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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放肆文學 » 軍事歷史 » 魏逆» 第214章 觸類旁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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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逆 - 第214章 觸類旁通字體大小: A+
     

    路蕃與魏舒一行還是在野外凍了一宿。

    聯綿數日的大雪讓趕路變得艱難,且他們在洛陽城內耽擱的時間太久了。

    不過,還好。

    他們二人還年輕,被挑選來當扈從的路家徒附也都是體格健壯之人,所以雖然長夜漫漫難捱,但也沒有被凍死凍僵的。

    也難免的,待到翌日終於尋來陽渠塢堡後,人人倦色深深、疲憊不堪。

    沒辦法。

    荒郊野嶺、寒風瑟瑟,他們夜裡就沒有一人能睡得着的。

    得悉消息的夏侯惠,從石泉松林過來,見了心裡也挺過意不去的。

    他之所以沒有讓孫婁在城外小宅候着,那是因爲覺得路蕃等人不會年前就到來。

    畢竟,算算時間,出去任俠的路蕃至快也得暮冬十二月才歸家吧?在依他書信中的留言,聯絡邀約友朋什麼的,時間也差不多耗到了年關將近了吧?依着常理,年關都快到了,不得留在家中陪陪父母長輩什麼的、待到翌年開春纔過來嘛~

    哪料到,路蕃竟來得如此迅速,愣是趕在距除夕還有三天的時候就抵達了洛陽呢!

    當然了,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

    他連忙讓孫婁先去準備好住處、讓張立帶人去殺豬宰羊,還遣人敲鑼召集了陽渠這邊的各家徒附佃戶過來領肉——唉,都趕上了,就當提前過除夕了罷。

    路蕃先讓扈從們打起精神來,爭取留個好印象後,纔將魏舒引見給夏侯惠。

    “將軍,此乃我友朋,姓魏名舒字陽元。任城郡樊縣人,善弓馬,性篤粹,不慕虛名且重情義。”他是如此介紹的。言罷了,還躬身作揖加了句,“我膽敢以性命作保,陽元兄好士也,必可裨將軍也!”

    而魏舒則是從容得多。

    雖然對路蕃那句“以性命作保”有些動容。

    但他也只是很平淡的對夏侯惠躬身作禮道,“布衣魏舒,拜見將軍。”

    依着當今世風,以魏舒身長八尺二寸且還容貌殊美,是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的。

    但夏侯惠更看重的,是他的沉默寡言以及從容應對的姿態。

    這種氣質不管是在軍中還是治民,是很容易讓麾下與從屬欣悅的,若遇上困境時,這種沉穩氣度的作用就更加明顯了。

    “與君盛爲友者,安乃庸碌之人邪?”

    夏侯惠步前,先扶起路蕃含笑打趣了句,然後才攙起魏舒,緩顏悅色而道,“陳留路家與我家乃世交,君盛亦是我子侄。陽元既是君盛友人,且不遠千里來投,我便不將陽元做外人看,但望陽元也莫嫌我家寒舍簡陋,姑且棲身住下。若別有所需儘管說來,切莫客氣。”

    頓了頓,他不等魏舒作答,又指着不遠處路蕃的坐騎謂之,“君盛坐騎,乃我遣人自幷州塞外所覓,陽元既善弓馬,那我便再讓人覓一歸來贈之。嗯,陽元莫要推辭,你不遠千里而來之情誼,我無以言表,若是回絕了,我便也不敢留你了。”

    魏舒張了張口,但想了想又閉上了。

    他還真就想着推辭來的。

    無功不受祿嘛。

    且他如今不過一介布衣而已。

    就連桑梓父老與從父都覺得他是個沒有出息的人,今被夏侯惠聲稱將以子侄輩對待,已然銘感五內了,哪敢還受了贈良駒之禮?

    只是夏侯惠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想回絕的話語也說不出來,只得帶着感激後退了一步,再次躬身作揖,“謝將軍賜馬,舒,必不相負。”

    “嘿,都說了莫要客氣。”

    連忙扶起他的夏侯惠笑顏潺潺,還拍了拍他的背部以示親近。

    旋即,引他們入席就座後,便轉身親自去催促張立等人。

    “羊肉還沒熟嗎?添點柴火!”

    “還有,酒呢?快取來,先溫上。”

    “粟飯蒸好了沒?”

    “你,還有你,去多取幾個火盆來堂內。”

    這種不顧身份忙裡忙外的作態,落在路蕃與魏舒以及十餘路家徒等人眼裡,卻是一點都不粗鄙,反而人人覺得心裡暖洋洋的,感覺自己就算再被凍一宿都是心甘情願的。

    大口啖肉,大口飲酒,大口咽飯

    一番觥籌交錯、歡聲笑語過後,路蕃等人皆酒飽飯足的前去歇下。

    留下了滿地狼藉。

    夏侯惠招了招手,讓管事孫婁帶人收拾,且囑咐張立今日就先留在塢堡這邊,以待路蕃等人醒來後介紹塢堡與石泉松林的情況、規矩以及讓路家徒附儘快容入等等;隨後他才與丁謐安步當車,往石泉松林而歸。

    距青龍二年結束的第三天,大雪終於停歇了。

    但無改寒風蕭瑟、萬物倦怠,入目皆是銀裝素裹、林木梨花朵朵開的天地盡皓。

    在萬籟俱寂中徒步行走,時不時擡頭看一眼灰撲撲天空的夏侯惠,心情也慢慢的變得不愉悅了起來。

    因爲他倏然覺得自己的命理,是五行缺錢。

    不然無法解釋得通,每每自己纔剛增個斂財的營生時,耗錢的事項便會接踵而至!

    就如現今多了兩個照着將率標準來培養的心腹部曲、十六個健壯廝殺漢的吃穿用度得咧,還沒收入囊中的紙墨利潤又被提前預支了。

    唉,太難了。

    “稚權,此時是不是在後悔,將紙墨的作價定得太低了?”

    應是有所悟罷,隨行在側的丁謐,倏然就如此來了句,聲音裡滿滿都是戲謔。

    隨來洛陽這段時間裡,夏侯惠除了陰養小兒之事外,其餘底細都陸陸續續透露給他了,也讓他知曉了夏侯惠一直飽受囊中羞澀的折磨。

    故而,他很強烈的反對過夏侯惠對紙張與松煙墨的定價。 且還當着夏侯惠的面,以外兄的身份勸說王元姬作書信給王肅,讓他如果還沒有回覆盧崔兩家的話,就將價格提升到時價的八分。

    但王元姬沒有如他所願。

    只是很委婉聲稱這種事情,她一個婦道人家不懂,讓丁謐與夏侯惠商議就好了。

    是故也讓意見不被採納的丁謐有些耿耿於懷。

    現今,看到路蕃等人到來了、知道家中又將有一筆大支出了,他就忍不住出聲調侃夏侯惠一句。

    反正二人現今已然很熟稔了,彼此調侃之事不乏。

    “哈,沒有。”

    聞言,夏侯惠側頭,促狹而笑,“倒是讓彥靖兄失望了。”

    嗯哼~

    對此,丁謐沒有作答。

    只是沒好氣的橫瞥了他一眼,對他這種死鴨子嘴硬的作態很不屑。

    “呵呵~”

    也讓夏侯惠心情倏然好了起來。

    因爲除卻兵事之外,他不管是仕途還是謀算人心等方面,都遜色於丁謐,但如今在營生這方面從丁謐身上尋到了一種優越感。

    是的,丁謐雖然富於心計,但對治生這方面不甚瞭解。所以他也看不穿夏侯惠將紙墨作價低廉的好處。

    緣由有四。

    一者,是要考慮天子曹叡的感官。

    將紙張與松煙墨輸給世家大族,不可能瞞得過他人,天子曹叡也必然會有知道的一天。

    如此夏侯惠也不敢篤定,天子是否會生出惱怒之意來。

    畢竟,他明明都親口囑咐過了。

    而夏侯惠竟還不當回事,這不是在挑釁他的權威嗎?

    但若是知道了價格竟是如此低廉後,素來聰穎的天子曹叡便會釋懷——這種定價,夏侯惠是沒有什麼利潤的,也不能冠以汲汲求財之名了。自然,也不會生出夏侯惠對自己陽奉陰違之心了。

    其次者,乃是節流即開源。

    夏侯惠現今擁有的土地,能被開闢爲種植糧食的緩地很少,大多都是矮丘陡坡,甚至還有不少連桑麻都難種活的山石地。

    如此,先前招募的匠人以及雜役,就難免出現勞力富餘了。

    現今家中只有造紙與墨的營生,且爲了日後繼續研究雕版印刷術的考量,這些匠人還不能辭退,所以只要紙墨售賣的利潤能足夠匠人與雜役的耗費所需,就算是賺錢了。

    再次者,則是作價低,並不代表着沒有利潤啊!

    諸如紙張、松煙墨的耗材家中都能自給自足,且夏侯惠只是將成品運到孫婁的城外小宅、讓盧崔兩家自來取,不管制作成本還是運輸成本都極低。

    莫看只是以時價的六分作賣,但仍是對半賺的!

    最後,便是薄利多銷、以期長久經營的思慮了。

    買賣營生,如果無法做成壟斷,那就要學會薄利多銷;先以價格將對手懟死,一家獨大佔據市場份額。

    舉個例子。

    一塊松煙墨的利潤是百錢時,一年能賣墨百塊;而利潤降到五十錢時,一年能賣墨五百塊。

    哪一種經營方式更划算呢?

    造紙就算了,沒什麼利潤,只求能裨補損耗即可。

    而松煙墨在當今算是奢品。

    價格之高,富足如世家大族都捨不得隨意使用。

    但若是價格降下來了,到他們能承受的範圍了,以他們的作風就能大肆消費了,夏侯惠的利潤自然就滾滾而來了。

    以量補價嘛!

    況且隨着盧崔兩家的購置,其他世家大族也會陸續得悉消息,進而自發過來求購了。

    如此,在不沾上銅臭味的前提下,暗中牟利斂財,何樂而不爲呢?

    當然了,這些思慮夏侯惠沒有給丁謐解釋。

    尺有所短,寸有所長。

    沒必要讓丁謐的才幹,浪費在不擅長的治生之上。

    且看他一副不明瞭的樣子,也能讓備受打擊的自己尋到自信、感覺到精神上的滿足啊~

    只不過,帶着這樣滿足的夏侯惠,很快就蹙起了眉毛。

    他倏然想起,外舅王肅爲他牽線搭橋的事了。

    醉心學術的王肅,在幫忙聯絡盧崔兩家時,是不是也有從他身上尋到了這種優越感呢?

    雄性本就是爭強好勝的物種。

    能在對方身上找到優越感,哪怕贏得這種優越感並不具備什麼意義、更不會得到具體利益,但仍能讓人覺得心情愉悅、通體舒暢。

    所以,自己日後是不是應該適當的,讓他人從自己身上尋到優越感呢?

    如現今還需要虛與委蛇的劉放、孫資等人;還有爭取不引來仇視的蔣濟等老臣。

    當然了,最重要的是天子曹叡。

    曲意逢迎、阿諛諂媚之事,他做不來,也不能做。

    但爲了讓天子日後能看自己更順眼些、更願意接納自己的諫言一些,自己似是也沒必要動不動就犯顏直諫吧.

    只是天子曹叡想、且能從自己身上尋到的優越感,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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