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曆甲辰九月二十日，神鸞獻瑞，千龍呈祥，太上開天執符天尊奪得太元天衡，懾服衆仙，仙班始建……
——《道經·仙官書》。
……
……
隨着虛陵洞天大戰落下帷幕，這場起於雲虛道君賓天的九州混戰，正式走向尾聲。
與此同時，虛陵之戰內幕也隨着十大洞天弟子的離去，逐漸大白於天下。
一時，九州譁然，天下震動。
誰也沒想到，太元天之爭最終贏家，竟然是末法遺民明辰仙君！
更沒想到，明辰仙君於這輪紛爭中，竟斬殺金丹七餘人，降服金丹十一人，其餘假丹、築基修士不計其數。
這份戰績，縱然是放在元嬰道君之中，也足以傲視羣雄拔得頭籌！
一名築基修士何德何能有此建功？
不出意外，“千龍法陣”、“神鸞逞威”隨之映入世人視野。
在九州，真龍並不罕見；
便是鳳凰屬鳥，也偶見蹤跡。
但一次性召喚出上千條真龍，組成九龍飛嗚雲陣，如此大手筆依舊令人瞠目結舌。
一時間，關於真龍神鸞的猜測，可謂甚囂塵上。
有人猜測明辰仙君，乃是得了某座洞天傳承；
也有人懷疑此乃元炁道衍化之極致；
更有人信誓旦旦明辰仙君乃是某位元嬰道君的代言人，只是礙於某些原因，不可明言。
總之，鮮少有人承認，此乃明辰個人之功，紛紛覺得應是得了什麼大機緣。
眼紅嫉妒之輩，自然比比皆是。
不知多少人感慨“時也，命也，運也，非吾之所能也！”
在天下議論紛紛之際，太元天之爭也逐漸落下帷幕。
原因無他，明辰仙君經此一役，不敢說盡攬九州勢力，但實控以及輻射範圍，也足以囊括天下十分之一勢力。
可以說，家家後院不穩。
如此局面，哪裡還敢再打？
因此一個個迅速收縮勢力，同時懇請元嬰道君出面，平息動盪。
事實上，無需各大門派進言，來自妙庭真君的請帖已經擺上莫川養神殿案几上，卻是一場品茶會觀道會。
莫川看着請帖上寥寥幾筆邀請之言，心神一陣恍惚。
他知道，這不止是品茶大會，更是元嬰道君圈子的邀請函。
換言之，現在的他，已然擁有和元嬰道君平起平坐的資格。
“築基，元嬰？”
莫川呢喃着相隔萬里的境界差距，心中一陣恍惚。
“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打斷了莫川的沉思。
“吱呀——”
殿門無風自開，未狸正站在殿外。
“跟我無需客氣，以後直接進來便是。”莫川笑道。
“那怎麼行？萬一你在修行，貿然闖入，豈不壞事？”未狸微笑邁入，神情自信而明媚。
這是她第一次不再“仰視”明辰仙君，而是以一名普通正常的道侶直面莫川。
因爲她終於幫到了莫川，不再是一名拖油瓶。
這種感覺令她歡喜而陶醉。
“哈哈，元炁道若是如此容易入魔，那也只能怪貧道學藝不精。”莫川搖頭笑道。
“話雖如此，大道如淵，謹慎一點總歸是好的。”
未狸說着，已經走近莫川，瞧着案几上的請帖，挑眉道：“妙庭真君？看來，他是要談太元天歸屬問題。”
莫川頷首：“不止於此，我控制着十一名金丹修士，涉及諸多洞天，不好好談談，豈能心安？”
未狸點了點頭，臉色凝重三分道：“關於太元天，你有什麼想法？”
“你的意思呢？”莫川反問。
“端木終所言，與我打探到的情況差不多，懷疑師尊者，正是紫玉清平天、句容華陽天、左神幽虛天金丹弟子。”
未狸低聲道，其他的什麼也沒說，但莫川明白了。
紫玉天、句容天、左神天，正是雲虛道君賓天之前，引入的外道弟子。
也正是這三大洞天之主，震懾住其他元嬰道君，將這場九州衝突規模壓制在元嬰之下。
這三位道君付出如此代價，自然是有所求的。
雲虛道君是否還付出其他代價，莫川不知道。
但明面上的太元天，必然也是其窺覬的果實之一。
那麼排斥懷疑納蘭巧，也就不足爲奇了。
“我現在有和元嬰道君議和資本，但無開戰本錢。想要報仇雪恨，也只能在太元天規矩下堂堂正正擊敗他們。
那些道君肯定不會讓我出手。
至於我控制的金丹修士，除了端木終乃太元天之人外，其餘人恐怕也難以調入太元天。因此想要復仇，只能在太元天培養忠於我等弟子，逐步奪權。”
莫川沉聲道。
他還有一個復仇可能沒說，那就是等他擁有鎮壓元嬰道君力量時，自然可以親自下場。
只是這個可能以他築基之境說出多少有些不自量力。
當然了，他也可以不顧一切，封堵太元天氣脈門戶，然後憑太元天秘鑰，襲殺三大洞天金丹弟子。
只是這個可能，暫且不提成功率。
即便他能趕在元嬰道君趕來之前速戰速決，代價也將十分可怕。
這將意味着徹底撕破臉。
三大道君爲了元嬰顏面，也必然會聯手進攻道門。
到時候，偌大道門都要爲莫川私心殉葬，這是他所不願看到的。
“那三位道君會不會聯手向你施壓，退出太元天統治？”未狸憂心忡忡道。
“有這個可能。”
莫川點了點頭，瞧見未狸疑慮重重模樣，心中一動倏然展顏一笑道：
“不過，不用擔心，貧道心中有佛，手裡有刀，若是掀桌子，誰也別想好過，料他們也不敢咄咄逼人。”
此言一出，未狸一怔，俄而莞爾，戲謔道：“心中有佛？那你是修佛，還是修道？”
“自然是雙修！”
未狸聞言俏臉陡然一紅。
……
……
舊曆甲辰九月二十三日，妙庭真君於赤城山洗鯉池舉辦品茶觀道會。
此會堪稱天下矚目，然與會者寥寥。
僅有九位道君，以及明辰仙君，列席其間。
洗鯉池不大，卻別有洞天。
一株採自東海珊瑚，隱於池底，其內海妖咆哮，逐珠爲戲；
一座歷經萬載不滅假山上，有瑞獸嬉戲打鬧；
茅亭下，一張一尺三寸棋盤上，兩軍士卒，相互捉殺，征伐不休。
諸多種種妙相，瞧得莫川大開眼界。
“明辰道友，來嚐嚐此茶，此乃佉曼茶，沸水之下，形如狐瑞，當世僅有一株，年產不足三兩，今日若非託道友之福，我等怕是無緣此茶呀！”
開口說話之人，乃是紫霄道君，乃小有清虛天之主。
瞧着恍如弱冠書生，容貌俊朗，卻滿頭白髮，瀟灑不羈。
“哦，如此香茗，定得好好嚐嚐。”
莫川應道，大大方方端杯品茗，凝神細瞧，卻見茶水漆黑，若非天眼通，根本看不到那在茶水中綻放的狐狀茶葉。
不得不說，元嬰道君收藏果然有趣。
他笑了笑，湊至脣邊，略一品啜，道：“好茶，味雖澀，卻回甘無窮，似有萬般滋味。”
紫霄道君笑道：“那與道友宴請魏來小友之茶相比，哪個更勝一籌？”
莫川聞言瞳孔驟縮。
他請過魏來吃茶嗎？
嚴格來說，請過。
那是兩人遭遇千年飛僵時，莫川第一次攜九州之人逃入𫆏冥幽境之時。
也就在那時，他請了魏來一罐可樂。
這件事太過久遠，以至於莫川近乎忘卻。
直到眼下紫霄道君提及，他才恍惚想起，心中更是一縮。
“道友爲難魏來了？”
莫川低頭飲茶，眼眸微乜瞧向紫霄道君，那一眼餘光瞧得紫霄道君背後一寒。
便是盤膝於四周的元嬰道君，也是心中一驚。
莫名感受到一股凌厲殺機！
莫川這一路走來，若問心性能入他法眼者，魏來能列前三甲。
可惜，後來鮮有交集。
最近一次，還是跟隨其師尊蕭道元，前往北嶽洞天，求教刀兵滅度之法。
“道友說笑了，本君身爲道君，豈會爲難區區一名築基弟子？這個消息乃是其師尊主動上報而來，說起來，魏來現在正是本君記名弟子。”【第401章】
紫霄道君搖了搖頭，坦言道。
身爲元嬰道君，想要調查一個人，很多時候，根本無需親自動手，只要露出點意思，就有無數人湊上來。
蕭道元正是其中之一。
當然，也屬他提供的情報最有價值。
莫川聞言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道友這是想嚐嚐九州之外的香茗？”莫川微笑問道。
此言一出，圍坐在四周的元嬰道君，面面相覷，更有甚者，攏在袖中手指，掐訣狂算不止。
瘋狂推演着莫川此言的真實性。
“若能有幸，當幸甚至哉。”紫霄道君道。
“哈哈哈，待貧道有空，定爲道友親煮一壺。”莫川哈哈笑道。
“如此大雅之物，難不成道友也未隨身攜帶？”妙庭道君忍不住插口問道。
莫川笑了，意味深長道：“身外之物，易泄天機呀！”
戛！
洗鯉池霎時一片死寂。
“有趣有趣！這麼說，道友果然非九州之人！”
宣翠道君“哐當”一聲，合上茶蓋，一臉炯炯有神的看向莫川。
她是三元天之主，也是九大道君中唯一女性。
“正是。”
莫川坦然頷首。
洗鯉池再次安靜下來，這一刻，莫川身上一切不合理之處，驀然有了合理解釋。
“敢問道友出身何處？又在何方？造訪我九州目的爲何？”
一直不說話的青童君開了口，他眼神陰鷙，帶着幾分審視和詰問。
“如果貧道沒記錯的話，今日乃品茶觀道會吧？如此大雅之事，談論鄉愁，豈不掃興？”莫川轉移話題，似乎不願多談。
“哈哈哈，道友所言極是，極是！”妙庭道君撫掌而笑。
其他人若有所思，不再咄咄逼人。
茶會繼續。
只是話題看似在品茶，所有人都顯得心不在焉，放到外界，價值千金的香茗，此時喝到嘴裡，也沒了滋味。
莫川借太元天一味特產紅血茶，主動提起太元天歸屬問題。
妙庭道君道：“雲虛道君臨終有言，太元天終究乃太元天弟子所有，貧道深以爲然。端木終既爲道友入幕之賓，太元天與道友也算有緣，若想吃茶，讓端木終奉上便是。”
莫川道：“貧道聽聞，紅血茶年產不足十斤，當如何劃分？”
妙庭道君道：“紅血茶珍貴至極，自然以金丹修士數量爲準，均勻分配。”
莫川點了點頭，又道：“貧道有幾位金丹門客，仰慕太元天已久，不知可否加入太元天。”
妙庭道君：“這些門客，若是脫去籙牒、秘鑰，倒也未嘗不可。”
莫川搖了搖頭。
誰都知道秘鑰重要性，他控制的那些金丹修士，怎麼可能願意捨棄秘鑰？
即便他們願意，莫川也不願意。
“天下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紅血茶雖好，但以門客籙牒去換，未免過於自私，罷了罷了！”
莫川搖頭感嘆，眼下談判結果，基本在他預料之內。
至於他擔心的威逼利誘，更未出現。
當然，之所以沒有出現，歸根結底還是這幫人摸不清他的底細。
“道友所言極是，不過，貧道也是愛茶之人，如果道友能分享九州之外香茗，紅血茶便是盡歸道友，又有何妨？”
青童君驀然開了口。
其他道君臉色一驚，顯然這不在他們私下談好的條件之中。
但出奇的，卻沒人反對。
莫川笑了：“紅血茶雖好，豈能豔壓羣芳？”
青童君眉梢一挑：“哦，那道友還想要什麼？”
莫川眉眼低垂，好一會兒才道：“貧道有些倦了，不如改日再聊如何？”
衆道君對視一眼，滿臉不甘，有心追問，又恐逼急了莫川，雞飛蛋打，只能強行壓抑住內心的迫切，頷首道：
“品茶觀道，求的便是一份逍遙自在，道友既然倦了，理該休憩，那我等擇日再聚。”
“是極是極！茶是次要，我等逍遙自在，纔是正道！”
逍遙自在？
莫川聞言心中冷哼，這些元嬰道君胃口很大啊？
這三言兩語間，分明在暗示他，既然修仙，何必吝惜外物？
對此，他置若罔聞，懶得搭理。
集議至此，當即各自散去。
不過，在臨行前，彼此之間，還是相互交換了傳訊符。
對莫川來說，算是正是進了元嬰道君們的通訊錄。
【感謝“五行看”的打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