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362. 【愚者】的獻身
距離KJ組織的緊急通知發佈三十分鐘前.
九州誠的精神世界內.
聽完九州誠本人講述的前因後果，□□□維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勢不停地乾嘔。他的精神體如同老舊電視的畫面一樣不斷地閃頻和扭曲，道心幾近破碎。
他曾經那麼堅信，那麼堅信自己的身份與道路；堅信着自己的武術、自己的武道；甘願扛起自己這個普通人不必揹負的重擔，也能笑着面對一切困難。
可直到今天，他才發現一切都是假的。
他的信念是假的，他的武術是假的，他的願望是假的，他的愛與情感是假的，他的青春與日常是假的，他的身份與認知也是假的，他甚至都沒有自己的身體與名字。
他只是一個被【窩囊廢】幻想出來的假人格，一個被臆想出來的【大英雄】，除此之外他什麼都不是。
而且，一切都已經完了。
【楔子】已經徹底操控了他的身體。他知道，自己馬上就要變成“神風不死隊”的一員。
一年後，這些瘋子會啓動【幻想鄉計劃】，然後發動第三次世界戰爭。
而他，會變成罪大惡極的劊子手，被投入一個又一個的戰場，執行一場又一場慘無人道的屠殺。
無論是軍人和政客也好，還是老人、女人、小孩也好.那些瘋子甚至不會給他挑選的餘地，只會命令他去殺害一切“敵人”。
“真是可笑呀”□□□邊嘔邊罵，聲音在諷刺地發顫着：“到了最後.居然是這樣可笑的結局老天爺啊你爲什麼要這樣懲罰我？是我殺了你的祖宗嗎？哈哈.嘻嘻嘻嘻嘻嘻”
“嘻嘻嘻爲什麼.我到底是誰啊我不要吃不要讓我吃它今天也很好雪天啊，忘記向咖啡店請假了嘻嘻嘻.下週後有月考，大家都很開心呀可我不想殺人.嘿嘿嘿.神風神風tmd別颳了，我頭好冷我是我是英雄？.啊，並非英雄！.今日方知我是我.嘻嘻，我是我是我是我嘻嘻，我要活下去呀”
九州誠在一旁聽得揪心，一開始還沒敢插話，聽到後面實在是忍不住了，輕聲開口道：
“對不起真的非常對不起。”
然而這句卑微的道歉卻如同撒入篝火中的一罐汽油，讓火勢瞬間爆發出來。
“他媽的！我操*你**個***祖宗**殺**全家***骨灰盒，你個沒**沒**又沒種的狗屎東西！老子就該把你的**一鉗子夾爆讓你當閹狗！”
□□□暴怒而起，朝九州誠飛撲而來，口中不斷飆出垃圾話，試圖用語言將對方的尊嚴徹底侮辱與毀滅。
然而就在□□□奔襲到九州誠面前，掄起拳頭朝他面門搗去時，卻被一股無形的空氣屏障阻擋住了。
明明拳頭距離九州誠的臉還有三尺遠，□□□卻只感覺拳峰砸在了一塊堅如磐石的牆壁上，骨頭一陣碎裂的痛，拳頭也再難寸進半分。
“我宰了你！”□□□收起拳頭，強忍疼痛，轉而飛起一記鞭腿。
然而鞭腿距離九州誠還有兩三尺遠的時候，同樣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了，□□□的小腿迸發出鑽心疼痛。
“啊啊啊啊！”兩擊未中，□□□的一拳一腿卻痛得吃不消，他只得慘叫着後退兩步。
“對對不起.”九州誠站在原地不動，咬着嘴脣低聲道：“我是主人格所以在這個精神世界裡，你是沒辦法攻擊我的。”
“我！殺！爛！你！！”□□□聽後雙目眥裂，字正腔圓地罵道，隨後又是一拳轟上去。
不出所料，拳頭又被無形的屏障擋住了，這次他的拳峰爆出了血。
但是□□□沒有就此罷手，繼續用拳腳對九州誠發動進攻，發泄着自己的瘋狂與憤怒。
“對不起對不起.”九州誠站在原地不敢動彈，顫抖地說：“求你停下來吧.沒用的.”
“停下.此時此刻，你是在說笑？”□□□血眼猩紅，已是盛怒至極，帶着精神崩潰的語氣：
“沒種的東西，擁有絕強力量卻不知反抗，爲了這種可笑的理由就把靈魂出賣給【惡魔】，甘心成爲他們的走狗.”
“呵呵，就爲了體驗【大英雄】的人生？是是是，你是當了半年的英雄，然後呢？你現在是神風不死隊！他媽的，神風不死隊！”
“嘻嘻.哈哈哈.狗日的，你不會覺得這很酷吧？以後你就是一隻人憎狗嫌的【惡魔】！”
“那幫大和鬼子叫你殺誰你就得殺誰！初生的嬰兒你都得殺！抱着洋娃娃哭的小孩也得殺！老人、婦女.所有他們想讓你殺的人，你都得殺！！”
“他們可是百鬼夜行科研部隊！！你這臭書蟲好好學過歷史嗎，知道他們是什麼畜牲嗎？！哦不對，反正這種歷史也不會出現在高考試卷上，你壓根就不會看吧！！”
“你還會幫他們實現那個狗屁【幻想鄉計劃】，和之國70%的無辜百姓都會死！然後戰火會燒到全世界，你就是助紂爲虐的鬼子戰犯！他媽的，九州誠，你前途一片光明啊！！嘻嘻嘻哈哈哈！！”
□□□已經打得雙手全是血，滴滴答答地流在地上，身體上逐漸浮現出許多細密的裂縫，彷彿隨時都會像玻璃般碎一地。
然而他一次都沒打中九州誠，九州誠的四周散落着鮮血，那是從□□□的拳頭上爆出來的。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會變成這樣.”九州誠被嚇哭了，仍在呢喃着道歉：“對不起我真的錯了.”
“你錯了？你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怒罵道：
“就你也配憧憬陳九州就你也配擁有【成爲英雄】的夢？就你這個廢物也想當【英雄】？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狗屎東西！！”
“對對不起.”九州誠被罵得受不了了，執拗地辯解了一句：
“可是這樣對我來說.也還行吧！至少我們在半年裡幫助了不少人.而且現在我們也控制不住這具身體，之後發生什麼應該和我們沒關係了對吧？”
“那我呢！不負責任的狗屎東西！！”□□□用力拍打自己的胸膛，失聲嘶吼：
“老子不甘心啊！老子憑什麼要被困在這具腐爛的身體裡，憑什麼要眼睜睜地看着自己變成大和鬼子的殺人機器？老子憑什麼無法拒絕這個豬狗不如的現實？就因爲你這個狗日的主人格是個閹了的沒種廢物？啊？！！”
“老子是你創造出來的！是你讓我永遠高尚下去，永遠反抗下去，永遠做【英雄】！是你要我扮演【炎黃大英雄】！現在你又說我是假的，要我陪你一起做孬種閹狗，去給那幫大和鬼子當殺人的狗？憑什麼，你他媽憑什麼這麼對我？！我不服啊！！！”
“嗚”九州誠面色一滯，身軀劇烈晃動，眼角淌下了愧疚的淚水。
□□□再次狂奔而上，掄起血肉模糊的拳頭，狠狠搗向九州誠的面龐。
“砰——！”不出所料，拳頭又打在了空氣屏障上，鮮血再次爆開。
“給老子破！我要殺了你！！”□□□情緒激動，不顧疼痛地繼續揮拳打在空氣屏障上。
砰！砰！砰！
一陣陣沉重的悶響在這片精神空間裡響起，□□□的雙手已經爛得不成樣子，拳峰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別打了，求你.”九州誠低聲抽泣。
砰——！
□□□又是一拳猛揮而出。
然而這一次，拳頭卻在距離九州誠的臉還有十釐米的距離才停下，嚇得九州誠瞪大眼睛，忍不住後退兩步。
“啊啊——啊啊啊！！！”□□□聲嘶力竭地咆哮，周身迸發出強烈罡風，拳頭竟然正在逐漸突破空氣屏障：
“我宰了你——！！！”
終於
“啪！”血肉模糊的拳頭終於擊碎空氣屏障，打在九州誠臉上，將他擊倒在地。
而□□□也終於用盡了力氣，絕望地趴在地上，眼神如同燃盡的死灰。
“.”九州誠仰面躺倒，臉蛋被打凹下去一塊，上面殘留着□□□的血。
他眼神迷茫地望着混亂的星空，半晌後才夾帶着哭腔，呆滯地問道：“我到底該怎麼辦？”
“你他媽的.不如去死好了！沒種的廢物！”□□□破罐子破摔地諷笑道：
“反正我們都完了都是你害的！哈哈哈，神風不死隊啊以後我也許還會親手殺掉師父和炎黃的朋友呢還有在東京認識的朋友們也會死吧.呵呵，反正這些記憶也是假的，我也是假的，我哪有師父和朋友？都結束了，你這活該被狗日到脫肛的廢物東西。”
“去死.”九州誠出神地呢喃道：“嗚嗚.沒錯啊.我這種沒用的廢物就應該早點去死就好了。”
“是啊！趕緊去死吧！”□□□接着罵道：“說不定你死了，【楔子】就能解開了！老子也能解脫了！”
聽到這話，九州誠先是目光一怔，隨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問：“如果我死了，【楔子】的控制真的會解除嗎？”
“媽的，老子怎麼知道”□□□沙啞地罵道：“如果是真的，老子現在就殺你狗命！”
“我說真的.如果我死了，【楔子】會解除嗎？”九州誠苦着臉說：“其實我一直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纏上了我的意識，卻沒有纏上你。”
說着，九州誠擡起一隻手，輕輕晃了晃。
仔細看，能發現他的手臂上纏繞着如同髮絲般的黑線，一直紮根到這片夢境世界的地底深處。
□□□也晃了晃自己的手，卻沒有發現任何黑線的纏繞。
“你剛纔提醒我了我現在有個猜想，也許【楔子】只控制了我，沒有控制你。”九州誠急切道。
“所以呢？”□□□問。
“所以如果我自殺把自己的意識抹殺掉，【楔子】會不會失效呢？”九州誠問：“反正這個身體裡有兩個人格.兩個靈魂。消失掉一個應該也沒問題吧？”
“然後呢？你打算把身體交給我？”□□□冷笑道。
“這樣.也不壞吧？”九州誠嘆了口氣：“你說得一點都沒錯，我就是孬種，沒用的廢物就算你是我幻想出來的人格，也比我更有資格活下去。”
“但是.我還是想當英雄，這是真心話。”
“早說了，你這廢物當不了英雄。”□□□扭過頭，嘲諷道：
“你也真是笑死我了，孩子爛地裡了你終於知道餵奶了？你要是真有這個覺悟，早就該去死了！留在人間也是個用窩囊勁來噁心人的禍害！”
“嗚嗚.我知道啊對不起.”九州誠哭着捂住臉，語氣很難受：“可我有什麼辦法.我已經很努力了，我明明已經很努力了.嗚嗚嗚.”
“可我卻一直在犯錯，一直在失去，一直在直到最後，我連你都辜負了.連自己的【英雄夢】也辜負了.”
“我真的我真的不想再這樣下去了。我一點都不想當【神風不死隊】.我不想當殺人的【惡魔】，我想當【英雄】啊”
“我早該明白的，這個世界上沒有【英雄】，沒有【超人】.誰都救不了我這個廢物我就是個失敗品，不該活在世上的失敗品，早就該一了百了.”
“但是就算是一生只此一次也好，我好想當一次【英雄】.”
九州誠魔怔地呢喃着，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來。
“我想賭如果我這個主人格死了，而你活着，【楔子】的控制就會解除。”
九州誠說着，伸手在空氣中一抓，竟然憑空出現了一把小刀：
“然後，你就能代替我接管這具身體，不用再成爲被他們擺佈的兵器。”
他雙手抓住刀柄，對準自己的胸口。
“自從成爲活屍之後，我就感覺自己有能力殺死自己的靈魂。”九州誠的聲音變得很顫抖，像是在不斷地說服自己：
“如果我現在抹殺自己，【楔子】說不定就能解除。你就不是【神風不死隊】的傀儡了，你自由了。”
“如果沒成功呢？”□□□冷眼問。
“我不知道.但我只能這麼嘗試了。”九州誠面色蒼白，擠不出任何笑容：
“我想當英雄不想當惡魔啊”
說着，他將刀尖緩緩靠近胸口，雙手在劇烈抖動。
“呵呵，英雄？”□□□還在氣頭上，冷漠地看着這場鬧劇：
“說到底也不過是以死來自我逃避罷了，獨留我一個人來承受你的爛攤子算了，令人忍俊不禁的結局，還挺適合你這廢物。”
“對不起到了最後，我還是這麼無能。”九州誠終於勉強擠出了一絲苦笑：
“就連‘做英雄’，也只是把自己的性命捨棄掉，去換一個不確定的可能性.哈哈，你說得對，我真的只是在逃避。可是我已經一錯再錯，沒有任何顏面活下去了”
“如果我死之後，你真的能擺脫【楔子】，就請你逃出去，繼續當【大英雄】吧”
“不，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我又在自說自話了”
“沒事的，只要你自由地活下去就好，帶上我的份不，不用了，不用帶上我的份也行.只要別當【惡魔】就好了”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我這種廢物.能做的也只有自殺和道歉.求求你，少恨我一點就好.不要再罵我了真的很對不起”
□□□聽得不耐煩了，諷刺道：“你這孬種，要死就乾脆利落一點！指不定再晚一點連我都要被控制！”
“呀對不起.對不起.”九州誠身軀一顫，漆黑瞳孔中的最後一絲微光也消失了。
但他沉寂片刻後，終究也只是輕嘆一聲，，臉上露出愧疚且寂寞的苦笑。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他深吸一口氣，反覆呢喃着最後的遺言，將刀刺向自己的胸口。
“嗚嗚.嗚嗚嗚.”刀尖扎進胸口，九州誠發出了孩童般痛苦的嗚咽：
“嗚嗚.好痛大英雄，救救我.”
“大英雄救救我.好痛我不想死”
刀刃迅速深入胸膛，少年哭得一塌糊塗，口中不斷呢喃，不知道是在向誰求饒，亦或者只是在給自己壯膽。
□□□面色一驚，下意識地挪動腳步，想要立刻趕到少年身邊：“等一下.你等一下.”
“大英雄救救我！我不想死啊啊！！”
少年沒有停下動作，一邊大哭大喊，一邊將小刀繼續刺進自己的胸膛。
“大英雄救.救.我.”
少年的胸膛終於被鮮血染紅，如脫線的木偶跌倒在地。
“救救.”
在最後一刻，少年死不瞑目地看向正朝他狂奔過來的□□□，含糊不清地蠕動幾下嘴脣，很快就停止了呼吸。
隨後，他的身軀開始緩慢消散，化作漫天風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