農人樣！”
“這不，一大早上就被叫去鄉里開會了，到現在也沒個動靜，也不知道回不回來吃飯了。”
“衛紅，我告訴你，你將來可不能跟你爹學！”
“就算再忙，也不能把身邊的人忘了，知道不？”
“靜疏那丫頭一看就老實，不捨得給你添麻煩。”
“愈是這樣，咱就愈得心裡有數，對人家好點，凡事得知冷知熱，那是最起碼的。”
“記住沒？”
聞言，趙衛紅掐滅菸頭，捧着電話，笑着點了點頭。
“好好好，媽，我知道了。”
“一會我就給靜疏打個電話。”
“別一會了！就現在！”
看得出來，驪萍確實是有點着急當奶奶了，簡單交代了幾句後，便立馬掛斷了電話。
“你和靜疏好好商量商量，今年找個時間回家裡看看。”
“你也不用惦記你爹，該忙就忙你的。”
“誰讓他一天天出去亂跑，等他回來了，我非好好氣氣他不可！”
“行了，衛紅，忙歸忙，你可得多多注意身體啊。”
“嘟嘟嘟”
靜靜的在晾曬場旁站了一會後，趙衛紅這纔打開手機，輸入了林靜疏的電話號碼。
說實話，趙衛紅並沒有把握能夠聯繫上她。
真要論起來，林靜疏可比趙衛紅忙多了，參加的還是保密項目，從實習到現在，趙衛紅也就和她說過兩三次話，還都是林靜疏主動打來的電話，時間還特別晚，有一次愣是凌晨纔打過來。
要不是趙衛紅睡覺的時候比較警醒，就連這少得可憐的幾次電話，估計也要錯過。
果然。
電話打過去後，提示的都是“已關機。”
一連三次，都是如此。
見狀，趙衛紅思慮片刻，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喂？衛紅？”
“哈哈哈哈，我就說你小子該給我打電話了！”
“怎麼樣，論文應該都準備好了吧？”
“你打算啥時候回學校？我親自送你去國大答辯！”
大概是由於許久不見趙衛紅的緣故，晏文淵的聲音，有些激動，不復平日裡的儒雅。
事實上，坐在辦公室裡的晏文淵，心裡甚至有點美滋滋的！
衛紅果然沒有忘了我這個校長啊！
就說了嘛！謝國良那老東西.還想霸佔衛紅這樣的人才？
純粹就是癡人說夢！
機關算盡，腆着老臉死乞白賴的成了衛紅的老師，然後呢？
衛紅不照樣得喊我一聲校長？
“校長，我還真準備找您老人家說說答辯的事。”
“不過嘛得等我回來之後了。”
“嗯？”
聞言，晏文淵一挑眉毛，詫異道。
“啥意思？你要出任務？”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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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還比較久，我怕靜疏閒下來的時候，聯繫不上我，會擔心。”
“就想着麻煩您一趟，看看能不能給她，或者是她的老師帶句話，讓她不用惦記我。”
聞言，晏文淵沒急着吭聲，而是噼裡啪啦的敲着鍵盤。
差不多過了兩三分鐘，晏文淵這纔有些凝重的開口道。
“我就說好端端的，你怎麼會讓我幫忙帶話。”
“前兩天你們演習的時候，也沒見你搞出這幅陣仗。”
“衛紅，你們要去西南邊境了？”
“實在不行，我向魏.”
“校長。”
還不等晏文淵說完，趙衛紅便淡淡的打斷道。
“我知道您想說什麼。”
“只是有些事情，終歸有人要去做的。”
“既如此，這個人是趙衛紅也好，是別人家的兒子也罷。”
“又能有什麼區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