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說道：「我不是剛開了工資么？我現在有錢，巧兒，你千萬不要擔心，趕緊起來穿衣服！」

他快速的走到隔壁穿上了棉襖，把那些錢全都揣起來了。就要帶著我去醫院。

我搖頭道：「還是明天去吧，這都多晚了啊，說不定明天能好一點呢。」

「這不行，哪有疼的這樣嚴重還要等著明天的？你趕緊跟我走。」

這件事，我只是和大嫂商量過了，並沒有和大哥說，他是個不會隱瞞自己的人，而且也不會願意這樣騙媽。現在看到他著急的表情，我也很羞愧，大嫂更是在一邊開始擦眼淚。一定是對丈夫感到內疚。

媽急得不行，要說話。可是終於還是什麼也沒說。她是害怕費錢呢，但是又怕說出這樣的話，我和大哥都要發火了，只能忍著。

我攔住了大哥說道：「明天我就去醫院看。你不要擔心了大哥，就是扯了一下，明天不行了我就過去好不好？」

媽也急忙接過來說：「巧兒說的對，現在太晚了，還是明天吧，現在醫院裡面也不見的有人。」

我強烈反對去醫院，大嫂也在一邊勸說著，所以大哥也只能算了。

他把那幾十塊的工資遞給了大嫂：「明早上我上班早。等醫院開了門，你就去帶著巧兒去，需要吃藥什麼的，也不要吝惜，不行我就去借錢。」

大嫂接過了錢來答應了一聲。

媽急忙說：「家裡的飢荒剛剛還上，你又要借錢了嗎？不行啊志國，這如今你們……」

大哥打斷了她的話：「媽，你別說了，巧兒活了這麼大的年紀，從來沒有過一天好日子，老二都沒吃過她那麼多的苦，我就是砸鍋賣鐵也要給她把病治好了。」

「媽，巧兒現在不舒服，你和嫂子去睡那邊的小炕，我打地鋪就行了。」他說著也不等媽答應就抱起我來放我在炕上。

「志國……」

「要是給巧兒看病需要借錢，也是我的事。我不用家裡幫著還，你和二弟好好就過日子吧，我絕不連累你們。」

大嫂和我互相看了一眼，一起皺起了眉頭來。大哥說的這是什麼話啊！

媽渾身都忍不住的顫動了一下。大哥的話說的這麼重，明顯是表達著對二哥是頂樑柱這個說法強烈不滿：你們是你們，我是我，日後我就和你們徹底分出去了。

媽咬著牙看了看我，心中一定是憤恨的。

我馬上閉上眼睛，哼唧起來。大嫂慌亂的去找高天生給我留下來的葯給我吃了。

大哥的手放在了我的額頭：「並沒有發燒，應該沒啥事兒，你心口疼不疼？」

「我好著呢。大哥，沒事。你去睡吧，明天早上還要去。」

「你有啥不舒服的趕緊告訴我，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媽拉著志國，語氣柔和：「國兒啊，你不要多心，都是家裡的人，要是巧兒真的不對勁了，我還能不管嗎？你放心，要是需要錢，我一定拿！」

「不需要了，我都能賺錢了，咋能用老二家的錢呢？我也睡了，今天真的是累死了。」他說完就拉上了被子直接睡覺了。也不再理會媽了。

他從來沒有在媽面前說過自己很累，這是第一次。

媽忍不住的哭了起來，還是大嫂過來拉住媽過去了那屋。

我聽到媽抽噎著說：「彩蓮啊！我對志國的心是一樣的。你們要相信我……」

大嫂說：「媽，我們相信你，沒事的，你睡吧。」

我躺在炕上。心裡也很後悔，我根本就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麼嚴重。

後來我也就想明白了，這麼多年來，大哥一直任勞任怨，什麼苦活累活都願意干，還願意把自己賺的錢全都給媽管著，就是因為他是家裡的長子，爹不在了。他有責任撐起這個貧寒的家庭來。就算知道媽一直偏心老二，可想到他是老大，自然也是心甘情願。

可是聽到媽把二哥當成了頂樑柱，等於從來沒有承認過自己的付出。這個男人一直堅守的東西一下子崩塌了，當然不可能會原諒媽了。

媽的哭聲漸漸弱了下來，應該是睡著了，但是大哥卻幾乎一晚上也沒有打鼾的聲音，應該是沒怎麼睡，可我也不敢和他說話，免得他以為我很疼，又要擔心我了。

第二天一早。大哥就急急地問我怎麼樣。

我笑著說：「沒事兒了，就是還有點疼，比昨晚上強多了。不用去醫院了。」

「那就好，要是不對勁了，告訴你嫂子，千萬不要貪圖省錢，落下一輩子的毛病。」

正說著呢，媽沉著一張臉走過來。連早飯也不吃就想走。

「我來看看你們，知道你們過的咋樣我就放心了，柳葉快生了，到時候恐怕還要在這裡藉助幾天。巧兒，你沒啥意見吧。」

我點頭：「行，來之前給我個信兒。」

媽冷著臉說：「我知道。」

出了這樣的事情，錢自然是不可能開口要了，她和大哥之間也有了再也彌補不了的隔閡。對我的恨意估計又要增加幾分。

大哥說道：「你還是吃了飯再走吧，我送你去老張家。」

「不吃了，你們忙吧。」她說著就要往外走。

大哥說：「媽，在我們這邊連飯都不吃就回來，村裡人怎麼看我們？」

媽笑了笑：「行啊，現在分起來你們和我們了啊。」

大哥不說話，只是把她的包袱拿下來了。大嫂那邊已經生起爐子來，一家人簡單的吃了一點早飯。大哥就送了媽出去了。

大嫂不放心，也跟著去了，她對我小聲道：「你大哥情緒不對，我去看看。」

我點點頭，便自己去了攤子。一顆心始終七上八下的，一直到了九點多，大嫂才紅著眼睛回來了，我趕忙迎上去了。

「咋樣？沒什麼吧？」

「沒怎麼樣，你大哥哭了，哭的很傷心。」

原來大哥送了媽上了馬車，媽一直淡淡的，一臉冰霜。

大哥讓大嫂拿出五塊錢來。大嫂想要給她十塊，可是被大哥制止了。

「就五塊吧，咱們不能打腫臉充胖子。媽！我們孝敬你是應該的，但是條件實在不行。巧兒現在有病，我老婆還懷孕了，你就多擔待著，等我賺得多一點了，我就給你十塊。」

媽攥著錢嘆了口氣，就這樣走了，他們就沒再說一句話。

大哥回頭找了個沒人的旮旯哭起來，雖然沒聲音，可是能明白她心中的難過和絕望。

大嫂從來沒見過他這樣，也是慌的不行，又不敢過去勸說。

過了好一會，他擦了擦眼淚，恢復了正常，就讓她回來，自己就上班去了。

大嫂說著也哭了：「巧兒，你大哥傷心啊！我也跟著難過得很。」

我安慰著她說道：「等到心涼透了，也就明白過來了，以往大哥付出了多少，終究也是沒有落下來一點好，現在索性看開了，只做分內的事，不管你們將來怎麼生活，生幾個孩子，她也管不著了。」

大嫂一愣，然後用手撫摸著自己的肚子：「你說得對，其實我滿心希望這一胎是女兒，和你一樣的性格和聰明，不會受氣。」

我的反抗和智慧是我用一輩子的血淚換來的，自然不會受氣和吃虧。

我說：「咱們一起騙了媽也騙了大哥，這樣是不是太過分了？要不要和大哥道個歉？」

大嫂慌亂的擺手：「不行啊巧兒！你大哥現在這樣已經很難過了，要是知道自己的妹子撒謊，他會怎麼樣我都不敢想。」

我想想也是，還是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裡面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