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長老說道:
「得罪!」從喬峰手掌中取過紙團,握在左手之中,隨即目光向群丐團團
掃去,朗聲說道:「馬大元馬兄弟的遺孀馬夫人即將到來,向諸位有所陳說,大夥兒請待她片刻如何?」
群丐都眼望喬峰,瞧他有何話說。喬峰滿腹疑團,說道:
「假若此事關連重大,大夥兒等候便是。」
徐長老道:「此事關連重大唱。」
了這六字,再也不說什麼,向喬峰補行參見幫主之禮,便即坐在一旁。
冠清見與自己同謀的宋奚陳吳四長老均已就縛,這一仗是輸定了,看到徐長老到來作最後的掙扎,大聲道:
「馬副幫主為人所害,我相信是出於喬峰的指使。」
喬峰全身一震,驚道:
「什麼?」
冠清道:
「你一直憎惡馬副幫主,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總覺若不除去這眼中之釘,你
幫主之位便不安穩。」
喬峰緩緩搖了搖頭,說道:
「不是。我和馬副幫主交情雖不甚深,言談雖不甚投機,但從來沒存過害他的念頭。皇天后土,實所共鑒。喬峰若有加害馬大元之意,教我身敗名裂,受千刀之禍,為天下好漢所笑。」這幾句話說得甚是誠懇,這副莽莽蒼蒼的英雄氣概,誰都不能有絲毫懷疑。
冠清卻道:
「然則咱們大夥到姑蘇來找慕容復報仇,為什麼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與敵
人勾結?」
指著王語嫣等三個少女道:
「這三人是慕容復的家人眷屬,你加以庇護。」
指著武龍道:「這人是慕容復的朋友,你卻與之結為兄弟……」
武龍冷冷的說道:
「我不是慕容復的朋友,我從未見過慕容公子之面,這三位姑娘,說是慕容公子的家人親戚則可,說是眷屬卻未必。」
王語嫣只是慕容復的「親戚」,絕非「眷屬」,其間分別,不可不辨。
冠清道:
『非也非也」包不同是慕容復屬下的金風庄莊主,『一陣風風波惡』是慕容
復手下的玄霜庄莊主,他二人若非得你喬解圍,早就一個亂刀分屍,量個中毒斃命。此事大夥兒親眼目睹,你還有什麼抵賴不成?」
喬峰緩緩說道:「我丐幫開幫數百年,在江湖上受人尊崇,並非恃了人多勢眾、武功高強,乃是由於行俠仗義、主持公道之故。全舵主,你責我庇護這三位年輕姑娘,不錯,我確是庇護她們,那是因為我愛惜本幫數百年來的令名,不肯讓天下英雄說一句『丐幫眾長老合力欺侮三個稚弱女子』。宋奚陳吳四長老,那一位不是名重武林的前輩?丐幫和四位長老的名聲,你不愛惜,幫中眾兄弟可都愛惜。」
眾人聽了這幾句話,又向王語嫣等三個嬌滴滴的姑娘瞧了幾肯,都覺極是有理,倘若大夥和這三個姑娘為難,傳了出去,確是大損丐幫的名聲。
這時馬蹄聲又作,兩騎馬奔向杏林而來。丐幫在此聚會,路旁固然留下了記號,附近更有人接同道,防敵示警。
眾人只道其中一人必是馬大元的寡妻,那知馬上乘客卻是一個老翁,一個老嫗,男的身裁矮小,而女的甚是高大,相映成趣。
喬峰站起相迎,說道:「太行山沖霄洞譚公、譚婆賢伉儷駕到,有失遠迎,喬峰這裏謝過。」徐長老和傳功、執法等六長老一齊上前施禮。
只聽得蹄聲得得,一頭驢子闖進林來,驢上一人倒轉而騎,背向驢頭,臉朝驢尾。譚婆
登時笑逐顏開,叫道:「師哥,你又在玩什麼古怪花樣啦?我打你的屁股!」
眾人瞧那驢背上之人時,只見他縮成一團,似乎是個七八歲的孩童模樣。譚婆伸手一掌
往他屁股上拍去。那人一骨碌翻身下地,突然間伸手撐足,變得又高又大。眾人都是微微一驚。譚公卻臉有不豫之色,哼一聲,向他側目斜睨,說道:「我道誰,原來是你。」
隨即轉頭瞧著譚婆。
那倒騎驢子之人說是年紀很老,似乎倒也不老,說他年紀輕,卻又全然不輕,總之是三十歲到六十歲之間,相貌說丑不醜,說俊不俊。他雙目凝視譚婆,神色間關切無限,柔聲問道:
「小娟,近來過得快活么?」
這譚婆牛高馬大,白如銀,滿臉皺紋,居然名字叫做「小娟」,嬌嬌滴滴,跟她形貌全不相稱,眾人聽了都覺好笑。但每個老太太都曾年輕過來,小姑娘時叫做「小娟」,老了總不成改名叫做「老娟」?這一次卻奔跑並不急驟。眾人心裏奇怪:又是誰到了?
那數乘馬來到杏子林中,前面是五個青年,一色的濃眉大眼,容貌甚為相似,年紀最大的三十餘歲,最小的二十餘歲,顯然是一母同胞的五兄弟。跟着一騎馬馳進林中,泰山五雄一齊上前拉住馬頭,馬背上一個身穿繭綢長袍的老飄身而下,向喬峰拱手道:「喬幫主,單正不請自來,打擾了。」
喬峰立即抱拳還禮,道:「若知單老前輩大駕光臨,早該遠迎才是。」
那騎驢客正待說話,武龍卻彈出一道指力,落在他啞穴處,可惜武龍內功雖強,點穴火候未夠,並為奏效。但是那騎驢客卻駭了一跳,罵道:「誰***偷襲老子,給我站出來!」
武龍作旁觀狀,喬峰、單正暗自皺眉,心道:這人好粗魯!
單正也不管他氣得哇哇大叫,朗聲道:「請馬夫人出來敘話。」
樹林後轉出一頂小轎,兩名健漢抬着,快步如飛,來到林中一放,揭開了轎帷,轎中緩步走出一個全身縞素的**。那**低下了頭,向喬峰盈盈拜了下去,說道:
「未亡人馬門溫氏,參見幫主。」
喬峰還了一禮,說道:「嫂嫂,有禮!」
馬夫人道:「先夫不幸亡故,多承幫主及眾位伯伯叔叔照料喪事,未亡人衷心銘感。」
她話聲極是清脆,聽來年紀甚輕,只是她始終眼望地下,見不到她的容貌。
喬峰料想馬夫人必是見了丈夫亡故的重大線索,這才親身趕到,但幫中之事她不先稟報幫主,卻卻尋徐長老知鐵面判官作主,其中實是大有蹊蹺,回頭向執法長老白世鏡望去。白世鏡也正向他瞧來。兩人的目光之中都充滿了異樣神色。
喬峰先接外客,再論本幫事務,向單正道:
「單老前輩,太行山沖霄洞譚氏伉儷,不知是否素識?」單正抱拳道:
「久仰譚氏伉儷的威名,幸會,幸會。」
喬峰道:「譚老爺子,這一位前輩,請你給在下引見,以免失了禮數。」
譚公尚未答話,那騎驢客搶著說道:「我姓雙,名歪,外號叫作『鐵屁股判官』。」
鐵面判官單正涵養再好,到這地步也不禁怒氣上沖,心想:「我姓單,你就姓雙,我叫,你就叫歪,這不是沖着我來么?」正待作,譚婆卻道:「單老爺子,你莫聽趙錢孫隨口胡謅,這人是個癲子,跟他當不得真的。」
徐長老咳嗽一聲,說道:「泰山單兄父子,太行山譚氏夫婦,以及這位兄台,今日惠然駕臨,敝幫全幫上下均感光寵。馬夫人,你來從頭說起罷。」
那馬夫人一直垂手低頭,站在一旁,背向眾人,聽得徐長老的說話,緩緩回過身來,低聲說道:「先夫不幸身故,小女子只有自怨命苦,更悲先夫並未遺下一男半女,接續馬氏香煙……」
她雖說得甚低,但語音清脆,一個字一個字的傳入眾人耳里,甚是動聽。她說到這裏,話中略帶嗚咽,微微啜泣。杏林中無數英豪,心中均感難過。同一哭泣,趙錢孫令人好笑,阿朱令人驚奇,馬夫人卻令人心酸。
武龍定眼瞧去,見她嬌怯怯、俏生生、小巧玲瓏模樣,心中一動。又見她驚慌失措,眼裏儘是無助神色,讓人陡然一見,竟然有忍不住去呵護她的衝動。武龍想到她那毒如蛇蠍的心腸,沒有來打了一個寒顫,暗道:康敏這女人真會演戲,比我也不差了。不過心裏卻有另外一種邪惡的感覺滋生起來:若是能讓她在我胯下承歡,不知是何**滋味!想到此處,武龍不由得感覺下身有股**上升,武龍深呼吸好幾口,這才平息下來,心裏那股邪惡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
只聽她續道:「小女子殮葬先夫之後,檢點遺物,在他收藏拳經之處,見到一封用火漆密密封固的書信。封皮上寫道:
「余若壽終正寢,此信立即焚化,拆視即為毀余遺體,令餘九泉不安。余若死於非命,此信立即交本幫諸長老會同拆閱,事關重大,不得有誤。』」
馬夫人說到這裏,杏林中一片肅靜,當真是一針落地也能聽見。她頓了一頓,繼續說道:
「我見先夫寫得鄭重,知道事關重大,當即便要去求見幫主,呈這遺書,幸好幫主率同諸位長老,到江南為先夫報仇來了,虧得如此,這才沒能見到此信。」
眾人聽她語氣有異,既說「幸好」,又說「虧得」,都不自禁向喬峰瞧去。
喬峰從今晚的種種情事之中,早察覺到有一個重大之極的圖謀在對付自己,雖則全冠清和四長老的叛幫逆舉已然敉平,但顯然此事並未了結,此時聽馬夫人說到這裏,反感輕鬆,神色泰然,心道:「你們有什麼陰謀,儘管使出來好了。喬某生平不作半點虧心事,不管有何傾害誣陷,喬某何懼?」
只聽馬夫人接着道:「我知此信涉及幫中大事,幫主和諸長老既然不在洛陽,我生怕耽誤時機,當即赴鄭州求見徐長老,呈上書信,請他老人家作主。以後的事情,請徐長老告知各位。」
徐長老咳嗽幾聲,說道:「此事說來恩恩怨怨,老配當真好生為難。」這兩句話聲音嘶啞,頗有蒼涼之意。他慢慢從背上解下一個麻布包袱,打開包袱,取出一隻油布招文袋,再從招文袋中抽出一封信來,說道:
「這封便是馬大元的遺書。大元的曾祖、祖父、父親,數代都是丐幫中人,不是長老,便是八袋弟子。我眼見大元自幼長大,他的筆跡我是認得很清楚的。這信封上的字,確是大元所寫。馬夫人將信交到我手中之時,信上的火漆仍然封固完好,無人動過。我也擔心誤了大事,不等會同諸位長老,便即拆來看了。拆信之時,太行山鐵面判官單兄也正在座,可作明證。」
單正道:「不錯,其時在下正在鄭州徐老府上作客,親眼見到他拆閱這封書信。」
徐長老掀開信封封皮,抽了一張紙箋出來,說道:「我一看這張信箋,見信上字跡筆致遒勁,並不是大元所寫,微感驚奇,見上款寫的是『劍髯吾兄』四字,更是奇怪。眾位都知道,『劍髯』兩字,是本幫前任汪幫主的別號,若不是跟他交厚相好之人,不會如此稱呼,而汪幫主逝世已久,怎麼有人寫信與他?我不,一看之下,更是詫異。當時我不禁『咦』的一聲,說道:『原來是他!』單兄好奇心起,探頭過來看,也奇道:『咦!原來是他!』」
單正點了點頭,示意當時自己確有此語。
趙錢孫插口道:「單老兄,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這是人家丐幫的機密書信,你又不是丐幫中的一袋、二袋弟子,連個沒入流的弄舵化子硬要飯的,也還挨不上,怎可去偷窺旁人的陰私?」
別瞧他一直瘋瘋癲癲的,這幾句話倒也真在情在理。單正老臉微赭,說道:「我只瞧一瞧信尾署名,也沒瞧信中文字。」
趙錢孫道:「你偷一千兩黃金固然是賊,偷一文小錢仍然是賊,只不過錢有多少、賊有大小之分而已。大賊是賊,小毛賊也是賊。偷的書信,便不是君子,不是君子,便是小人。既是小人,便是卑鄙混蛋,那就該殺!」
單正向五個兒子擺了擺手,示意不可輕舉妄動,且讓他胡說八道,一筆帳最後總算,心下固自惱怒,卻也頗感驚異:「此人一遇上便盡找我渣子的挑眼,莫非跟我有舊怨?江湖上沒將泰山單家放在眼中之人,倒也沒有幾個。此人到底是誰,怎麼我全然想不來?」
眾人都盼徐長老將信尾署名之人的姓名說將出來,要知道到底是什麼人物,何以令他及單正如此驚奇,卻聽趙錢孫纏夾不休,不停的搗亂,許多人都向他怒目而視。譚婆忽道:「你們瞧什麼?我師哥的話半點也不錯。」
趙錢孫聽譚婆出口相助,不由得心花怒放,說道:
「你們瞧,連小娟也這麼說,那還有什麼錯的?小娟說的話,做的事,從來不會錯的。」
忽然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聲音說道:「是啊,小娟說的話,做的事,從來不會錯的。她
嫁了譚公,沒有嫁你,完全沒有嫁錯。」說話之人正是阿朱。她怒惱趙錢孫出言誣衊慕容公子,便不停的跟他作對。
趙錢孫一聽,不由得啼笑皆非,阿朱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用的正是慕容氏的拿手法門:「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這時兩道感謝的親切眼光分從左右向阿朱射將過來,左邊一道來自譚公,右邊一道來自單正。
便在此時,人影一幌,譚婆已然欺到阿朱身前,揚起手掌,便往她右頰上拍了下去,喝道:「我嫁不嫁錯,關你這臭丫頭什麼事?」這一下出手極快,阿朱待要閃避,固已不及,旁人更無法救援。只要拍的一聲輕響過去,阿朱雪白粉嫩的面頰上就回出現五道青紫的指印。
趙錢孫哈哈笑道:「教訓教訓你這臭丫頭,誰教你這般多嘴多舌!」
但是他們的希望落空,一個一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現在阿朱面前,輕易的把潭婆攔住,一把抓住她的手掌,隨意的一仍,頓時潭飛飛到幾十米的高空,嚇的她哇哇大叫起來,趙錢孫和譚公都大吃一驚,連忙過了過去,正好藉助掉下來的潭婆,不過衝擊力太大,讓三人都跌成一團。
阿朱看到武龍保護了自己,心中感激,一雙每目頓時路出柔情射在武龍身上,,王語嫣也鬆了一口氣,心中想道:
「他剛才在喬幫主身邊,瞬間就過來,這簡直是武林中失傳以久的『移形換位』還有他剛才輕易的把潭婆仍起二十丈的高度,這等神力,只怕只有西域神功『龍象般若神功』修鍊到第十層才有,十龍十象之力。」
武龍這簡單的一手,頓時讓在場所有都吃了一驚,武龍雖然並不想阻止這件事情生,畢竟他不是救火員,憑藉他和喬峰的武功殺了所有人都可以,卻無法阻止事太展,而且他心中有了計較,當下喝道:
「丐幫的事情是我兄弟之事我不遍插手,但是如果有任何人敢動我的女人,定讓他血賤當場!」
完他的手指頭開始光,光芒越來越亮,照亮了整個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