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楚的興奮不能感染嬴政。
嬴政對上秦子楚明亮的眼睛,眼中滿是疑問。
「『沙盤』是何物?」嬴政好奇的詢問。
秦子楚微微一愣,然後笑着說:「我說的『沙盤』是根據實地地形,按一定的比例關係縮小,用泥沙、兵棋和其它材堆砌製成的模型。有着這個東西,就能夠更加直觀的推演戰場形勢。」
嬴政立刻明白了沙盤在戰爭之中所能夠激發的巨大作用,但他馬上意識到其中有一項事情是現在極難做成的。
嬴政不由說:「可知道地形的人卻很少,連地形圖都不甚清晰。」
秦子楚神秘一笑,神色之間顯得特別得意。
他湊近嬴政,低聲說:「想知道怎麼解決地形圖的問題嗎?想知道的話,親我一口就告訴……」
話音未落,柔軟的嘴唇已經貼在秦子楚額角。
秦子楚的臉驀地紅了,磕磕巴巴的說完剛剛未曾出口的「你」,然後瞪着眼睛、保持着身上的動作僵在了原地。
「……你怎麼真的親了?」秦子楚的眼神水潤潤的,看着人的時候即使帶着嗔怪也顯得溫柔。
嬴政低笑一聲,抬手蹭了蹭秦子楚發燙的臉頰,低聲道:「你願意讓朕親近,朕求之不得。」
秦子楚站起身,瞪着嬴政深吸幾口氣,強自鎮定。
可他臉上紅暈未褪,瞪人的時候根本沒有一丁點氣勢。
嬴政順勢跟着他起身,牽住秦子楚的手掌,輕聲說:「朕親過了,答案該告訴朕了吧?」
秦子楚難得有些矯情的揚起脖頸,惡聲惡氣的說:「派人傳喚李牧去壅宮別館,等墨家的幾個弟子齊集一堂,我再仔細解釋,反正跟你說,你也不明白。」
嬴政點點頭,跟着秦子楚走出門登上前往壅宮別館的馬車。
車廂之中,他忽然說:「李牧比其他任何人都清楚趙國的地形,這就是你說的解決辦法吧?但他的『知道』不夠細緻。剛才出宮前,朕已經派人向范睢相國傳訊,讓他派出探子談查清楚地形回報了。」
秦子楚面色更紅,可這一次不是因為羞澀而是因為尷尬。
嬴政異常強大的理解能力和迅速的反應能力都讓他從短暫的自傲中清醒過來。
緊藉著,秦子楚感受到的是這個世界的巨大惡意。
(╯‵□′)╯︵┻━┻當你身邊是男神的時候,自己無論做什麼都會秒秒鐘被比成渣渣啊!
嬴政見秦子楚神色不對勁,不由得抬手摸上了他的臉,輕聲詢問:「子楚,你怎麼了?」
秦子楚覺得自己簡直想要嚶嚶嚶的飛撲進嬴政懷裏大喊「不要不要,你不要這麼牛逼,我好自卑」了。
可他堅強的剋制住了自己這股犯二的衝動。
秦子楚深吸一口氣,回答:「沒事,只是有點被你的聰慧打擊到了。跟你一比,我果然只是個凡人。站在巨人肩膀上的人一旦失去巨人支撐起的高度,果然就成了我們兩個之間這樣明顯的身高差異。」
嬴政忍不住笑出聲,捏著秦子楚的下巴讓他轉過臉看向自己。
他微微眯起眼睛湊近秦子楚,用一股充滿了引誘的語氣說:「你總說的『男神』和『凡人』,到底是什麼意思?」
秦子楚一直紅暈未褪的臉上溫度再創新高。
他磕磕巴巴了許久,才用比蚊子叫喚更低的聲音說:「就是我覺得自己不夠好,但是喜歡你,把你當成神祗一樣膜拜的意思。」
嬴政得更緊,在幾乎能夠分享彼此呼吸的距離上說:「但是朕願意跟你分享神祗擁有的一切。」
嬴政現在情話說得得心應手,秦子楚聽多了也漸漸有了抵抗力。
原本他臉上還燒得厲害,嬴政一開口,秦子楚反而冷靜下來了。
秦子楚推開頰邊的嫩臉,故意抬手戳了戳嬴政碩果僅存三顆乳牙所在的位置,掛起慣常的笑容道:「好哇,先把你的乳牙給我吧。」
嬴政面色一僵,猛然抓住秦子楚的手掌,從自己頰邊拿下。
他微微垂首,抬手掩住口,張嘴吐出一顆白生生的牙齒,直接放在了秦子楚眼前。
嬴政神色古怪的說:「……給你,朕的乳牙。」
秦子楚面色先是一僵,隨即忍不住哈哈大笑,抱着嬴政笑得渾身顫抖。
他緊貼著嬴政的耳朵,低聲道:「嗯,我信,我現在完全相信你的話了,哈哈哈哈。」
嬴政面色冷酷的聽着秦子楚的話,耳朵泛起紅暈。
一路笑鬧,當馬車御駕來到壅宮別館門口的時候,秦子楚竟然第一次沒覺得暈車。
內侍小心翼翼的扶著秦子楚走下車。
看着熟悉的宮殿,秦子楚忍不住笑了起來,但轉瞬之後,他臉上的笑容變成了尷尬。
Σ(っ°Д°;)っ我、我到底拉了多少仇恨啊?
我的門客也都養在了壅宮別館!
「只許進、不許出」針對的不光是住在這裏的儒生們!
秦子楚膝蓋一軟,險些跪在地上。
他乾巴巴的露出笑容,直接躬身行禮,向因為他到來而近兩年來頭一次能夠走出來放風的客人們真誠的致歉道:「都怪子楚粗心大意,讓各位受委屈了。」
壅宮別館佔地廣闊,內里設施齊全、藏書豐富,哪怕兩年不能出門,居住在其中的門客大多也生活得十分愉快。
連身體極度虛弱的甘孜都因為能夠不必不停處理繁雜的事務而讓身體有所緩和。
因此,得到馬上要登基為秦王的子楚公子一聲致歉,絕大多數門客心中的怨氣已經完全消散無蹤了。
他們跪在地面上齊聲高呼:「拜見子楚公子!」
可卻並非人人都是這麼輕易就能夠忽悠過去的。
人群之中忽然發出一聲刺耳的笑聲,秦子楚順着聲音看去,跪了滿地的人群里站着三名身穿舊衣的儒生,發生之人身後有着韓非熟悉的身影。
兩年不見,韓非臉上的書生意氣被消磨得不剩多少,平滑的眉心也出現了深深的刻痕。
顯而易見,這兩年幽閉的生活讓他能夠深刻的思考自己的處境和應該做的事情。
秦子楚敏銳的從韓非沉靜許多的眼神之中讀出了往日沒有的平靜。
他對上韓非的視線,忍不住輕輕一笑。
時隔兩年,韓非又成長了不少,在老師荀況的提點下,他已經完全能夠平靜的接受韓國滅亡,並且深刻檢討韓國犯下的歷史錯誤。
韓非甚至在這兩年之中,重新提筆寫出了更多內容深刻的著作。
但無論韓非的成長多麼驚人,他都不覺得自己能夠與子楚公子平靜對視——因為秦國是毀滅了自己國家的仇敵!
可眼前男子清淺溫和一如老友的笑容卻將韓非震懾在原地,讓他久久回不過神。
秦子楚面帶笑意,平靜的凝視着韓非。
在他眼中看不出任何輕視。
秦子楚心想:韓非表現出來的平靜也出乎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但我怎麼總覺得哪裏有些違和感。
「韓非,你想什麼呢?」韓非身側另一名清秀的年輕男子推了推他的肩膀。
韓非渾身一震,看着秦子楚猛然瞪大雙眼。
他匆匆一拱手,竟然頭也不回的轉身走了!
秦子楚心中道:難怪我覺得有哪裏不對勁,韓非原來不是平靜,而是看着我發獃了。
(╯‵□′)╯︵┻━┻難道我長了一張寫滿「腦洞」和「聯想」的臉嗎?
請認真的看着我!
不要胡思亂想啊!
與韓非狀若親密的年輕男子充滿歉意的沖秦子楚露出笑容。
他直接跪在地上叩拜,口中道:「在下李斯,是荀況老師的弟子,師弟韓非對子楚公子多有得罪,請公子不要與他計較。」
不等秦子楚回答,一開始發出諷刺笑聲的儒生已經狠狠瞪向李斯。
他怒聲道:「你這不要臉的傢伙,他將老師幽禁在此處兩年,你竟然對他叩拜!」
站在秦子楚身後的嬴政臉色霎時沉了下來。
他目光陰森的掃過這名儒生,將他的相貌牢牢記在腦中。
嬴政心中道:上一世朕就厭惡這群儒生整日高喊著「法先王」和「分封」鼓動臣民,現在你們竟然還敢這麼羞辱子楚?
真是該死!
可不等嬴政多想,秦子楚已經再次扯開歉疚的笑容,客客氣氣的對嘲諷他的儒生說:「子楚未能做到對荀卿的承諾,都是子楚的錯,我絕不會推脫的。此番前來,正是想要對荀卿親口致歉。聽你的口氣與荀卿相熟,也是他的學生嗎?若是荀卿此時不忙,請為子楚帶路,向他詢問是否有空見我一面;若是荀卿沒空,也讓我能在門外,將此事解釋清楚。」
秦子楚的眼神太直白,口氣太誠懇,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說起自己的錯誤根本不加掩飾。
一瞬間,他的誠實就把對面的儒生比得尖酸不已。
這儒生說話如此難聽一來是年少氣盛,二來確實為了自己老師千里迢迢跑來秦國「坐牢」而惱怒。
此時,聽到秦子楚的話,再對上他溫和美麗的一張臉,儒生再多怨氣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他生硬的一點頭,直接說:「子楚公子隨我來吧!」
隨即,儒生同手同腳的引著秦子楚向院內走去。
秦子楚忍不住輕笑一聲,回頭向嬴政伸出手,揚了揚下巴:「阿正,我們去見荀卿吧。」
對上秦子楚歡快的笑臉,忽然之間,嬴政覺得儒生沒那麼刺眼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讀者「紅牆」,灌溉營養液 +1
讀者「一腐萬年」,灌溉營養液 +1,么么噠╭(╯3╰)╮
o(*≧▽≦)ツ大寶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