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皺起了眉頭,我媽真的能做出這樣的事來嗎?
正在猶豫的時候,屋門一開,柳葉從裡面走出來了。她穿著一身粗布衣服,比上次見到的時候胖了,肚子也已經隆起來不少了,她的眼睛已經哭得紅紅腫腫,頭髮散亂,手上還拎著一個紅布包袱,態度格外的冷漠。
媽見到她出來,急著去拉她的手:「我不是讓你在裡面好好獃著嗎?你這是要幹啥去?」
柳葉甩開了她的手說:「事到如今,我和王志軍過不下去了。他平時懶一點,不幹活,大吃大喝的我全都忍了,如今他竟然欠了這麼多錢,自己跑沒影了,房子也要讓人收回去,我挺著大肚子咋活?」
「柳葉……」
「我要回去了,你明天讓他來我家一趟,把離婚證給打了吧。我不和他過了。」
她說完快步往前走。
我媽急的去拽她的胳膊:「你現在懷著我們王家的娃呢,你咋能走啊。求你了柳葉,等老二回來我讓他給你賠不是。」
「我不能和一個賭棍過日子,大不了我就打胎不過了!」她說著用力的推開了我媽,飛快的走了,一邊走一邊不斷的哭著。
我媽喊道:「志國,你攔著她啊,不要讓她走了!」
大哥沒有動:「這樣的環境,讓柳葉咋安胎?先回娘家也好。」
「八十塊錢娶回來的呢,就這樣走了?」我媽抽抽噎噎的哭了起來,做夢也沒想到柳葉竟然會走的這麼堅決,她突然想到了什麼,回去屋裡面看了一眼就回來了。
她絕望的說:「孫子也要沒了,值錢的東西都被柳葉拿走了,這是要我家破人亡啊!這怎麼行啊,軍軍,你這是往你媽心窩子上面扎啊,你被誰給騙了的啊!」媽說完眼睛一翻整個人就失去了意識倒下去,大哥急忙抱住她的身子,眾人一片喊叫聲,可是沒人過來,誰也不想惹上二栓子這個麻煩。
「媽!你咋樣了?」大哥抱著她急的大喊起來。
我在也忍不住了,飛快的衝過去扶住了媽,只見到她臉色蒼白,嘴唇都紫了,也很緊張。我和大哥不斷的用手扶住她的心口叫著她,可是她的眼神直直的,沒啥反應。
大哥急著說:「現在怎麼辦啊?」
我說:「大哥,你跑得快,去村口去找那個赤腳郎中要點葯過來,我看著媽呢,沒事的。你趕緊回來!」
大哥答應了一聲飛快的跑了。
這邊二栓子這邊看到大哥跑了,媽暈了,就要帶著人進屋去拿東西牽豬。
我站起身喊道:「這裡都要出人命了,你還想要搶東西?」
二栓子看了看我:「王巧珍,你們都分家了,和你有啥關係?」
「我媽就要死了,你說和我有沒有關係?你們就算是想要錢,也要看看情況吧?要是她有個三長兩短的,我一定不放你!」我咬著牙說道。
二栓子笑了笑道:「這事兒也由不得你,欠了錢本來就該還的。不然你給她還了?要不然你就一邊呆著去吧!進去搶東西」
他帶著的人就要衝進去,我衝到門口,張開雙臂道:「不能進去!」
「呵呵,你媽是一個老潑婦,你也要和她學?」
我對二栓子說:「我知道在村裡賭博弄錢的,本來就是犯法的行為,小心我到城裡告你去!」
二栓子又把那張借據給拿出來晃蕩了幾下:「上面寫的明明就是農藥和種子錢,你有啥證據說是賭博的?你這是誣陷我啊。」
「到底是啥錢找到我二哥一問不就知道了?反正我們家要是被逼的家破人亡,我也不能讓你好過!我媽是啥性子你也知道,小心她半夜拿著菜刀把你砍死!」
二栓子臉色一變,看了一眼我媽,她正倒在那裡一動不動,眼神裡面全都是仇恨。
這時候其他人也紛紛解勸二栓子:「這又不是舊社會,還搶房子搶地的,你也太過分了吧?」
「是啊,在給人家寬限幾天吧。」
我也說道:「你們兩個人平時湊在一起大吃大喝的,為啥突然就翻臉無情了呢?我相信按著你們平時的情義,你也不會這麼做的。都是一個村的,抬頭不見低頭見,你真的這麼絕?」
一個老頭走出來說:「是啊,前天我還看到你和志軍稱兄道弟的呢。怎麼現在就這樣了。可不能為了一點錢就把人性丟了。聽話吧二栓子,你是我看著長大的,不能這麼做。」
二栓子臉色漲紅,氣得不行,指著我喊道:「王巧珍,他欠了我兩百多塊,難道就不用還了嗎?這次的錢我收不回來,我以後不得讓人笑話死啊!」
「我說不還了嗎?這事兒不如等著我二哥回來,和你好好談,分多少次,怎麼還,一點點商量,不要現在就一直逼我們,要是鬧出人命來你也要蹲大牢的。」
二栓子想了想,哼了一聲:「王家還真是有本事啊,一個姑娘這麼利索的嘴,這麼說讓我白跑一趟?」
「我給你一部分錢,你們先寬限幾天,等到我二哥回來了再說。」
「那行,先給我一百,要不然我的面子豈不是丟盡了。」
「我現在只有三十。」
二栓子急道:「那太少了,你打發要飯的呢?至少也要五十,這麼多兄弟可不能白來一趟,你們老王家可不要給臉往鼻子上抓,我都夠給你面子的了!」
我想了想道:「我大哥那邊還給了我十塊,一共四十,你愛要不要,不要就打!」我說著抓起了地上的那把菜刀對準了了二栓子狠狠的說道:「你可不要逼我做出什麼事來。你剛才還弄死了我家一隻雞呢,你想咋地?」
二栓子想了想,便點頭:「行!那就先給我四十,剩下的錢你們儘快弄齊了,這一次是我給大夥面子,不然絕對不能這麼便宜了他!」
我來的時候已經事先藏了幾十塊,為的就是出現這樣的狀況,就趕緊把他趕走,看到他口氣鬆動了,我就給他拿了四十塊。
「鄉親們都看到了,你收了我們四十塊,想要抵賴是不成的。」
「我知道,我啥時候干過這個事啊?」二栓子拿了錢往地上吐了口吐沫:「今天還真tm的晦氣!」他說完一擺手,帶著人往外走了。
我對村民說:「謝謝你們對我們家的關心,都散了,沒事了啊。回家做飯去吧。」
眾人一邊議論著,一邊往外走,有罵我二哥沒良心的,又說柳葉做得對的,有幸災樂禍的,還有人說我是潑婦的,說什麼的都有。我知道我們家又要成為村裡議論的話題了。
我把媽扶到了旁邊的一把椅子上坐下來,她已經醒了,但是虛弱的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木匠媳婦高月這時候走過來,低聲對我說:「巧兒,真有你的!出去一次成了人物了,要我一句話也不敢說的。」
我苦笑道:「家裡都這樣了,不厲害點也不行啊。」
「唉,真是苦了你了。你可千萬想開點啊。家裡還有錢嗎?不夠我這裡還有幾塊。」
我急忙拒絕了:「不用,我沒事的。」
高月點點頭,又和我說了幾句話才走了的。她的人還真是不錯,比段秋月和孫娥這樣落井下石的強多了。
大哥此時跑了回來,手上拿著一包葯,他臉上全都是汗,急的不行。見到人都走了,便問怎麼樣了,我把事情全說了。
大哥點點頭:「也只能這樣了,我去給她熬藥。」
「我不吃藥。」媽終於開口了。
我和大哥急忙跑了過去:「你咋樣了?」
媽靠在椅背上,垂著眼睛,低聲的說:「巧兒,你哪來的那麼多錢?」
「我是給人割稻子去了,也沒賺多少錢。」
媽點頭說道:「你現在是行了,一賺錢就胡亂往外撒錢。一出手就是四十,媽這邊娶柳葉的債你也不考慮考慮?咋能給二栓子呢?」
我頓時心中火起,壓抑著怒火道:「我不給人家錢,他能走嗎?二哥欠了人家兩百六!二栓子是一個心狠手辣的流氓,他們會善罷甘休嗎?」
「你不會撒潑打滾啊?拿著菜刀抹脖子鬧自殺,我就不相信他們不怕,誰讓你給了他們那麼多錢的?」
我皺眉看著她:「你是不是希望我直接死在他們的面前,你才高興?不用還兩百六了。」
媽突然哭道:「你也不看看你現在這名聲,還值不值兩百六!剩下的錢趕緊給我,不能讓你這樣亂花了!啥活也不幫著我干,就知道出去瞎得瑟,賺了幾個錢手還沒捂熱乎呢,就給了人家,你是不是傻啊?」
我的腦子轟的一聲,做夢也想不到,我幫著二哥和她解決問題,換回來的竟然是她的責難。
大哥急的說道;「媽!你知道巧珍在外面幹活多辛苦嗎?活活的都要累死了,賺回點錢來。剛到家就給了二弟還債,你還這麼說,你是不是老糊塗了?」
媽捂住臉哭道:「你們都欺負我!一家子沒有一個讓人省心的!現在的日子都成啥樣了?你們還氣我!」
「媽,你說的都是啥話啊?你明明是在欺負巧兒呢!」大哥說道:「你平時在小事上偏心就算了,現在這樣的大事還在向著老二?差點搞得家破人亡的是誰啊?你就知道責怪巧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