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要放棄紅中燼了嗎？”

希莉斯陰惻惻地評價道：“你還真是無情啊～明明之前一直把他捧在掌心，現在放棄得這麼幹脆～”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篝夜音無的聲音稍稍一頓，繼續以平淡的口吻說道：

“我很感謝他的付出，可現在並不是緬懷同伴的時候，所以接下來我會簡潔說明新計劃，也請你們嚴格執行。”

“正如我之前所說，不死院龍真強行吸收的殘魂依舊保留着它們主人的意志，所以不死院龍真的身體現在極不穩定，全靠【伊邪那美核心】在爲他維持平衡。”

“既然我們暫時掌握了核心的權限，只要擾亂或關閉核心的相關功能，不死院龍真體內的靈魂力量便會失控和崩潰，使他的實力大大衰減。”

“但僅是如此還不夠保險。”篝夜音無話鋒一轉；

“不死院龍真並非凡夫，即便暫時失去了核心的輔助，他也有能力強行壓制住體內的靈魂之力，使他依舊立於不敗之地。”

“所以我們要做另一件事，那就是重新煽動起全東京人的反抗之心，進一步激起不死院龍真體內殘魂的暴走，加劇他的失控。”

“而我，會趁着不死院龍真最虛弱的時刻，親手給他致命一擊。”

陳焓默默聽完，撓頭道：“你來給他最後一擊.你怎麼做得到？”

“請放心吧，我自有辦法。”篝夜音無卻篤定道：“我有辦法給他致命一擊.用我殘存的靈魂碎片。”

“靈魂碎片？”陳焓重複呢喃了一遍。

“紅中小哥殺死我前，我曾將自己的一小部分靈魂剝離出來，最終成爲了【持火者AI】的底層代碼。”篝夜音無解釋道：

“我會將這塊靈魂碎片裝在一枚狙擊彈中，然後讓人送到希莉斯小姐這邊。”

“倘若我的預想成功，不死院龍真的力量失控了，就請希莉斯小姐聽我指令，抓住時機將這枚子彈射進他的身體裡。這樣我就能和他同歸於盡。”

“你這算是自殺嗎？！”陳焓一愣，緩聲問道。

“我本身死，何來自殺一說～？”篝夜音無卻發出了輕鬆悅耳的笑聲：“如果沒有異議，接下來請各位聽我安排。”

“等一下——”

就在這時，希莉斯卻打斷了她：“在此之前，我要聲明幾句！”

“嗯～？”

“說實話，我與你合作這麼久，經歷了不少事情。”希莉斯的語氣比曾經任何時候都要嚴肅，彷彿視死如歸：

“我們遇到了諸多困境，也多次化險爲夷。可要我看，這一切都不該發生——”

“倘若我們早些將情報全部交給我的上司和聯合國，或許早就能夠解決這場災難，而不是演變成如今的局面！”

“唉～”篝夜音無嘆了口氣，如同預設程序般地說出那句重複了無數次的話：

“希莉斯小姐，我說過——”

“你不想讓和之國變成戰敗國，對嗎？”希莉斯搶先回答：

“篝夜女士，我非常理解你的想法。而且到了這一地步，我已經對你抱有極高的尊重——並不是因爲脖子裡那顆炸彈的脅迫，而是發自真心的。”

“你曾說，我是你人生中見過最勇敢的女人之一。這句話，我也要原封不動地贈給你。”

“但正因爲如此，我想要和你說明白一件事。”

“今夜之戰，我們本就有太多的不確定性，更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眼下的局面，就算是智者如你也不得不選擇自我犧牲。也就是說，這次計劃再失敗，我們就沒有任何退路了。”

“所以，倘若這次我們再失手，我——”

“嗯，我會將所有情報都交給你。你可以將它們公開出去，讓其他國家來處理。就算和之國因此成爲戰敗國，國民們再次陷入苦難，這也是我無法阻止的命運。”篝夜音無替她說完了後半句：

“但即便失敗，我也可以保證，我會以自己的性命爲代價重創他，爲外界拖延足夠的應對時間。”

“這是我最後一次任性，可以嗎～？”

“呼——”聽到了想要的承諾，希莉斯的心也落了下來。她將牙齒咬至緊繃，好似在咬碎什麼：“好，那我也信任你最後一次。不論生死，我會嚴格執行你的計劃，篝夜音無！”

“謝了～”篝夜音無應了一聲，開始安排：

“從現在開始，【CE大師】，繼續維持「Alter」的入侵，防止對方技術人員干擾。”

“好！”

“【薄暮幽影】，繼續近距離觀察東京塔上方的狀況，第一時間彙報。稍後我會派人給你送補給，請多加註意。”

“是！”

“【洋蔥頭】，你有一個重要的任務，立刻去辦！”

“遵命，女士！”

東京，某處街頭

“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啊！！”

鈴木悠仁半跪在地，拳頭用力地捶打柏油路面，嘴脣都咬出了血：“九州.九州哥死了？他居然死了？騙人的吧！！”

一向樂天派的小胖子唐澤貴將靠在牆邊，將自己抱成肉球，隱約能從中聽到沉重的呼吸聲和抽泣聲。

高槻源治雙手插兜，猙獰的面龐始終不願直視天空，只能用力踢旁邊的電線杆來轉移注意力。

倘若在見到不死院龍真君臨東京的時候，他們還只感到震驚和恐懼。

那麼從見到紅中燼屍體的那一刻，他們吊在胸中的那口意氣便徹底散了，他們的精神都受到了劇烈衝擊，腦海中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絕望。

他們難以相信，九州大哥敗了——那個無人能敵、無論遇到什麼苦難都會笑着克服的傢伙.竟然敗了！

爲什麼.他可是九州誠，那個總能創造奇蹟的男人啊！！

即便是變成了那幅怪物模樣，他在這三人的心中依舊偉大。

可如今.他們的【英雄】卻是狼狽不堪地慘死

鈴木悠仁死死掐住自己喉嚨，只感覺一陣火辣辣地痛。

他目眥欲裂地擡頭望天，他想要對天吶喊：“站起來，九州大哥！我們相信你啊！！！”

可是他做不到，他的喉嚨肌肉不受控制地收縮，對危險的逃避本能阻止他喊出任何話。

他不是那種熱血少年漫裡的主角好拍檔，即便主角命垂一線，也能冒死闖入戰場中，大喊着“兄弟（Aibo），站起來！”，用自己的真心與熱情喚醒主角。

說到底，他只是個高中生而已僅此而已啊.

所以他和周圍其他同學一樣，只能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就像是“Fight or Flight（戰與逃）”理論中最窩囊的第三種選擇——什麼都做不了。

所有人都在見到紅中燼屍體的一刻心死了，就如航海船失去了燈塔的指引。

【叮鈴鈴～】

忽然，鈴木悠仁的手機響了。他還未來得及點開，電話便自動接通，裡面傳出成熟知性的女聲：

“莫西莫西～你是鈴木悠仁吧～”

“你是.”鈴木悠仁頗爲怪異地盯着屏幕。

“九州誠還沒死。”對方沒有自我介紹，而是直接甩出一個重磅消息。

“什、什麼？！”鈴木悠仁差點摔掉手機。他這時也聽出了對方的聲音，是那位篝夜音無女士。

唐澤貴將和高槻源治也聽到動靜，迅速湊了過來。

“長話短說，我有辦法喚醒他，但是需要你們的協助！”篝夜音無用命令式的口吻道：

“你們是距離NHK廣播臺最近的人選。一分鐘內，會有人來接你過去。”

“我要你們告訴大家，九州誠還沒死！你們還有希望！！”

“呃？！”鈴木悠仁懵了：“我我嗎？”

然而篝夜音無並沒有給他考慮和選擇的時間。

“剎——！”

一輛麪包車急停在他附近，駕駛座上走出一個髒辮沖天的黑人壯漢。

那黑人一眼便認出了鈴木悠仁，快步走來：“跟我走，鈴木！”

說罷，他便不由分說拽過鈴木悠仁的胳膊，要把他帶上車。

“喂！你們要做什麼？！”唐澤貴將和高槻源治當即警惕地攔住他。

三島傑克瞥了兩人一眼，道：“唐澤和高槻是吧？篝夜女士讓我轉告你們，想救九州誠，就一起走！”

“喂”說罷，三島傑克像拐賣一樣拽着鈴木悠仁上車，另外兩人也急得跟進了車裡。

少年們上車後，三島傑克便不再說話，而是熟練地掛上檔位，一腳油門踩向NHK廣播協會。

【幸會，鈴木小哥，還有另外兩位朋友～】

去往電視臺的路上，篝夜音無與他們通話，解釋了當前的情況。

“你是說九州哥還有救？”鈴木悠仁把臉湊到通訊器上，嘴巴張成O形。

“喂喂.他都那副樣子了，還能活嗎？！”唐澤貴將肥臉擰在一起，彷彿是在聽天方夜譚——雖然他這幾天已經聽了太多魔幻的事情。

“啪——！”話音剛落，一道拳頭落在唐澤貴將的頭頂。

“別說喪氣話！”高槻源治收起拳頭，轉而搶過鈴木悠仁手裡的通信器，急切問道：

“告訴我，要怎麼做才能讓他復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