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403. 遺

“犧牲.自己”三日月昧方的心頭一陣發痛：“你是在說.認真的嗎？”

“嗯，現在只有你可以逆轉戰局。”篝夜音無道：“但是這很有可能伴隨你的犧牲紅中小哥已經進入了死局，你要用性命來幫他破局。”

“我知道說出這種話很殘忍，但是我檢測到起碼有四十個士兵正在向你們靠近。不出十分鐘，你們就會被徹底包圍，屆時你們將會徹底失去逃脫的機會。”

“可惡.”三日月昧方感覺眼角一熱，竟急得流出淚水：

“開什麼玩笑.爲什麼會變成這個局面！”

“對不起這是我的決策失誤所導致的結果。”篝夜音無沉重地說：“倘若道歉能夠挽救一切，我情願再一次以死謝罪。可事到如今，我只能安排這個計劃。”

三日月昧方頓時頭暈目眩，認命似地靠在掩體上緊閉雙眼，像是在祈禱着什麼。

一瞬間，無數的回憶如同走馬燈般涌入腦海。

自打小起，三日月昧方的父母便因爲工作的緣故久居海外，他是被爺爺撫養長大的。

爺爺和父親都是老來得子，因此在他的印象中，爺爺一直是白髮蒼蒼、如同即將凋零的形象。

爺爺待他很好，從小便教他劍道和茶道，還教他讀書作詩、舞文弄墨。

偶然間，他聽說爺爺曾在某次規模浩大的戰爭中擔任過兵器設計師，爲國家做出了巨大的貢獻。這則傳聞讓他對爺爺頗爲敬仰。

可他每次向爺爺打聽細節的時候，卻都被爺爺含糊其辭地糊弄過去，一句話都不願透露。

等到再大一些，他便離開爺爺居住的鄉村，回到大城市上學。

在那裡，他終於得以與家人團聚。

他們一家生活得很融洽，父母還誕下了個妹妹，妹妹與自己的關係也很好。不過三日月昧方最心心念唸的還是那位住在農村的爺爺。

與此同時，三日月昧方也開始不由自主地打聽起爺爺曾參與的那場“大型戰爭”。他想要了解爺爺曾是一個多麼偉大的人。

尋求真相的道路並不容易。年幼的三日月昧方經過無數次打聽，纔好不容易確認爺爺曾經參與的那場戰爭是一場世界級的大戰，被稱作“二次戰爭”。

和之國對“二次戰爭”的文獻記載不多，在學校的歷史課本里也只是幾筆帶過，更是鮮有提起和之國在戰爭中扮演的角色。

大多記載都說和之國在“二次戰爭”期間參與了一場爲國家生存而興起的擴張戰爭。雖然最後惜敗，但仍然是一場充滿榮譽的光榮之戰。

而那些參與戰爭的勇士們，便被和之國譽爲“英雄”。

於是在下一次拜訪爺爺的時候，他把自己的發現全都告訴了爺爺，希望能讓爺爺高興。

“爺爺，我最近學習了關於您曾經參與的那場戰爭原來爺爺是這樣偉大的英雄！”

三日月昧方清晰記得，爺爺當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老起來，彷彿快要變成一具骷髏架子。

爺爺一言不發地盯着門外的擊竹看了半晌後，終於開口了：

“英雄？他們在說謊，我不是英雄。”

“可是.書裡是這麼說的.”三日月昧方懵了。

“他們在騙人！”爺爺突然變得很激動：“那纔不是什麼光榮的戰爭，那是一場侵略戰爭！我們跑到別人的土地上，燒燬他們的村莊，搶走他們的食糧，屠殺他們的男人，強暴他們的女人！這毫無榮耀可言！”

隨即，爺爺又萎靡了下來：“我們不是英雄，我們是.惡魔。”

那一晚，爺爺對他講了很多事情，讓他的人生觀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感到手足無措。

原來這個國家關於“二次戰爭”的歷史，都是騙人的。

原來一直以來讓他這麼敬仰的爺爺，竟然是參與侵略戰爭的戰爭犯這種事他接受不了！

後來，他一年多都沒有再見過爺爺他不想見爺爺了，因爲他對爺爺的心情變得很複雜。

再一次見到爺爺，是他聽說爺爺要前往鄰海的炎黃國，他和家人一起去給爺爺送行。

父親說，爺爺感覺自己命不久矣，於是想要在臨死前去一次炎黃，好了卻一樁身前事。

然而爺爺的旅行計劃失敗了。

在機場裡，爺爺遭到了百般阻攔。甚至有幾個西裝革履、戴着單邊耳機的工作人員親自攔在爺爺面前，對他說了些什麼。爺爺也因此放棄了出國，沮喪地回到了家裡。

又過了一個月，爺爺把他單獨叫過去。

“那羣混蛋不允許我去炎黃，說我這種身份的人去道歉有損國家顏面。”爺爺憤憤不平地罵道：“真是令人羞恥.他們到現在都不願意坦然面對自己的錯誤！！”

“.”三日月昧方沉默不語。他感覺自己與爺爺有了隔閡，再也無法輕鬆愉快地閒聊了。

喘過氣後，爺爺突然宣佈道：“昧方，我把我的技藝全部傳給你。”

“誒全部傳給我.”三日月昧方驚訝地站起來。

他知道爺爺是精通武器製作的大師，無論是冷兵器的鍛造還是熱兵器的組裝都頗有造詣，在設計方面更是獨樹一幟。

然而他從未聽說爺爺將自己的技藝傳給過誰，就好像要帶着這些東西進入墳墓。

“昧方，你要向我發誓向佛祖發誓。”爺爺起身走到佛像面前，繼續說道：“繼承我的衣鉢之後，你要代替我去炎黃，向炎黃人謝罪！”

“爲爲什麼.”三日月昧方大爲不解，一時間難以接受：“我不明白，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發誓！”一向慈眉善目的爺爺突然變得猙獰，語氣異常嚴厲，渾身竟迸發出了彷彿比十億個殺人魔還可怕的氣場！

三日月昧方被嚇得幾乎要趴在地上，頭腦一白便說：“我發誓！爺爺，我發誓！”

此後的日子裡，他轉學到了爺爺住的鄉村附近的高中，每天除了應付功課之外，就是去向爺爺學習工匠技術。

一年後，爺爺過世了。

還未等家人們給爺爺安排下葬，幾個“政府人員”便現身帶走了爺爺的骨灰罈。

他們說，爺爺這等英雄就該被葬在靖國神社裡。

三日月昧方想要阻止。他知道爺爺絕對不希望自己被稱爲英雄，也絕對不希望自己被葬在那種地方。

但他人微言輕，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爺爺被帶走。

高中畢業後，三日月昧方沒有繼續讀書，而是去當了兵，退伍後又開了一家五金店兼鐵匠鋪，渾渾噩噩地度日。

他曾向爺爺發誓，自己將來要向炎黃人道歉，爲和之國的那場侵略戰爭贖罪.可他卻很迷茫，他不知道該怎麼做。

而且，他也不明白自己爲何要背上不屬於他的罪孽，去爲他沒有犯下過的錯道歉。

後來，他被一個神秘的女人登門拜訪。

那個女人對爺爺讚許有加，也誇讚了繼承“三日月流鍛兵術”的自己。

並且，那個女人自稱能夠給他一個“贖罪”的機會，一個實現他與爺爺的承諾的機會.

以及，一個能讓他當面感謝那位在秋葉原槍擊案中拯救了他與家人的「大英雄」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