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麥格教授辦公室的木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室內溫暖的空氣，走廊裡冰冷的氣流撲面而來。

哈利深深地呼了一口氣，彷彿要將剛纔的壓抑全部排出胸腔。

事情比他想象得的還要嚴重，福靈劑讓他別說話，說多錯多，現在應該可以說了。

他看向身旁的查爾斯，嘴脣微動，想要說些什麼，眼神裡充滿了愧疚。

查爾斯卻像是沒事人一樣，擡手拍了拍哈利的肩膀，動作輕鬆自然。

“別放在心上，一點意外而已。”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絲毫沮喪，“五十分而已，隨便找個由頭就能加回來。”

此前他們看到烏姆裡奇去關注準備用上的復活節南瓜時就意識到情況不妙，後來哈利被抓進城堡時，他們就在溫室那裡看着。

赫敏否決了偷偷幹掉烏姆裡奇，把她關起來，由自己通過複方湯劑代替她當教授的建議後，查爾斯最後想出了這個辦法。

有些事情，瞞得過烏姆裡奇，瞞不過麥格教授。

辦公室裡的茶壺不會無緣無故的炸了，雖然有赫敏打掩護，麥格教授還是察覺到兩個哈利藉着機會換了位置，所以纔會說“戲弄教授”。

好在她出於對查爾斯最後的一點信任，沒有拆穿這個小把戲。

“生活中總是充滿了各種各樣的意外，事前準備，事中果斷解決，事後總結就好了。”

他的態度如此輕描淡寫，彷彿剛纔發生的事情只是一段如同皮皮鬼亂扔東西般無關緊要的小插曲。

這種鎮定稍稍安撫了哈利內心的不安，但他依舊覺得沉甸甸的，畢竟那是五十分，對學院杯的競爭絕非小事。

格蘭芬多的學生們很快就發現了自己學院的寶石沙漏少了一堆寶石，打聽到原因後大吃一驚。

大家還以爲只有韋斯萊家的雙胞胎才能搞出這麼大的陣仗，誰都沒想到，查爾斯出手也是不同凡響。

沒人把這五十分放在心上，相信查爾斯很快就能自己補回來。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時間很快就來到十月的最後一天，南瓜節到了。

霍格沃茨城堡早已被裝飾一新，巨大的南瓜燈咧着笑嘴堆在角落，又被皮皮鬼套在鎧甲頭上，走廊天花板懸掛着會自己發出可怕笑聲的蝙蝠，不時在學生頭頂飛過。

當學生們談笑着穿過一樓門廳，準備前往禮堂參加一年一度盛大的南瓜宴時，幾乎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在布告欄前停下了腳步。

布告欄裡，一張嶄新的、印着魔法部官方紋章的羊皮紙告示，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姿態，覆蓋了其他所有通知——《魔法部第二十五號教育令》。

學生們擠在布告欄前，爭相閱讀上面的內容：茲授予霍格沃茨高級調查官多洛雷斯·簡·烏姆裡奇女士全權，負責整頓並維護霍格沃茨魔法學校的紀律規範之權力，該權力包括且不限於……

後面冗長的條款無人細看，光是“授予全權”和“整頓紀律”這兩個關鍵點，就足以讓一股寒意順着脊椎爬升，瞬間沖淡了節日帶來的歡愉氣氛。

有心人發現了其中的蹊蹺。

“怎麼是第25號？”西莫好奇地問納威，“我記得早就有了第26號。”

迪安在一旁也看向納威，等待回答。

現在大家知道，第23號教育令是正式任命烏姆裡奇爲霍格沃茨的高級調查官，第24號教育令規定霍格沃茨所有課程都必須確立明確的教學績效關鍵指標，第26號教育令規定男女學生必須保持適當距離，且距離必須大於六英寸。

第26號教育令在弗雷德和喬治一左一右夾着金妮從烏姆裡奇面前走過後名存實亡，也就馬爾福濫用職權扣別的學院分時用了幾次。

大家都沒在意中間空了一個第25號，現在突然冒出來，一時間搞不明白原因。

納威仔細研究了一下羊皮紙上的日期，說道：“這份教育令應該是在第26號之前就開始走流程了，但因爲很多原因久久沒有批下來，落在第26號的後面，今天才最終批准。”

周圍的人聽到後明白了，開始議論起來。

“看來以後的日子難過了。”

“不知道誰會是第一個被抓的。”

“唉，一流學校抓學術，二流學校抓教學，三流學校抓紀律，這霍格沃茨，吃棗藥丸！”

……

議論歸議論，今晚這南瓜還是要吃的，吃完南瓜還有化裝舞會。

今晚食堂內一片南瓜的天下，被施了魔法的天花板呈現出南瓜星空的模樣，漂浮的蠟燭也變成了南瓜燈，照亮了四張長長的學院餐桌，上面擺滿了閃閃發光的金盤和高腳杯。幽靈們珍珠白的身影在半空中穿梭，增添了幾分節日氛圍。

當學生們陸續落座，交談聲中一開始確實少了往日的輕鬆，但很快又熱鬧起來。

教授席上，鄧布利多坐在中央，長長的鬍鬚和眼鏡後的目光顯得異常平靜，但總讓人感覺他像是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

過節還得繼續吃營養餐，魔法部那邊居然通過了好不容易被壓下去的第25號教育令，雙重的憤怒重迭在一起，讓他有了黑化的徵兆。

在一旁，穿着那身標誌性粉紅色衣衫的烏姆裡奇，臉上掛着那個甜得發膩，卻毫無溫度的假笑，顯得格外志得意滿。

有人發現她的眼中充滿了不安分的躁動，恐怕在謀劃着什麼。

晚宴正式開始前，照例是校長簡單的致辭。

但這一次，鄧布利多只是簡單地說了幾句話，沒等讓大家開吃，烏姆裡奇站了起來。

鄧布利多顯然愣了兩秒鐘，臉一下子黑了，迅速坐了下來。

烏姆裡奇站起來後輕輕清了清嗓子，用那故意拿捏的、嬌滴滴的嗓音開口了，聲音通過魔法放大，清晰地傳進了禮堂的每一個耳朵。

“在這個充滿歡樂的夜晚，我不得不作出一項令人遺憾的決定。”她臉上堆着虛僞的笑容，“爲了維護霍格沃茨的紀律，貫徹魔法部的教育精神，我們必須對違反校規的行爲，做出嚴肅的處理。”

禮堂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預感到不妙。誰都沒想到，居然會有人在晚宴前宣佈處分，真是太掃興了。

烏姆裡奇的目光掃過格蘭芬多長桌，最終定格在正低頭研究一塊南瓜泡芙的查爾斯身上。

“查爾斯·史密斯，”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像是在宣佈判決，“因公然違反校規，使用未經批准的魔法物品與魔藥，行爲惡劣，影響極壞！”

“經過慎重決定，現對查爾斯·史密斯處以停課處分，從11月1日起，直至聖誕假期開始之前！”

“希望查爾斯·史密斯在此期間，好好反省自己的錯誤！”

食堂裡頓時安靜得落針可聞，人和鬼都不可思議地看向烏姆裡奇。

這回真是連鬼都不知道，她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嗡”的一聲，整個食堂爆發出巨大的譁然！

許多學生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竊竊私語聲如同風暴般席捲開來。

此前很多人知道查爾斯被罰，沒想到情況這麼嚴重，紛紛打聽他搞的是什麼魔法物品與魔藥。

教授席上，麥格教授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不可思議地看向烏姆裡奇，然後看向鄧布利多。

她意外地發現，鄧布利多和自己一樣驚訝，顯然不知道會有這一出。

其他教授們也是眉頭緊蹙，感覺這恐怕只是風暴前的平靜。

“這不公平！”

一個響亮、帶着憤怒的聲音猛地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哈利猛地從格蘭芬多的長桌旁站了起來，因爲激動而身體微微發抖，眼睛裡燃燒着怒火，直直地瞪着教授席上的烏姆裡奇。

他喊道：“查爾斯已經被扣了……”

“波特先生！”烏姆裡奇厲聲打斷了他，臉上的假笑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刺骨的，如同毒蛇般的凝視，“你似乎總是喜歡挑戰權威？還是說……”

她說到這裡拖長了語調，用充滿了惡意威脅的聲音說：“你覺得阿茲卡班的滋味還不夠讓你學會安分守己嗎？”

這句話如同一個冰冷的魔咒，瞬間擊中了哈利。

他臉上的憤怒如同潮水般褪去，血色盡失，只剩下震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她知道了？她怎麼會知道那天自己去阿茲卡班見拉環的事情？”

哈利以爲烏姆裡奇知道自己那天去了阿茲卡班的事，讓他後面所有反駁的話語都卡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像一尊石像般僵立在那裡，只能看着烏姆裡奇臉上露出勝利般的笑容。

烏姆裡奇繼續威脅道：“波特，夏天時我能讓你去阿茲卡班，就能讓你去第二次！”

這時哈利才明白她說的是這件事。

而食堂裡的同學們聽到烏姆裡奇的話，如同平靜湖面投入巨石，激起了巨大的恐慌浪潮。

“阿茲卡班？”

“烏姆裡奇把波特送進了阿茲卡班？”

“她怎麼能……”

哈利去阿茲卡班的事情，很多人知道，也有很多人不知道。

突然聽到這件事，給他們的心靈造成了巨大的衝擊。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四張長桌間蔓延。

之前大家對烏姆裡奇的印象還停留在“討厭的教授”階段，就像是很多人討厭斯內普一樣。

但此刻，“阿茲卡班”這個詞，將她與真正殘酷、冰冷的權力迫害直接畫上了等號。

誰都害怕，自己一不小心違逆了烏姆裡奇，就被送到那個可怕的地方。

看向教授席上那個粉紅色身影的目光，頓時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驚懼和忌憚。

烏姆裡奇目光掃過四張長桌，很滿意學生們的反應，自己在夏天時的準備取得了預料之中的效果。

然而，此時此刻，當事人查爾斯，卻彷彿置身事外。

當烏姆裡奇宣佈停課處分時，他只是挑了挑眉，臉上掠過一絲“果然如此”的表情，隨即便恢復了平靜。

在哈利站起來爲他爭辯時，他甚至還伸手輕輕拉了一下哈利的袍角，示意他坐下。

當整個禮堂因爲阿茲卡班的消息而陷入恐慌時，他已經拿起夾子，慢條斯理地將盤子裡的烤肋排夾到自己面前，又給哈利夾了一塊大的。

接着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南瓜汁，彷彿周圍的一切騷動、恐懼、憤怒都與自己無關。

那平靜得近乎詭異的態度，與禮堂內幾乎要沸騰的恐慌氣氛形成了極其怪誕而鮮明的對比，以至於赫敏摸了一下他的額頭，確認是不是發燒燒壞了腦袋。

查爾斯就那樣安穩地坐在喧囂的漩渦中心，該吃吃，該喝喝，彷彿烏姆裡奇那足以毀掉一個學生的嚴厲處罰，只是一陣無關痛癢的耳邊風。

或者，他是以行動來爲學生們做示範，吃飽飯，纔有力氣停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