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衛紅一直都堅信一句話。
在戰場上,只有不怕死的人,才能活下去!
此刻亦是如此!
如果趙衛紅因爲擔心被敵方包圍,而不管不顧的嘗試撤退。
那麼,在密林外等待着他的,將會是常定方嚴陣以待的裝甲部隊!
畢竟趙衛紅小隊的大致位置,對於常定方來說,已經不再是個秘密。
他們這羣摩托化步兵在林子的速度再快,也快不過在公路上疾馳的裝甲洪流!
萬幸,在這千鈞一髮的關頭,趙衛紅依舊保持着冷靜的頭腦,並且找到了那條唯一的生路!
沒錯!
正是利用敵人認爲他會急於撤退的心理,在密林與黑夜的掩護下嘗試全殲這夥追兵,然後回到站點的位置,向西突圍!
並且趙衛紅還打算在路過的時候,把幾乎已經沒人駐守的站點也一併端掉!
大老遠的來一趟,還餵了半宿的蚊子。
要是連點“斬獲”都沒有,可不是趙衛紅的風格!
趙衛紅就是要通過此舉,讓常定方,乃至於每一個參與圍剿的“敵人”知道。
趙衛紅和他的小隊,絕非是任人拿捏的“老鼠。”
而是離羣索居,隨時都有可能回頭反咬一口的餓狼!
在成功消滅趙衛紅之前,常定方等人要準備的,不是調兵遣將,排兵佈陣,而是做好要承受巨大代價的覺悟!
白煙升騰。
幾秒鐘前,還叫囂着要“別放跑了活爹!”的副連長一行,此刻呆呆的站在原地,似乎難以接受自己已經“陣亡”的事實。
這位自詡能征善戰的副連長,根本沒有想到趙衛紅的膽子居然會這麼大!
面對包圍,不慌不亂,居然還敢停留下來,試圖伏擊他們,並且還真被趙衛紅成功了!
當然,這場針對趙衛紅的圍追堵截,還在繼續。
幹掉這些追兵,也不代表趙衛紅一定能夠逃出生天。
但冥冥之中,副連長總有一種預感.
僅憑常定方手頭上的那點資源,真的能夠拿下狡詐如狐,兇猛如狼的趙衛紅嗎?
戰鬥還未結束。
但副連長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急促的腳步聲,於林間再次響起。
副連長一行沉默的站在原地,以失敗者的身份,目送着趙衛紅重新踏上逃亡之路。
然而趙衛紅還沒離開副連長身旁,靜謐的樹林裡,便響起了一道令所有人心頭一跳的聲音!
“山鷹!山鷹!”
“有人聽見了槍聲!彙報你部情況,重複,立刻彙報你部情況!”
哪怕從手臺裡傳出的聲音,有些失真。
趙衛紅還是立刻認了出來,這就是常定方的聲音!
“停!”
伴隨着趙衛紅擡手的動作,原本迅速前行的隊伍,便立刻硬生生的剎停在了原地。
趙衛紅快步上前,伸手便要去拿副連長身上的新式手臺。
而副連長自然不能讓趙衛紅如此輕易“得逞”,幾乎是下意識的,躲了一下。
下一秒。
他們便聽到了趙衛紅很是詫異的聲音。
“死人還會動?”
“.”
“你們.”
“死人還會說話?”
“.”
短短的兩句話,當場就把副連長問啞火了,直接認命似的站在原地,任由趙衛紅從他身上抽出了手臺。
儘管並沒有使用過TBR-002號手臺,但趙衛紅還是立刻搞清楚了這款手臺的用法。
“咳咳!”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趙衛紅拿着手臺,竭力憋出了悶悶的聲音,十分緊張的對着手臺說道。
“報報告!”
“我們副連長陣亡了!”
說着,趙衛紅還喘了幾大口粗氣,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十分激烈的戰鬥!
而手臺那頭的常定方,顯然沒想到趙衛紅這個老六居然敢通過手臺親自和他對話,一時間不疑有他,而是焦急的追問道!
“說重點!”
“你們還剩下多少人?敵人還在與你戰鬥嗎?”
“是!我們還剩下一二三四.七個人,算上我是八個!”
“敵人.敵人好像已經撤走了.”
常定方:“@#%#¥%!”
這他嗎是誰帶的兵?
說話怎麼一句重點都沒有?
一想到趙衛紅此刻已經脫離了他們的視野,常定方心裡便愈發着急,立馬非常暴躁的咆哮道!
“知不知道敵人從哪個方向跑了?”
聞言,趙衛紅下意識的點了點頭,非常認真的回答道。
“知道!還是剛剛的方向!”
此言一出,常定方立馬猛喘了幾大口粗氣,心臟狂跳,血壓飆升,差點沒一頭昏死過去!
“方向!我特麼要具體的方向,東南西北,到底是哪個位置?”
“我他嗎上哪知道你們剛剛的方向是哪?”
聽着常定方歇斯底里的咆哮,已經陣亡的副連長注意到,趙衛紅的嘴角露出了一絲非常明顯的壞笑。
雖然非常鄙視趙衛紅此刻的行徑。
但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副連長也不會將這麼一個聽起來不太聰明的新兵,和那位在演習場上叱吒風雲的活爹,聯繫到一起。
而趙衛紅也把裝傻充愣的火候拿捏的很好,立刻非常果斷的答道。
“東南!就是東南方向,副連長一直帶着我們朝這邊追的!”
趙衛紅這句話可沒撒謊。
但由於他剛纔的“表演”,實在是深入人心,常定方聽了他的回答後愣是不敢信,而是非常狐疑的又反問了一句。
“你確定嗎?”
“真的是東南?”
“首長!我確定!”
“我從小就在山裡跑,不會認錯方向的!”
這句話一出,一個不諳世事,從山村裡來到部隊剛剛幾個月的新兵蛋子形象,便完整的浮現在了常定方心頭,搞得常定方心裡有點內疚
自己剛纔的態度,是不是太粗暴了?
畢竟這場演習是上半年舉行的,不少新兵蛋子纔剛剛下連,連人都沒認全呢。
沒了帶頭的主心骨,會緊張,會慌亂,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了。
念及於此,常定方的聲音溫和了不少,鼓勵似的向他心裡的“新兵蛋子”命令道。
“很好!你們繼續向前追擊敵人!”
“不要怕!先頭部隊已經抵達林子外圍了,能否抓住衛.敵人,就看你們的了!”“是!保證完成任務!”
“吱嘎”一聲盲音過後,手臺裡再次陷入了寧靜。
趙衛紅輕輕掂量着小巧的手臺,若有所思的看向了神情複雜的副連長。
“同志,你也看到了,我正在實行一項欺騙敵人的戰術計劃。”
“不是我不相信你們的操守,但爲了以防萬一,還是麻煩你們跟我走一趟,去找導調部的人會合。”
“還有這個手臺.”
“現在是我的戰利品了。”
儘管林間很暗。
但還是有不少人注意到,在趙衛紅說完這句話後,已經陣亡的副連長臉色又黑了幾分!
幹掉了老子,拿走了老子的手臺,還他嗎要讓老子配合你們的作戰行動?
你他嗎真當你還是116師的人吶?
但還不等副連長髮作,趙衛紅便指了指身後的李三強等人,平靜的繼續說道。
“我之前也是116師的人,演習結束後,我還要去找咱們師的老戰友敘舊呢。”
“當着這麼多兄弟部隊同志的面,可不敢給咱們師丟面啊!”
“你說呢?”
副連長:“.”
他嗎的!算你狠!
在趙衛紅好整以暇的注視下,副連長喘着粗氣,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
“都跟上了!誰要是落到最後,往後別說是咱們116師的人!”
“嘿!”
見狀,趙衛紅笑了笑,從他身上取下完整的手臺,便大手一揮,帶領着突然“壯大”了的隊伍,在靜謐的林間再次開始了行動!
相較於來時,趙衛紅一行回去的速度,快了不少。
不單單是因爲身後沒了追兵,更是因爲副連長等人賭氣似的行徑。
那傢伙.是真能跑啊!
比特麼趙衛紅手下這羣摩托化步兵跑的還快,不知道的還以爲他們在這比體能呢!
甚至有不少人被樹根,藤蔓什麼的給絆倒了,卻愣是不當回事,站起來繼續悶頭往前衝!
一羣“死人”都能做到這種地步,趙衛紅一行自然也不甘示弱,是以愈跑愈快,眨眨眼的功夫,便回到了他們剛剛對站點發起攻擊的樹林邊緣。
還不等走出林子,趙衛紅便看到了停放在公路旁的導調組車輛,還有兩位帶着特殊臂章,身着反光背心的裁判。
趙衛紅啥也沒說,只是一個眼神,副連長一行便以非常標準的隊列跑步動作,衝向了兩位裁判
而趙衛紅卻是沒時間關心他們的舉動,而是喊來了李三強。
“你帶着人,想辦法從圍牆滲入站點,重點搜索建築物!”
“站點內可能會有一些留守人員,但數量絕不會多。”
“不要驚動門口的哨兵,等到我這邊發出信號了,你們再立刻擊斃他們!”
“一定不要給他們向外傳遞情報的機會,如果能找到他們的固定電臺,那就拆下來帶上!”
“也不知道王飛和周排長那邊的情況怎麼樣,咱們得做兩手準備!”
“是!”
交代完,趙衛紅便隨手喊了兩位士官,重新折回了林子裡。
向他們兩個簡單吩咐了兩句,趙衛紅等待片刻後,便一邊維持着奔跑的動作,一邊再次打開了手臺!
見狀,兩位士官立刻按照趙衛紅方纔的吩咐,開始朝天鳴槍!
“報告!敵人殺回來了!”
“我們.我們正在追擊他們!”
而站點內的哨兵,纔剛剛向槍聲傳來的方向望了一眼,便被已經潛入站點內部的李三強等人擊斃!
聽着手臺裡傳出的十分激烈的交戰聲,已經在東南方向佈置完包圍網的常定方氣的一拍大腿,有些懊惱的喊道。
“咱們一定是被衛紅這個兔崽子發現了!”
“王浩!你帶着支援來的部隊留守,繼續維持包圍網,我親自帶着咱們的人過去!”
“衛紅這小子鬼點子多,咱們收到的情報未必可信,沒準就是這臭小子的聲東擊西之計!”
不得不說,常定方不光很瞭解趙衛紅,還很有腦子。
只可惜,這一波他只想到了第二層,而趙衛紅卻是在大氣層!
而手臺裡,趙衛紅還在接連不斷的向常定方傳遞情報!
“報告!敵人跑回站點了!”
“報告!他們試圖搶劫車輛,我們正在與他們纏鬥!”
“報告!我們摧毀了一輛卡車,但敵人的火力太猛了,我們已經只剩下幾個人了!”
聽着趙衛紅“實時”播報的戰況,常定方的整顆心都揪了起來,一邊催促着手下的部隊趕緊支援,一邊還不忘鼓勵着他眼裡的“新兵蛋子”,一定要堅持下去!
“堅持住!你們都是好樣的!”
“支援馬上就到,還有十公里!”
“五公里!”
“喂?喂!?你們那邊的情況如何?”
這一次,一直都對常定方有問必答的“新兵蛋子”,並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問題。
而是過了一會後,這才傳出了他宛若做賊一般的低語。
而他的背景裡,也沒了原本激烈的交火聲,看起來,戰鬥已經結束了。
“首首長”
“班長他們.都犧牲了”
“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聞言,常定方懸了一路的心,猛地一顫,一股難以言說的感覺忽然堵塞了他整個胸腔!
“他們讓我藏起來給您彙報情況”
“我躲在廁所裡.他們沒有發現我.”
“首長!是不是你們到了?”
“我剛剛聽到他們說,要從圍牆翻出去,千萬不能讓他們得逞!”
“站點後面就是林子,要是讓他們跑出去,班長他們就白死了!”
“首長?你們能看到站點嗎?開炮!快開炮!他們已經在行動了!”
聞言。
常定方几乎是下意識的,根據這個“新兵蛋子”的情報,下達了“站點出現在視野後,立刻動用全部火力對站點進行打擊”的命令。
命令傳達下去後,常定方用出了生平最溫和的語氣,對着電臺裡說道。
“好樣的你們都是好樣的!”
“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等演習結束,我要.”
與此同時。
站在站點西南方向山坡上的趙衛紅,看着從兩端的道路,飛速靠近站點,並將炮口緩緩調轉,對準了站點的裝甲部隊,緩緩眯起了眼睛,不再掩飾自己的聲音。
“其實您沒必要知道我的名字。”
“等到演習結束後,我自然會去找您的。”
“團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