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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皇后不太卷 - 第34章 玉蘭字體大小: A+
     

    第34章 玉蘭

    阮竹把自己的所見所聞盡數告知了楚凌沉。

    皇后娘娘是一個非常善良溫厚之人。她每天早上都會早起去佛堂送唸經文,只是爲了祈禱父親身體健康,百姓安居樂業,唯一的一點小小私心,便是求菩薩保佑能早日與聖上伉儷情深。

    她賢良淑德,每日都要把《女則》《女戒》還有《以慈養心,以柔培德》用梅花小楷抄上好幾個時辰,情之所至,還會誦唸幾次。

    她多愁善感,看到院子裡落了葉會哭,聽見皇帝與貴妃如膠似漆會黯然神傷,想要再去幹政殿卻又怕再招來是非,只能在月下放一盞燈,把對皇帝的深情厚誼寄於燈中,放於夜空,回到房中,又是哭半宿。

    ……

    “後半夜娘娘就發起了燒。”

    阮竹想起前幾夜的事情,仍然心有餘悸。

    “穆御醫說,娘娘的體質久寒神乏,眼淚乃是身體情慾之結,故而娘娘每每流淚,便會傷神。”

    可要一個多愁善感的人少哭,又談何容易呢?

    阮竹不露痕跡地嘆了口氣。

    干政殿裡,久久沒有迴音,窗邊軟榻上的那人好像是睡着了。

    就在阮竹以爲自己聽不到答覆的時候,一個清淡的聲音響了起來:“所以,她是怎樣一個人?”

    阮竹一愣,片刻之後才輕聲回答:“回陛下,奴婢以爲……娘娘是一個情深的人。”

    宮中對皇后的傳聞有誅多的說法,那些謠言把皇后娘娘都形容爲是一個弱質的女流,無能無爭的棋子,但是她卻不以爲,她只看到了皇后娘娘對聖上有口難訴的深情。

    阮竹想了想,低聲補充:“娘娘對陛下一往情深,若陛下能夠……”

    若是陛下能夠回頭看一看娘娘……

    話一開口,阮竹便知道自己逾矩了,寒意瞬間涌上心頭。

    她把話嚥了回去,手心腳心瞬間被冷汗濡溼,她就這樣戰戰兢兢地跪在殿上,等待着楚凌沉的發落……可是等了許久,也沒有等到他的聲音。

    阮竹小心翼翼地擡起了頭,發現楚凌沉竟然是在笑。

    “對孤,一往情深?”

    嘴角的笑蔓延到了眼角,楚凌沉像是聽見了一個笑話,輕聲重複了一遍。

    阮竹已經嚇得腿腳都哆嗦了,她不敢喘氣也不敢回答,只能死死往地上磕頭,一遍遍重複宮裡的保命的萬能口訣:“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她不該多嘴的。

    她有什麼資格去多嘴?

    阮竹心如死灰,絕望在她的身體裡蔓延。

    就在她以爲自己死定了的時候,楚凌沉的聲音淡淡響起:“回望舒宮去,往後不必再報。”

    回望舒宮,往後不必再報?

    阮竹愣愣聽着,好久才反應過來自己不僅撿回了一條命,而且可以單純地留在望舒宮了。

    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她喜上心頭,又是磕了幾個響頭,千恩萬謝地離開了干政殿。

    干政殿內,很快又恢復了寧靜。

    安神香嫋嫋地飄散。

    楚凌沉又有些犯了困,迷迷糊糊間,只見黑暗的角落裡一個白色的毛球蹦蹦跳跳地路過。

    楚凌沉睜開了眼睛,伸出指尖,對着那團絨毛勾了勾手指。

    “浮白。”他道。

    白色毛球是一隻兔子,聽見熟悉的聲音,好奇地豎起了耳朵,然後一蹦一跳地跑到了主人的腳邊。

    楚凌沉伸手撈起了兔子,放到自己的膝蓋上,臉上的冰霜在這一刻悄然花開了點點。

    “不許動。”他命令。

    叫浮白的兔子訓練有素,真的就不動了。

    干政殿里人人都知道,浮白這隻兔子,名爲兔子,寫作猛獸。它自小被餵食生肉長大,是一隻性格極其暴躁的兔子。往日裡就算是日日餵食它的丫鬟都不敢伸手觸碰它,一不小心就會被咬下一塊肉來。

    這宮裡上下唯一能夠讓它垂下耳朵溫軟貼着懷抱的,只有真龍天子楚凌沉。

    楚凌沉滿意地閉上了眼睛,瘦削的指尖落在兔子的背上,慢慢地往前,隨後觸碰到兩片觸感不一樣的地方。

    ……

    你碰到的地方,是它的耳朵。

    很軟很舒服,是不是?

    ……

    記憶中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那時他看不見,所以腦海裡關於那個人的記憶,只有一個模糊的影子。

    個子不高。

    手腕很細。

    脾氣極差,且不守信用。

    說起話來連哄帶騙,輕而易舉地給他許諾,只要他不死,就不會拋下他。

    ……

    洛子裘進來時,見到的就這樣一幅場景:

    黑暗中,一臉陰沉的君王抱着一隻兔子,臉上的表情是割裂的溫柔。

    他這副模樣,若是讓朝臣們看見,只怕會把那幫老頭子嚇得半死,而如今只有他一個人看見,他便只是嘆了口氣,行禮時朝着浮白也行了個注目禮。

    畢竟這江山也有浮白的一半。

    “浮白身體無恙了。”洛子裘道。

    “嗯。”楚凌沉睜開了眼睛,隨意應了一句。

    “聽說你撤了對望舒宮的監視令?”

    “嗯。”

    “不查了麼?”

    洛子裘有些疑惑。

    楚凌沉他生性多疑,且不易放棄,若是隻是因爲一個宮女的回報,就放棄了對顏鳶的懷疑……那他不如懷疑他是否已經派去了殺手一了百了。

    楚凌沉低着頭,指尖在浮白的身上打圈兒。

    “嗯。”

    還是淡淡的語氣。

    似乎這宮裡大概已經沒有能讓他掛懷的人或者事。洛子裘在心底嘆息,聽聞那位皇后娘娘對他鐘情頗深,可惜了,不論她是真情還是假意,註定沒有結果。

    她在秋獵場裡愛上的那個楚凌沉,早在三年前就死在了邊關。

    如今眼前這位,大概只能叫做孤魂野鬼。

    “陛下,灰騎派去邊關的人回帝都了,已經安排他們在城郊麓山院落腳。”洛子裘盯着楚凌沉,遲疑道,“他們在邊關的森林已經搜尋了半年之久,如今帶回了……”

    楚凌沉猛然擡頭:“如何?”

    這大概是唯一一件能讓他情緒波動的事了。

    只可惜,註定要讓他失望。

    洛子裘沉默了許久,才輕聲道:“……三具屍體。”

    ……

    望舒宮裡的院子裡,落葉終於還是被薅光了。

    這幾日來,顏鳶一見落葉就悲秋,一悲秋就哭,一哭就發燒,一發燒就只能連夜去御醫院裡把穆御醫從牀上挖起來,幾次三番下來,穆御醫終於不慎摔倒,把腰給摔折了。

    顏鳶的戲癮終於有些過了。

    她有些累了。

    最主要的是,她發現那些新到的宮人的目光開始變得坦然起來,他們不再用審視的目光打量着望舒宮裡的一切,每日裡開始盡忠職守,替她和望舒宮謀劃。

    顏鳶有些疑惑,不明白如的果楚凌沉真的是有意試探,是否應該派一些道行更加高深的人來呢?像阮竹之流,其實心思並不算深沉,並不難發現他們的秘密。

    他這試探是鬧着玩的麼?

    還是忽然沒空了?

    或者是……這根本就是他虛晃一招,另有陷阱等着她?

    顏鳶想不透,也就不想了。

    某種程度上來說,楚凌沉派來的人,其實資質心境都是不錯的。

    他們開始上心,首當其衝倒黴的,便是院子裡的那些梧桐樹。

    “反正早晚要落的,不如早些摘乾淨。”

    阮竹盯着滿院的樹木,滿臉絕情。

    顏鳶:“……”

    阮竹道:“這幫會掉葉子的廢物,留着也是浪費,來年我們種點爬藤的月季。”

    顏鳶:“……”

    阮竹此人,人不算聰明,但是資歷老,心腸軟,顏鳶深深地反省自己的戲份是不是過了,連累了這院子的樹木。

    造孽啊。

    顏鳶在心底嘆息。

    “娘娘?”

    阮竹關切地爲顏鳶披上了披風。

    不是已經沒有落葉了麼,爲什麼她還在嘆氣?

    顏鳶笑了笑:“本宮只是……忽然想起你照料的那盆白色玉蘭了。”

    阮竹的呼吸一頓,神色緊張起來:“娘娘怎麼忽然問起玉蘭……”

    顏鳶勾勾嘴角:“沒什麼,就是忽然想起來,本宮當年也是養過玉蘭的。此花……”

    她在阮竹又驚又疑惑的目光中,慢悠悠道:“着實難養,十分麻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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