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超碰着了釘子。

他以爲陸文是個新人，且看陸文年輕斯文的模樣，他下意識以爲自己可以主導陸文。

然而他卻萬萬沒有想到，談合作時他落了下風，此時再與陸文武力相碰，他竟然連力量也不及陸文。

不可能。

強大的挫敗感，讓他立即便怒火叢燒，他這性格也本就偏激，既然力量上無法佔據優勢，那他就從其它方面來找回差補。

要知道，此時的這處殯儀館，已然可以算作是他的地盤。

而這裡，還潛藏着許多亡魂。

“怨靈速起，來！”

似乎是一段咒語，只見馬超食指豎於眉心，頃刻這間屋裡便陰風四起，陰風吹散了屋內許多東西，連帶着室內、窗外、門口，此時到處都漂浮着一些幽暗的殘影。

“聽我號令，殺！”

馬超眼裡閃過一絲幽怨，又似伴隨着一些嫉恨，頃刻間那些亡魂便盡數涌來，嘶吼着，咆哮着，彷彿要將陸文一同拉入深淵。

但，陸文沒有任何舉動。

只在於此時情況，竟還能碰到一位故人，而她正申請着要上陸文的身。

“叮，有顧客請求借用您身體，並由她主導（注：已完成訂單，超過六小時可以不用理會，但良好的服務意識，或許能爲店鋪增長更多流量，請您謹慎思慮）”

至今爲止，陸文只完成了一單生意，因此能稱得上顧客的，也就只有這馬超的妻子，那早已死於馬超之手的徐芳。

“同意。”

最開始有些顧慮，因此當時拒絕了徐芳，而此時又在這裡碰到了，既然她執意要上身，那就由她來和這馬超做個了斷，陸文倒也能落得清閒。

不同於紅衣上身時的恨意，此時這徐芳佔據身體，陸文只能感受到一種莫名複雜，有溫柔、牽掛、悲憤，又有着一絲說不出的壓抑。

她隨手一揮，那些殘影便就吃痛，又一聲淒厲的慘叫，而她卻只是盯着馬超，所有的複雜，都化爲一陣簡單的輕笑：“真好，你終於有個正經工作了。”

突如其來的女聲，讓這馬超明顯有一陣錯愕，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陸文這是被一位女鬼附身，只不過他卻呆愣許久，才意識到附身之魂是他妻子。

“你怎麼出來的？我娘沒有看着你嗎？”

先前配送時的一切，彷彿都只是一場簡單幻境，這馬超根本什麼都不知曉。

僅僅只留着意識，看着被徐芳佔據的身體，陸文忽然一個想法在腦海成型，他似乎已然頓悟了馬超先前所講，這一切都是因爲顧客的原因。

“滾回去，別給我丟人現眼。”

馬超還在對着徐芳怒吼，比起他以往非打即罵的做法，這種吼叫已經算是最輕的警告。

但很明顯，徐芳對這馬超並沒有多大畏懼，她終歸在馬超最猖狂的時候，便就與馬超一同牽手，兩人走進了婚姻殿堂。

她真正所畏懼的，還得是在馬超母親，這樣的畏懼莫名其妙，就如同很多人不怕閻王，但就是懼怕那羣小鬼一般。

當然這其中更大原因，應該還得在與馬超母親的隔閡，就如同親近的同夥再兇，人們也只往往懼怕那疏遠的人。

“你醒醒吧，安安穩穩工作不好嗎？”

“爲什麼永遠都要搞這些偏門？爲什麼你總覺得自己能一飛沖天？”

徐芳苦口婆心，但似乎也沒人比她更懂，馬超這人根本就不可能回頭，陸文不明白她還爲何要如此？

可能，

這就是愛吧。

與恨相互糾纏，沒有道理，說不出原因。

“滾。”

馬超很明顯極不耐煩，似也有極大的怨氣，在他心裡也曾久久壓抑：“你知道我爲何要殺你嗎？聒噪、潑煩，我原以爲你會變成厲鬼，這樣就能對我有所幫助，可你再瞧瞧你這模樣，一點用都沒有。”

馬超殺了他母親，目的是讓他母親能變成厲鬼，然而卻愣是沒想到，在這之前他殺徐芳，竟然也是同樣的原因。

只不過很明顯，徐芳好像讓他失望了。

而他也顯然不想和徐芳囉嗦。

只見他又輕擡食指，搭於自己眉心中央的位置，繼而他又喃喃自語，很快一位老婦的身影，竟然直接顯立於他身前。

“娘，兒又需要你幫忙了。”

這老婦，竟赫然是馬超他娘。

只不過先前公交車上，她已然被紅衣完全打散，殘餘能量又被男孩皆吞入肚中，可此時她卻毫髮無損，強大的怨念更讓她風姿着健。

“爲什麼，要欺我兒子？”

這老婦對徐芳有一種天然壓制，即使她並沒有刻意做些什麼，陸文也能感受到徐芳身軀，已經明顯有了一些顫抖。

“在不在，能不能聽得到？”

陸文嘗試着呼叫徐芳，此時身體被徐芳主導，而他則如同一位附身的幽靈，但即使幽靈狀態，最起碼的溝通應該也還能有，就如同男孩附於他的身上，先前也就與他一直保持溝通。

“我能聽到。”

終於得到徐芳迴應，陸文總算鬆了一口氣，而此時徐芳已然顫抖無比，常年被打罵的感覺，又瞬間回到她的身上。

“聽我說，都是幻相。”

“她根本沒那麼強，只在於你把她想的太強，所以她就真變得異常強大。”

馬超先前話說了一半，指着另一半來爭回一些主導權，然而他卻錯估了陸文經驗，許多事情整合在一塊，這其間答案也完全顯而易見。

雖然陸文根本都無從思慮，這鬼物究竟是一種什麼類型。

“吼！”

而此時，老婦直截了當的恐嚇，下一瞬便已直衝着徐芳而來。

“沒，沒那麼強。”

徐芳下意識後退，陸文能明顯感覺她吞了口唾沫，她雖然將陸文話語聽了進去，但很明顯要讓她即刻改變，她此時尚還無法做到。

“讓我來吧。”

眼看着老婦已近在咫尺，男孩無奈一聲嘆息，隨後便毛遂自薦，看得出他此時極爲不願，這徐芳是啥都不懂，沒看到他老師作爲紅衣，都被陷進沉睡裡的恐怖。

亦或者，徐芳執念已到，她想要與這馬超做個了斷，因此陷進沉睡也在所不惜，可男孩卻有着媳婦，有着大好的執念還未完成。

天知道，這男孩下了多大的決心，又做出了怎樣的犧牲。

但……

“不了，我可以的。”

徐芳咬牙，已然擋住了老婦進攻，兩隻鬼物強大的能量衝擊，也霎時間讓這四周勁風更甚。

老婦的實力沒有衰減。

但徐芳，卻好似已變得更強。

無數道黑色能量，正從這屋子裡四處涌現，帶着一種極爲頗雜的暴虐，慢慢彙集於陸文身上，也盡數融入于徐芳體內。

這是…怨氣，並且極爲龐大。

而再看陸文，或應該稱爲徐芳，她此時整個人迎風而動，渾身的肆虐，讓她盡顯一種王者姿態。

你根本就不明白，我被丈夫殺死時的怨恨，甚至於在這之前，我也早已攢下過無數痛楚，但我想辦法將它們化解，畢竟這是我的丈夫、我的婆婆，我不想要與誰糾纏，我只想要讓好好生活。

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