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373. 水鬼
海水不斷涌入【廢坑】，看起來是要將這座地下監牢吞沒。
但紅中燼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他挖出的隧道並不牢固。被大量的海水沖刷之後，隧道隨時都有可能散架坍塌，如果他不爭分奪秒地逃出去，屆時他十四個月以來的努力就白費了。
紅中燼順着隧道一路往上游，終於來到了海底。
四十米深的海底幽暗得彷彿吞噬了一切光芒，只能隱約看見四周有模糊的黑影在緩緩涌動，無垠的深淵隨時準備將他吞沒。
更致命的是這裡的水壓，紅中燼感覺自己的耳鼓膜迅速崩碎，很快便開始七竅流血，頭腦發昏。
他鼓起腮幫，雙腿在海底用力一蹬，頓時化作一條劍魚向上方游去，在水中濺起激烈而無聲的漣漪。
隨着他不斷往上游，水中的光線也變得敞亮，卻讓他感到無比刺眼。
與此同時，他感覺身體在不斷膨脹，彷彿隨時要炸裂開來。這是從高壓水域來到低壓水域時的正常症狀。
紅中燼用拇指往自己的小腹一戳。頓時，大量的氣泡混着血液順着傷口咕嚕咕嚕往外噴涌，腫脹感也消退了不少。
就在他距離海面還有十米左右的時候，幾隻鯊魚包圍了他，體型最大的目測有三米長。
此時他依舊在七竅流血，小腹也爲了降壓而戳出一個血洞，這些鯊魚應該是順着他的血跡過來的。
一隻鯊魚張開血盆大口，朝着紅中燼襲來。
紅中燼雙眼迸出血光，伸手抵住了鯊魚的鼻尖，另一隻手則搗向鯊魚的眼睛。
“噗呲！”
他將手指戳進鯊魚眼裡攪拌，鯊魚立刻痛苦地翻騰起來。
然而這隻鯊魚卻發現，身爲海中霸主的它無論如何掙扎，都無法甩開這個渾身流血的人類。
“嘶啦！”一人一鯊糾纏了近十秒鐘後，鯊魚硬生生被這可怕的人類用雙手撕成兩半，鮮血瞬間染紅海洋。
紅中燼沒有理會，朝鯊魚的屍體蹬了一腳，藉助反作用力繼續向海面上游去。
而其他鯊魚也在稍作猶豫後，朝着那個可憐同類的屍體游去，看來是要將它當作今日的正餐了。
就在紅中燼逃出【廢坑】的那一刻，篝夜音無也接收到了消息。
半年多前，篝夜音無好不容易抓住機會，往【廢坑】裡秘密投放了一隻機器人，用以協助P01號的逃脫計劃。
這隻機器人會在P01會在完成任務後自爆，而篝夜音無一旦接收到“機器人已啓用自毀程序”的訊息，便知道這場逃獄計劃成功了。
“花費了比我預計更長的時間啊不過他總算是趕上了。”篝夜音無呢喃着，目光瞥了瞥周圍的其他人：“真好，時間差不多了。”
此時她正在KJ組織的實驗室裡。這幾個月，她一直在爲這一刻做準備——利用職務之便盜取重要資料，暗中掌握不死院龍真的計劃全貌，並且尋找應對的策略。
期間，她也險些被人發現過。好在她身份特殊——曾是前·靈魂科學研究團隊的成員，現在則是KJ組織的一級特工，而且還是帶着重傷工作——這個複雜的身份不會讓她太受關注，亦會讓同事們對她抱有一定程度的敬畏，給她相當大的隱私空間，不會太過追究她的可疑行爲。
篝夜音無此時正在數據庫裡和同事們處理事務，實則是在伺機將最新資料偷偷拷貝出去。
經過這段時間的努力，她已經掌握了許多重要情報，也知道【幻想鄉計劃】還有不到兩個月就要正式實施了。
然而她清楚不死院龍是個心思縝密、工於心計的人，自己目前以“KJ特工”身份竊取到的情報終究有限。不死院龍真絕不可能把最核心的計劃透露給KJ組織這支隨時會兔死狗烹的“白手套”。
想要挖掘出不死院龍真的計劃全貌，僅靠她這種程度的間諜活動是行不通的。正因如此，她才需要藉助P01號的【食屍鬼】能力。
此時此刻，P01號成功逃出了【廢坑】，篝夜音無也就不必繼續在這裡浪費時間了。她要去接應那位少年，將他帶到安全隱秘的地方。
篝夜音無停下手中的工作，往數據庫裡插入一枚U盤。
U盤裡的病毒軟件迅速轉移到數據庫中，她隨即拔出U盤，轉身便離開了資料室。
“篝夜小姐，您要去哪裡？”一旁的同事詢問道。
“稍微出去透透氣。”篝夜音無甚至不打算找藉口。
“明白了，請儘快回來，我們還有很多工作要處理。”同事顯然對她很尊重，並沒有阻攔她。
“沒問題。”篝夜音無微微笑道：“請你加油吧~”
離開研究所，篝夜音無去碼頭找了一條快艇，啓動引擎，頭也不回地朝着目標海域疾馳而去。
這些日子，她無時無刻都已做好了隨時跑路的準備。此行離去，她甚至都沒必要回到宿舍裡收拾行李。
很快，她存放在宿舍裡所有重要資料都會自動上傳到位於東京郊外的秘密基地。與此同時，她投入到KJ組織資料庫裡的病毒也會自動激活，留給昔日同僚們一個巨大的離別驚喜。
此時已是二月末，儘管春風將至，冬日的餘韻卻尚未淡去。
深夜的海上，刺骨的海風呼嘯而過，浪潮急躁地拍打着礁石。
篝夜音無身披黑袍，乘坐快艇迎風破浪。
強風拂過，粗暴地掀起她的兜帽，長髮在腦後如絲綢般隨風飄揚。
【嘀嘀嘀——！】
忽然，她的通訊器接收到了來自組織的強制聯絡。
【篝夜女士，我們檢測到你未經彙報，擅自佔用一艘快艇出海。請立即返航！再重複一遍，立即返航！！】
篝夜音無繼續專心開快艇，沒有迴應。
【篝夜女士，立刻迴應！再重複一遍，立即返航！！否則我們將視你爲背叛組織，對你展開追捕！！】
“真聒噪，早晚會被卸磨殺驢的可憐蟲。”篝夜音無冷冷地回了一句。
【什麼.】
篝夜音無取出聯絡器，隨手丟進海里。
“咕嚕嚕”紅中燼浮出海面，嘴裡吐着泡泡，身體如同水母般隨着海潮起伏。
天空中掛着一輪殘月，四周是寂寥的黑夜，以及漫無邊際的黑色海洋。隱約能看到遠處朦朧的紅色燈光，應該是海上的燈塔。
然而縱使是這樣幽暗的環境，卻讓【廢坑】裡生活了一年多的他亮得睜不開眼睛。
紅中燼用力眨眼，直到雙目充血勉強才適應地上的光亮。
他的記憶中有一部叫做《肖申客的救贖》的電影。電影裡的主角安迪在含冤入獄的十幾年後，終於挖通隧道逃脫監獄。
那一夜，他在鑽出監獄的排污管重獲自由後，在雨夜中狂喜地張開雙臂，感受自由的洗滌。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紅中燼卻並未感受到絲毫的喜悅，也沒有任何感想。
自由這種無聊的東西對他來說無關緊要。
“先回東京吧。”紅中燼整理好思緒，朝着東京海灣的方向游去。
他的游泳速度遠在了世界游泳冠軍之上，若是遇到礁石，他更是能借力踩蹬，短暫地讓速度再提升一倍。
然而他還沒游出多久，便望到遠處有幾艘閃着燈光的快艇朝他靠近。若是仔細去看，還能發現快艇上裝載着高壓水槍以及荷槍實彈的軍人。
“呵，真是倒黴~”紅中燼不屑地冷笑：“不，應該說是幸運吧。”
不用猜便知道，這些是和之國海上自衛隊的小型軍艇。它們應該是在夜間巡邏，碰巧與紅中燼正面碰上。
紅中燼深吸一口氣，潛入海平面之下。
不久後，巡邏船隊緩緩駛過。儘管船上的士兵們略顯疲憊態，但他們依然手握武器，筆直站立，目光銳利地警惕四周。
然而下一刻，卻聽“嘩啦”一聲巨響，一艘巡邏船邊忽地炸開一蓬水花。
還未等船上的人反應過來，一道黑影便抓着船沿竄上來。
“誰是誰！”士兵們下意識地拔槍瞄準，黑影卻比他們更快，如野獸般撲到一個士兵身上。
“我們遇襲了，開火！！”其他士兵們驚呼道，槍火接連爆響。
然而火光散去，他們卻見襲擊者竟挾持那個士兵作盾，擋住了大部分子彈。
隨後，在這些士兵們從困惑逐漸轉變成驚恐的目光中，襲擊者扒開手中士兵的頭盔，又一爪摳開其天靈蓋，張大嘴巴朝腦花一口咬下。
“啊啊啊啊！！”有些士兵當即被嚇崩潰了：“海怪！是吃人的海怪！！”
身爲自衛隊的海軍士兵，他們自認爲都有極強的心理素質。即便遭受境外僱傭兵或者他國軍隊的襲擊，他們都能夠立刻組織反擊。
然而此時此刻，他們面對的是一個死屍面相、樣貌如同水鬼海怪般恐怖、還吞食人腦的人型怪物！
“哈嘻嘻嘻.果然你們也是他的幫兇他媽的，那你們就都是[死人]啦！哈哈哈！”卻見這水鬼隨手丟掉沒了腦袋的士兵屍體，雙目迸着紅光朝其他士兵襲去。
半小時後，篝夜音無乘坐快艇抵達目標海域，卻發現幾艘軍船無故停泊在海面上。其中一艘已然傾覆，周圍的海面上漂浮着破碎的船隻殘骸和士兵的屍體，場面一片狼藉。
“怎麼回事，莫非.”篝夜音無迅速分析眼下的情況。
下一刻，篝夜音無的目光被其中一艘軍艇所吸引。
只見一道黑影緩步走到甲板上，猩紅悚人的目光朝她看了一眼，隨後一個大跳朝她襲來。
兩艘船之間相隔十米之遠，更何況搖曳的甲板根本不是絕佳的起跳點。
然而那道黑影卻輕盈地躍過海面，‘砰！’一聲穩穩落在篝夜音無的遊艇上，瞬間使遊艇劇烈下沉，激起層層浪花。
篝夜音無下意識地從腰間拔出手槍，想要瞄準黑影。
然而一眨眼的瞬間，黑影卻已襲到她面前，一手奪過她的槍，另一隻手掐住她的喉嚨，將她錮在椅背上。
然而黑影卻並未直接下手，而是直愣愣地端詳着她。
見到襲擊者真面目的那一刻，篝夜音無只感覺自己在被惡魔凝視，恐懼感從心底噴涌而出。
事實上，如果不是因爲她在KJ組織裡見慣了【實驗失敗品】們的慘樣，她恐怕已經被這個活屍面相、水鬼姿態的青年嚇暈了。
她與襲擊者對視了片刻後，忽然詫異地問道：“你是P01號.紅中小哥？”
“.”襲擊者冷哼一聲，並沒有放開她的意思：
“篝夜音無.這就是你真正的名字吧，你這兩面三刀的女人。”
“果然是你，紅中小哥~”篝夜音無在心中鬆了一口氣，表面上卻依舊大氣不敢出，畢竟對方還掐着自己的脖子：
“許久不見，我們就一定要用這種劍拔弩張的方式談話嗎？”
“.”沉吟片刻，紅中燼搶過手槍，又鬆開掐住她脖子的手，冷聲道：
“說吧，你所求爲何。”
“咳咳.榮幸至極。”篝夜音無掐着喉嚨，喘息片刻後說道：“如我之前所說，我希望你與我攜手合作，一起打倒不死院龍真。”
“呵，那你有多少勝算？”紅中燼冷笑問道。
“七成.”篝夜音無嚴肅地說道：“我實話實說，若是有你協助，至少有七成勝算。”
“七成~還真是敢說大話！”紅中燼戲謔地撇撇嘴，卻說道：“好啊，你且說說，下一步準備怎麼做？”
“我在東京的郊外有一座秘密基地，那裡暫時很安全。”篝夜音無解釋道：“我先帶你過去，與其他人匯合。”
“那就走吧。”紅中燼坐到了副駕駛座的位置，吩咐道：“開船。”
“真是變化很大呢，紅中小哥。”篝夜音無暗自嘆了口氣，雙手握住方向盤。
明明交涉很順利，篝夜音無卻心生不安。
她明顯感受得到，這個少年的眼中已經沒有了光芒，只剩下仇恨的怒火與野獸般的惡欲，一眼就能讓他人感受到惡意。
然而篝夜音無必須不計一切代價地與他達成合作，儘管這會伴隨巨大的風險。
遊艇載着兩人，在海面上破浪而行。
就在這時，遊艇上的收音機斷斷續續地響起：
【05號，06號，07號，15號巡邏艇遭遇不明人士襲擊全船失去聯絡立刻派人封鎖附近海域搜查】
“怎了？”紅中燼轉頭問。
“我在遊艇上面安裝了截取附近無線電信號的裝置。”篝夜音無解釋道：
“剛纔的那些動靜都是你弄出來的吧？”
“是我。”紅中燼直言不諱。
“看來我們已經被海上自衛隊盯上，原定的航行路線是行不通了，肯定會遭到攔截”篝夜音無輕嘆一口氣，頭腦飛快思索：
“這樣吧，我有個主意。”
紅中燼：“說。”
篝夜音無翻出地圖，指向東京灣上的一座海島：
“我們可以先去這座島上製造一場騷動，然後再趁亂逃到東京去。”
“這座島？”紅中燼看着島嶼的位置，心領神會：
“【長生院】，沒錯吧？”
“嗯，就是【長生院】。”篝夜音無點頭：
“這是一座海島監獄，也是一座‘監獄研究所’，專門用來羈押公安特殊科學搜查科逮捕的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