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440. 青澀的火種
鈴木悠仁站在NHK播放臺中央播音臺的亮燈下，深吸一口氣，持續在心裡給自己鼓勁。
他，一個不起眼、需要靠染黃髮來彰顯存在感的前·不良少年，今夜站在和之國最大的廣播電臺，要當着全國人的面演講，就像是國際巨星一樣。
一切都是如此魔幻，以至於他有很多話想說，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他的眼前浮現出了花奈美的可愛笑容，與他最愛的女友的點點滴滴——花奈美現在還好嗎？是不是也會看到自己的直播？
他又莫名想到了九州大哥爽朗的笑容——倘若他在臺上表現得不夠好，那個笑容.真的會永遠消失嗎？
“可以開始了嗎？”
一道低沉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喚回，是三島傑克的催促。
鈴木悠仁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決心般將演講稿一把丟掉：
“開始吧！”
另兩人也點點頭，示意其他人準備就緒。
話音剛落，東京街頭的所有廣告屏幕、手機、電視等設備接連閃爍，畫面被強制切換至NHK緊急新聞頻道。
五天前的情景再現。
“喂喂喂，夜露死苦～～～和之國的大家，都聽得到嗎？”
屏幕中，三個有點吊兒郎當的高中生站在聚光燈下。他們的氣質看起來比“普通學生”更野，又比不良學生正經一點。
他們看起來都很興奮，看起來就像.嗑嗨了。
最中間的那個少年故意學着暴走族的囂張語氣打招呼，聲音瞬間就通過無數臺電子設備傳遍了東京的每一個角落，久久不息。
打完第一句招呼，鈴木悠仁卻頓住了。大概是過於激動，他的腦子忽然一片空白。
高槻源治果斷接過話筒，用粗魯的關西彈舌音咆哮道：
“哦誒！！你們這些把春袋都縮到肚子裡去的懦夫們！你們到底在做什麼？就因爲那個老怪物在天上耍了幾下雜技，你們就怕了嗎？！”
這句粗魯的話語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所有人的臉上。許多原本沉浸在絕望與狂熱中的觀衆不由得眉頭緊蹙，面露難堪。
天空中的不死院龍真似乎也聽到了，轉頭望向NHK廣播電臺的方向，眼中寒芒乍現。
“你們這些可恥的懦夫，灰燼英雄就不該來救你們！”高槻源治脖頸赤紅，聲音震耳欲聾，還帶着嘶啞的破音：
“擡頭看看，擡頭看看他！！你們以爲他是爲了誰才戰鬥到現在啊！你們這幅動搖的表情！你們心裡可恥的想法！配得上他的血與汗嗎？！”
“什麼30%？本大爺數學又不好，管他百分之多少——百分之一或者百分之一百都和我沒關係！！”
“那個老怪物憑什麼決定我們的生死？我們是他的棋子嗎？！爲什麼一定要有戰爭？明明這也不是其他國家的錯吧！他有什麼依據說只要發動戰爭，這個國家就能變好？你們是傻子嗎？就算是小學生也不會聽信這麼沒邏輯的話啊蠢貨！！”
“好好想清楚，那個老怪物纔不是什麼好人，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你們這些忘恩負義的可恥的傢伙，都給本大爺好好清醒一下！！”
高槻源治一口氣說完，便止不住開始喘氣，彷彿已將肺部的空氣全部抽乾。
唐澤貴將順勢接過話筒，語氣平淡卻滿含激動：
“我們三個.以前是灰燼英雄的高中同學！我們啊，本來都是一羣無可救藥的不良！就是遊手好閒、到處惹禍的人渣！”
“但是他拯救了我們.他教訓了我們一頓，然後對我們說，其實我們還可以改變，選擇另一種生活！”
“所以在他的幫助和鼓勵下，我們都以優異的成績從高中畢業了！我考進了法學院，以後打算當律師！高槻哥今年打算帶校隊衝進甲子園，以後也要當職業棒球手！就連鈴木這個吊兒郎當的傢伙也考進大學了，還交到了一個超正點的女朋友！”
“你們能想象嗎.我們這樣的人渣居然會有今天的成就！如果沒有他，我們的人生肯定是一片灰暗！我們很清楚，他從來就是那種人啊.就算自己一身傷，卻總是滿腦子想着別人的傢伙！”
“他纔不是禍國賊，更不是什麼恐怖分子！他一直在爲了拯救別人而戰鬥！他是我見過最勇敢、溫柔、偉大的男人！！”
“而且我相信他一定還沒有放棄！他是絕對不會輸的！所以.”
唐澤貴將喊得涕淚縱橫：
“你們都給我保持清醒啊混蛋，不要被這個老鬼的的話語迷惑住！他一定會回來，把那個狗屎僞神轟下天空！還大家一個和平的世界！！”
鈴木悠仁拍了拍唐澤貴將的肩膀，示意他到旁邊去擦眼淚，自己接過話筒。
兩人的話像火一樣點燃他胸口的愧疚與怒意。在【賢人合劑】的增幅下，這情緒彷彿要燒穿理智。他舉起話筒，深吸一口氣——這一次，他不能再彷徨，也不會再退縮：
“各位聽我說，灰燼英雄還沒有死！他還有救！”
按照篝夜音無的吩咐，鈴木悠仁拿起手機，將屏幕展示給衆人：
“拿出你們的手機，打開【幻想鄉網站】！大家看這個！！”
屏幕上是一個投票頁面：
#你相信幻想鄉的存在嗎？#
「是」
「退出網站」
但是下一秒，鈴木悠仁的手機屏幕一陣閃動，投票也變成了：
#你相信幻想鄉的存在嗎？#
「是」
「不需要」
“這個騙人的投票之前把我們耍得團團轉，但現在正是我們反擊的時候了！”鈴木悠仁繼續道：
“只要大家選擇「不需要」，就能削弱那個僞神的力量，把我們的大英雄救回來！！我們本就該有拒絕的權力，一定要阻止這場戰爭，讓僞神的陰謀見鬼去吧！”
屏幕前的觀衆們一時間驚怔住了，不少人開始翻找手機，手指顫抖着打開網頁。
果然如少年所說，投票頁面新增了「不需要」選項。
可選擇「不需要」，真的能逆轉局勢嗎？
民衆們依舊保持懷疑，但是不少人開始動搖，指尖放在這個選項上躍躍欲試。
這一切自然是陳焓的手筆，是他利用【伊邪那美核心】權限所創的傑作。
由於【碎夢組織】的先前爆料，民衆們都知道不死院龍真通過這個網站的投票來掠奪民衆的靈魂。
每一個選擇過「是」的人，都等同於自願交出了靈魂的歸屬權，且永生無法撤回。
而陳焓則利用核心權限，在幻想鄉網站上開啓了一個功能相仿的新投票。
但是與之前不同，這個投票讓民衆有了「拒絕」的權力。
只要有人選擇「不需要」，核心便會收到一個錯誤干擾信息，暫時失去對此人靈魂的掌控。 儘管只是暫時，卻能大大增加【伊邪那美核心】的計算負荷，降低工作效能和對靈魂能量的掌控力，從而使不死院龍真力量失控。
換句話說，只要越多人選擇「不需要」，不死院龍真便會在短時間內越虛弱，甚至可能會出現反噬。
這便是陳焓能利用「Alter」做出的最大化干擾，前提是需要民衆們配合。
而篝夜音無自會抓住時機，用希莉斯的狙擊彈進入不死院龍真體內，給予他最後一擊。
只是，一切真的會如他們所願嗎？
“聒噪.”
就在民衆們的希望再次升騰之際，天空之上那尊六臂身影緩緩擡起手指。
不死院龍真一視千里，目光鎖定了NHK電視臺的廣播室：
“讓這幾隻蟲豸閉嘴！貫穿吧，千本櫻——！”
他的指尖瞬間凝聚出一股近乎實質的真氣波動——
“嗖——！”
一念間，真氣便化作一道粗如盤龍的能量光線，裹挾着櫻花般的粉白殘影撕裂夜空，徑直射向NHK演播臺。
“轟隆！！！”
光線穿梭而過，巨響震天，廣播大樓瞬間被打穿一個大洞，火光沖天而起。
直播信號當即切斷，屏幕也陷入雪花和寂靜。
一瞬間，全城的人們瞠目結舌，面色慘白地注視着這一幕，剛剛升起的希望也再次被澆滅——
“怪物怪物哇.！”
“如果忤逆他我們也會這樣慘死嗎？”
“不要.救命，不要殺我！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深重的壓抑感，如同冷潮一樣迅速在城市間蔓延開來。人們低下頭，再次陷入恐懼與無力之中，不敢去看天上那尊六臂而立、宛如神祇的身影。
不死院龍真的聲音再次響徹東京上空，低沉卻強硬，宛如神諭宣判：
“既然他們承認自己與叛賊之首有所關聯，那他們亦爲同謀。如今叛賊已誅，他們的妖言也將不復存在！”
這宣判聲，像是給整個東京按下了靜音鍵。彷彿連呼吸聲都徹底從這座城市裡消失了，只剩風雨敲擊殘牆斷壁的聲音。
就在這看似塵埃落定之際，突然，一道熟悉的少年聲音穿透雪花屏，緩緩響起：
“喂咳咳好險好險～你這臭老頭怎麼說不過就打人呢～！”
緊接着，又是兩道輕佻的聲音插入：
“這就是所謂的神？氣量也不過如此嘛！哈哈哈！”
“聽好了，東京的大家——我們還活着！那個僞神殺不死我們！！”
畫面驟然恢復。煙塵瀰漫，演播室內破敗不堪，背景只剩碎瓦殘壁。
但三位不良少年卻再次出現在攝像機前，灰頭土臉地傻笑。
不死院龍真剛纔的這一擊，確實是精準瞄準了演播室，理論上不可能失手，只是——
“怎麼回事？本尊的力量失控了？”不死院龍真面色一變。他的右手食指顫抖不已，像是不再受自己的控制。
就在射出“破壞光線”的那一刻，他卻感覺體內的力量莫名暴動起來，讓他在關鍵時刻準頭一偏，射歪了幾米。
正是這一點點偏差，導致他的攻擊未能精準命中這三個可惡小鬼竟然讓他們還有機會嘲諷自己這「神明」！
幾乎是一念間，不死院龍真便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
“篝夜音無，你這陰魂不散的蟲豸——”他咬牙切齒，甚至有點維持不住「神明」該有的淡然。
他已經猜到了，一定是【伊邪那美核心】遭到干擾，這才導致他的力量失控。
而就是這一失誤，已然讓他作爲「神」的威嚴丟失！
“礙事的臭小鬼，本尊這就把你們——”不死院龍真怒意上涌，再次擡起手指，卻忽然氣息一滯，即將匯聚在掌心的真氣能量頃刻潰散：
“該死，又失控了這些下賤的蟲豸！！”
另一邊，NHK的演播室裡，鈴木悠仁對着重新架起來的攝像鏡頭僵硬發笑，雙腿卻已抖若篩糠，褲子更是溼了一大片，褲腳管滴滴答答地漏水，只是他自己沒有察覺。
他也沒想到那老怪物能這麼狠，一言不合就對他們放“破壞死光”。
轉頭掃過旁邊還在冒着濃煙與熔漿的斷壁殘垣，濃郁的焦臭味涌入鼻腔，這讓鈴木悠仁的心臟都快驟停了。
他剛纔距離死亡，真的只有幾步之遙。
要不有【賢人合劑】硬頂着，他早就被嚇暈過去了，或者乾脆被攻擊的餘波震死。
可他再怎麼說也是個有血性的男子漢。既然大難不死，就要給那老鬼一點報復！
心念至此，鈴木悠仁對鏡頭豎起雙手中指，賤兮兮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你這自稱爲神的臭老頭，也就嘴上會說嘛！到頭來連我們這幾個不良少年都殺不死！你這個廢物！僞神！”
高槻源治半邊臉掛着血，撲上來搶過話筒大吼：“看到了嗎，不死院龍真！我們還活着，你殺不掉我們！我們絕對不會向你認輸！灰燼英雄也不會輸給你這種三流貨色！！！”
唐澤貴將掏出滿是碎紋的手機，手指不停往上戳：“各位！我們才「不需要」什麼幻想鄉！這種鬼東西根本就沒什麼好的！這個國家「不需要」戰爭，我們的未來纔不要這種老鬼替我們做主！！！”
生死關頭，這三人已被激起了血性，情緒一個比一個激昂。
他們狂放不羈的笑容與聲嘶力竭的吶喊，逐漸開始開始感染這座城市的人們。
許多人握緊了手機，目光熾熱地盯着屏幕上那個「不需要」的按鈕。
人們恐懼，人們彷徨，人們猶豫
然後
“灰燼英雄.灰燼英雄！灰燼英雄！！”
東京街頭某處，不知是誰開始了吶喊。
旋即，就如同星火燎原一般，吶喊聲變得此起彼伏，震天動地。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