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連續下了幾天，李薇一家也一直待在天虎寨，沱江的水位也越來越高。

李薇每天都要看一下對面銅川碼頭，發現人很少，就像是一個廢棄碼頭。

白婆子的病經過這段時間治療，大有改善，晚上甚至可以睡整覺了，待李薇又更加親切了，對李薇的稱呼也變了。

“妹子，要不就別走了，咱們老姐妹在這寨子裡還能做個伴。”

李薇一個咯噔，不會要把自己強行的留在這裡吧。

“老姐姐，這山寨可不養閒人，我這一家老小的在這裡待不了，還是得趕快到回到集安縣。”

“顧大夫要回集安？”

李薇一回頭，白子風站在門口。

“是啊，我們本來就打算從銅川轉道集安，石馬鎮遭災了，我們要去縣裡找縣令，有了朝廷支持，村子重建也容易些。”

白子風聽後沉默了片刻，才說道。

“顧大夫如果想要朝廷幫助你們重建，那白某勸你放棄。”

說完，白子風又解釋了一句。

“現在這種情況下，地方政府已經自顧不暇，沒有多餘的經歷也沒有多餘的銀錢，甚至沒有多餘的人才來組織重建。”

李薇知道白子風的話不是信口胡說，畢竟在縣衙呆過，對大慶朝廷職能部門的瞭解肯定比自己深刻，可就算朝廷不管，她們也只有回去，不然就真成難民，四處流浪了。

“顧大夫對我母親有恩，白某便多說一句，不止集安，銅川，大慶境內目前除了常綠成之外，其他地方都不安全。”

“所以，要逃難，只有去常綠城。”

常綠城李薇是知道的，可大慶這麼大，怎麼可能只有常綠成安全？

“三當家此話何意？”

“顧大夫不是很好奇白某爲何放棄衙門的工作，要加入天虎寨成爲一名土匪？”

李薇有種社死的感覺，雖然自己一直問，看來臉上都寫着呢，被當事人看在眼裡不說，還當面指出來了。

白子風沒有看出李薇心中的糾結，繼續說道。

“說實話，在一年前，我也沒想到自己會成爲一名土匪。”

“那爲何三當家會這樣做？”

“因爲我發現，或許這裡是一個安全的地方。”

“我不明白？”

李薇覺得自己越聽越糊塗。

“一個月前，銅川縣縣令攜家帶口前往常綠城。”

“他調職？”

一縣之令攜家帶口離開任職之地，在李薇的思維裡，不是流放只能是調職了。

白子風搖搖頭，繼續說道。

“一年前，欽天監原天師測出大慶將有大災，許多人會失去生命，唯一的淨土是常綠城。”

“然後朝廷決定暫時將都城遷移至常綠城。”

李薇覺得匪夷所思，欽天監一句話，皇帝就決定要遷都？

“不算遷都，只是暫避幾年，待災難一過就回來。”

“那要是欽天監算錯了怎麼辦？這麼興師動衆的，損失算誰的？”

“損失算誰的？首先，得明確誰會有損失？”

“上至皇室，下至王公貴族，他們不會是受損的人，至少不會是受損最多的人。”

“那不一定，他們折騰，完全不顧及底層白姓，看似保住了自己利益，可真傷害了老百姓的心，他們什麼都不是。”

李薇畢竟是紅旗下長大的小孩，所以，對於政府應該爲人民服務這一概念是深信不疑的，並且認爲，底層百姓並不愚昧，他們有自己的生存智慧，一旦老百姓最後的生存空間都被擠壓，那倒黴的肯定是那些自以爲高人一等的統治階級。

“你太天真了，他們會將這一切推到天災人禍上去，跟他們無關。”

“甚至於，他們還會說，在這場天災當中，他們已經拼盡全力了。”

“百姓雖然有生存智慧，但是，他們並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李薇沉默了，這裡不是現代，不僅信息封鎖信息壟斷，連文化也是壟斷的，這是皇權統治下，統治階級之所以優越的主要原因，再聰明的人，如果耳聾眼瞎，也無法做出正確的判斷。

所以，在這裡，要僞造一個真相，那可是相當的容易。

“半年前，春城地動，死亡數十萬人，三個月前臨江城爆發瘟疫，同樣死亡數十萬人。”

“這些本就是天災，能夠怪誰？”

李薇一愣，沒想到這一年內，大慶這麼多天災，但大河村的村民好像一點也不知道，直到雪災來臨前，還悠哉遊哉的過着自己的小日子。

這就是信息不發達的原因，在現代，不管是瘟疫還是地震，一出現馬上整個地球人都知道了。

“層出不斷的天災，讓朝廷相信原天師的測算沒有錯誤，更加堅定了將國都暫時轉移到常綠成的決心，王公貴族也紛紛遷往常綠城。”

“既然這樣，爲什麼不通知老百姓，全部向常綠城轉移？”

“常綠城面積有限，土地和糧食都有限，怎麼可能容納下這麼多人口？”

“這種情況下，被拋棄的會是誰？”

李薇沉默了，被拋棄的不是這些屁民，又能是什麼？

“現在常綠城已經嚴格控制人口進入，別說我們進不了，就連銅川縣令這樣身份的人，也只允許帶走嫡子嫡女，庶子庶女全都留下來了。”

“縣令走了，還有新的縣令會來嗎？”

李薇問完，才發現白子風像看傻子一樣看着自己。

“好吧，肯定是不會派人來了，那頂頭上司走了，不恰好說明你的機會來了，你完全可以留在銅川混的風生水起的，爲什麼要來天虎寨？”

“因爲我認爲欽天監的話是真的，既然天災躲不過，我就要找一個最安全的地方，最大化的保證我與我孃的安全。”

“而，天虎寨，就是我覺得安全的地方。”

李薇終於明白，白子風爲什麼會來這天虎寨了，明白是一回事，但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總感覺匪夷所思而且像是一個玩笑。

“你是讀書人，不覺得很荒謬嗎？”

“曾經覺得很很荒謬，但現在不覺得了，集安突發雪災這難道不說明問題嗎？”

李薇沉默了，她親身經歷過暴風雪，確實非常的奇怪。

“現在的銅川縣一盤散沙，想要進出都可以，但我不覺得去銅川，能夠幫助你們一家人。”

“我相信集安縣也一樣。”

李薇想着，都已經成無政府狀態了，自己去了，又能幹嘛？

但她也不覺得白子風是這麼熱心給自己講這麼多的人？

“三當家爲什麼要跟我說這些？”

“顧大夫是聰明人，應該知道白某的目的。”

“你想我留在這裡？”

白子風點點頭：“你一身醫術，是寨子裡所需要的。”

李薇想都不用想直接拒絕。

“我的計劃裡沒有做土匪這一項。”

白子風聽後則是微微一笑。

“顧大夫以爲白某會一輩子在這裡做土匪？”

“那不然呢？”

“顧大夫應該換一種思維看問題，爲什麼是匪?那是因爲有兵。”

“現在連兵都不管了，那土匪還是匪嗎？”

“而且這種時候，我們要想的是如何活下去。”

“顧大夫你帶着一家老小，冒着風雪趕路，不也是爲了活下去。”

“而我現在跟你說的，也是爲了活下去，甚至於，這可能是唯一活下去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