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楚心中驚跳不止,就怕雄虎出現,發現了自己老婆孩子都跟着「野男人」親熱的鏡頭。
母虎才不管秦子楚擔心什麼!
它又用頭推了推秦子楚,隨即快速從草叢之中叼出一隻看起特別虛弱的幼虎,轉頭看向秦子楚,剔透的眼睛裏充滿了水痕。
秦子楚心理防線立刻崩塌。
他接過虛弱的幼虎,抱在懷中,低聲道:「它生病了,需要我幫忙治療嗎?」
母虎像是聽懂了秦子楚話中的意思,立刻急切的拱着他的腿,將他向外推。
秦子楚不再遲疑,小心翼翼的護住幼虎往山下趕,可一轉身卻看到額頭透出汗跡的嬴政。
他竟然追過來了?
秦子楚一愣,顧不上之前的不快,直接開口道:「阿正,它生病了。」
嬴政瞥了秦子楚懷中的幼虎一眼,聽到秦子楚主動開口,他眼中立刻閃過輕鬆的神色。
嬴政拉着秦子楚往回走:「不用擔心,朕會找人治好它的。」
毛茸茸的小糰子在秦子楚懷裏發出一聲虛弱卻柔軟的叫聲,秦子楚忍不住用手指蹭了蹭它下顎的皮毛。
他輕聲對嬴政說說:「你當初這麼小小一團的時候,比它丑多了。」
嬴政腳步一頓,忽然說:「事情總有意外,若是救不活它也是常理。」
「……阿正,你真是小心眼。」秦子楚無可奈何的發現嬴政對和他親近的生物反感範圍,已經擴大到了「活物」這個標準。
他一邊跟着嬴政向外走,一邊說:「阿正,你到底在什麼生氣?總覺得你最近很不滿的樣子。」
嬴政遲疑片刻,終於說:「你現在放在朕身上的關注越來越少了。」
秦子楚猛然停住腳步,將嬴政扯進懷裏,張口咬住他的耳朵輕輕拉扯,用低柔的語調說:「就你這幅小模樣,還想讓我怎麼樣?難道我能開吃嗎?」
話音未落,秦子楚已經推開嬴政自己繼續前行。
他微微一低頭,對上幼虎好奇的眼神,不由得嘴角勾起微笑的弧度。
身後一隻有力的手掌猛然握住秦子楚的手腕,嬴政快走幾步越過他,重新拽著秦子楚向外快速前進。
嬴政的聲音從前方飄來:「你若每日都能對朕親近一二,朕就不會像現在一樣多想了。」
「傻孩子,等你年紀到了再說這個問題吧。」秦子楚低笑一聲。
沒多一會,隨行的醫生已經帶着葯匣子匆匆趕來,一見到所謂的「病人」竟然是一隻有氣無力的幼虎,神色不由得露出些許幽怨。
可隨大軍而動的醫生大多都通曉些醫治牛馬的本事,雖然沒治療過老虎,他也不至於全然不懂。
檢查了一番后,醫官神色僵硬的說:「子楚公子,它很健康,只是沒吃飽而已。」
秦子楚呆愣愣的看着醫生的眼神,臉色驀地紅了。
他強撐著笑臉,客氣的將醫生送走後,立刻回頭瞪向無辜回視自己的幼虎,對荷吩咐:「去準備馬奶、羊奶或者牛乳,再端些肉糜來。」
有荷辦事,沒多一會吃飽了的小老虎就恢復了活力,跌跌撞撞的窩進秦子楚懷裏。
它似乎十分清楚比起給自己餵食的荷,秦子楚才是真正說了算的人。
毛糰子在自己懷中撲騰個不停,左腳絆右腳的摔得四仰八叉,沒多久就把秦子楚逗樂了。
他輕輕撓著幼虎下巴上的軟毛,轉頭對嬴政笑了起來。
「我們一家三口,要不要一起午睡一會?」秦子楚滿含笑意的眼神落在嬴政臉上。
他輕聲說:「原本泡過溫泉,我們就該做這個的吧?」
他鄭重其事的將幼虎放入嬴政懷裏,自己褪去衣衫躺進被褥中發出一聲放鬆的喟嘆。
當秦子楚看向嬴政的時候,果然發現他的眼睛亮了。
「過來。」秦子楚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他眼前一閃,懷裏已經多了一個毛糰子。
嬴政披在身上的衣裳已經被他丟棄在地,秦子楚立刻發現自己連同毛糰子被一起被裹緊火燙的懷抱之中。
「現在夠不夠親近你了?」秦子楚眯起眼睛,笑着問了一句。
嬴政瞥了懷中的秦子楚一眼:「你要是願意把這東西也丟出去,朕才會真的開心。」
語畢,他閉上眼睛,沉聲道:「睡覺,你昨日睡多了,熬了半宿翻來覆去的,朕也陪着你根本睡不着,現在困得要命。」
秦子楚笑了笑沒說話,一手抱着還想要動彈的毛糰子,一手伸向嬴政背後,輕輕摩挲輕拍著。
沒多一會,兩個「年紀不大」的「男孩子」都在他的輕撫下睡著了,秦子楚微微笑着跟着閉上了眼睛。
放鬆的日子無論多久都嫌短暫。
在秦子楚越來越喜歡每天吃飽了睡、睡飽了吃,閑來無事遛遛老虎的生活后,他和嬴政短暫的假期終於到頭了。
秦子楚懶散的穿着一身廣袖長袍。
他衣襟微微有些散開,露出內里雪白的內衫,一見到來人的身影,立刻真誠的笑了起來呼喚道:「彰黎先生!」
彰黎視線在秦子楚白皙之中透出紅潤血色的臉上賺了一圈,跟着笑了起來。
他高興的說:「公子今日看起來強壯了些,不再像入冬時候那麼單薄了。」
秦子楚笑眯眯的看向身旁的嬴政,柔聲對彰黎說:「阿正也一直說我瘦了、瘦了、又瘦了,結果他硬是把我拉進別館裏面偷閑,將許多事情都轉給了門客讓他們處理。這才多久,我腰上就漲了一圈肉。」
「小公子是個細心的人。最近小公子跟着公子出門,國主還總提起小公子不在身邊,他多有不便的話來。」彰黎說着話,已有所指的向四周左右看了看。
內侍們立刻訓練有素的退出房間,將空間完全留給秦子楚三人。
當房間被徹底清空,彰黎忽然說:「半月之前,太子柱忽然暈倒,醒后耳中血流不止,聽說國主憂慮過度也跟着嘔血了一場。醒來之後,精神頭比往日還差了。彰黎覺得此事不妙,國主行將就木,太子也已年老。公子在外面遊盪的夠久了,該回去主持大局了。」
秦子楚看向彰黎正要點頭,嬴政忽然插嘴道:「彰黎先生此番是受了國主之命前來接父親回宮,還是先生自作主張的?」
彰黎低聲道:「齊國今年朝貢的金銀數目過於巨大,國主派我出使齊國問個究竟。臣藉此機會過來的。」
嬴政聽了彰黎的回答,沉默片刻后,攥緊拳頭。
他咬着牙說:「不能回去,需要等待國主的傳訊——否則父親和先生的性命都要沒有保障了。」
秦子楚心中一驚,立刻明白嬴政的意思:秦王和太子同時重病這種大消息是註定要被封鎖的。
他遠在關中腹地主持修建水渠,若是得到消息這麼快趕回去,豈不是顯得咸陽宮中的事情盡在掌握?
現在性情越來越古怪的秦王和本就敏感多疑的太子柱肯定不會放過他的。
秦子楚點點頭,對彰黎道:「王宮之中有王后和華陽夫人主持,她們都對我表達過善意,若是國主和太子病情真的嚴重,必定會派人通知我趕回去繼位。此時消息還沒散開,可見問題不嚴重。先生不必替我擔憂。」
彰黎點點頭,認真的說:「既然公子心中有數,那麼彰黎就繼續向齊國去了。」
「先生一路順風。」秦子楚恭敬的送走了彰黎。
可當秦子楚回到房間之中,一對上嬴政的眼睛,兩人卻同時露出苦笑。
面對彰黎的時候,秦子楚和嬴政當然都能夠義正辭嚴的說此事急不來。
可秦王的身體是真的不好,遭逢年老的時候兒子驟然重病的刺激,誰也說不準秦王是不是真的能夠挺過這場驟然而來的急症。
即使秦子楚已經是板上釘釘的秦王嫡孫,宮內也有王后和華陽夫人這兩尊大佛保駕護航,但繼位這種事情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一旦發生了什麼料想不到的意外,就會變得無可挽回。
按兵不動還是儘快向回趕,兩難的選擇已經擺在了秦子楚面前!
秦子楚猶豫許久,最終還是說:「我寧願冒險一次!咱們留在這裏等著吧,否則一旦回宮了國主和太子病情無礙,咱們同樣要倒霉——如何知道宮中秘聞的事情,無論如何是解釋不清楚的。」
「好,朕陪你。」嬴政毫不猶豫的點頭,接受了秦子楚的選擇。
他們都以為此事需要的等待很快就會結束,可直到他們度過秋收,甚至春節后嬴政的生日,仍舊未曾迎來秦王宣召兩人回宮的消息。
不僅僅他們兩人沒有接到消息,秦子楚可以派回咸陽城打探消息的門客聽回來的事情,也從來沒和秦王的身體有任何關係。
打聽出來的消息中,無論范睢相國,還是武安君白起,都每日按時進宮、出宮。
秦子楚看着傳回的消息,忍不住摸了摸額頭的滾落的冷汗。
他對着嬴政說:「幸虧我們小心,看來此番太子病重是真,國主受到刺激嘔血是假。」
嬴政卻笑了起來:「越是這樣,朕越能夠確定國主的身體確實一日不如一日了。否則他為何擔憂會有人背着他傳遞消息出宮呢?」
「收拾行李吧。春耕又開始了。最近國主一定會派人將我們接回宮去。」嬴政牽着秦子楚站起身,看向窗外又泛起綠色的地面。
他忽然回頭說:「朕又長大了一歲。」
秦子楚面色一僵,看着嬴政的笑臉,不知道為什麼覺得菊花一緊。
作者有話要說:
_(:з」∠)_魚唇的作者菌忘記把107的作者有話說改過來了,不要嘲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